第296章 非常满意
顾闲哪里知道朱翊钧心里的弯弯绕绕,本着放一只羊也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的想法,很快带着朱翊钧一起当起了评委。
有顾闲在旁引导,正反双方又都是与他年纪相仿、见识相差不远的学生,朱翊钧还真听得津津有味,每轮议题一出来还悄然在心里选正反方站队。
听到自己默选的正方或者反方输掉了,朱翊钧还很有点恨铁不成钢,恨不能自己也下场来一次夺席。
只不过想到要是输了会很没面子,朱翊钧又忍住了。
当评委好,当评委哪怕没听懂,也能若无其事地来一句:“你给我讲讲你的思路。”
这是顾闲教他的,顾闲说有不懂的东西不要怕,多问多听就懂了。
最好还要问得全面一些、听得全面一些,省得被别人糊弄了。
那种自以为什么都懂,遇事不愿意问、不愿意听的,那才是愚笨至极。
底下的人遇到这种上司不知得多高兴,工作上轻轻松松就能蒙混过关,以后出了问题说不定自己早就不在这个位置上了,烂摊子就留给继任者自己收拾吧!
所以说,要让他们给你讲,而且要讲清楚、讲明白。讲不清楚讲不明白的,代表他们对这件事没有充分的理解,还需要多多努力!
朱翊钧觉得顾闲说得很有道理。
当评委就很好。
他才不当辩手!
几轮辩论下来,顾闲还真选出个辩才极佳的学生,授予他最佳辩手的荣誉,并且大方地表示要带他去吃好吃的。
一听到吃好吃的,朱翊钧立刻来了兴趣,边跟着顾闲往外走边追问道:“吃什么?是吃你做的凉粉吗?”
顾闲深深地看了朱翊钧一眼。
不会有人得知有新吃食,特意冒着酷暑跑过来蹭吃蹭喝吧?
朱翊钧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哼道:“我听人说,你昨天把满街的小孩都馋哭了。”
顾闲意味深长地说道:“没办法,小孩子都馋得很。”
朱翊钧:“………”
可恶,你什么意思!
顾闲见好就收,没再故意挤兑朱翊钧,只笑道:“凉粉不管饱,饭后再做点大家分着吃吧。”
有朱翊钧在,顾闲很不客气地支取了东宫的份例,给学生们都来了一份鸡丝凉面。
大热的天,爽弹的凉面拌上鸡丝、黄瓜丝、胡萝卜丝,再来上一勺顾闲调配的酱料,所有人都胃口大开,根本腾不出嘴来夸赞。
最佳辩手的待遇当然要更好一些,跟朱翊钧这位太子一起额外获得了一份凉拌驴肉。
朱翊钧吃着觉得味道好极了,吃几口鸡丝凉面又吃几口凉拌驴肉,整个脑袋都快埋进了碗里。
只觉自己今天出门着实不亏。
顾闲见朱翊钧吃得尽兴,便问他要不要给隆庆皇帝和内阁几位阁臣都送一份过去,以表东宫对他们的关心与牵挂!
朱翊钧这才想起自己也有个同样很馋的爹,点着头说道:“你安排吧。”
顾闲便又动手现做了几份鸡丝凉面和凉拌驴肉,喊几个腿脚好的学生负责给隆庆皇帝和张居正他们送餐去。
连带餐后的凉粉也送了一份,说是这东西清热解毒、润肠通便,平时吃多了肉食与精面,又一天到晚久坐不动的,合该来上一碗!
人在内阁的张居正:“……”
你小子什么意思?
你送吃的就送吃的,怎么又提这一茬?
高拱和高仪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显然都从这番介绍里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几个送餐的小内侍见张居正几人面色不对,不由一阵紧张。
面对高拱他们调侃的目光,张居正只能说道:“退下吧。”
几个小子麻溜跑了。
阁老的威压实在可怕!
要不是得完成先生的吩咐,他们才不敢多嘴。
外人走了,张居正三人才品尝起东宫送来的饭食。
无论是凉面还是凉拌驴肉都做得相当开胃,吃完一整份基本就七八分饱了,可以稍微尝尝“状元凉粉”。
只可惜顾闲那小子没过来,没了他在旁边介绍这种吃食起源于哪里(并且来几句当地经济亟需发展之类的话),难免少了几分滋味。
都是当了阁臣的人了,总不好你一句我一句地干夸好吃吧!
张居正遗憾自己没享受到的待遇,朱翊钧这会儿享受到了。
顾闲吃了几口冰镇过的凉粉,充分感受到了宫中膳房条件有多么好。
他对朱翊钧付的课时费非常满意,于是顺嘴与朱翊钧讲起两种凉粉分别起源于哪里。
薜荔这东西分布范围极广,早在春秋战国那会儿屈原就写过“被薜荔兮带女萝”“罔薜荔兮为帷”。
说明在湖广一带薜荔是很实用的东西,它的藤蔓可以用来编织,所以有“被薜荔”或者“薜荔为帷”之说。
至于食用和药用价值,那就更不必赘言了,但凡是能入口的东西,对咱来说都是“药食同源”。
多吃几次,人们总能发现那么一点吃它的益处!
后来也不知是谁先发现薜荔籽的妙用,拿它做出了凉粉,后面街头巷尾便都多了不少凉粉担子,夏天小孩子都爱等着挑担的人吆喝叫卖。
朱翊钧也很喜欢又冰又凉、滑溜透亮的薜荔凉粉,听顾闲娓娓讲出它在将近两千年前就被屈原写在了楚辞之中,只觉手中这市井小吃的生命力仿佛比人还强盛。
两千年前的许多普通人,恐怕早已湮灭无闻了吧?可这小小的薜荔却依然活在山野之间!
等尝到口感略带清凉的仙草凉粉,朱翊钧便又顺着“仙草”产地的介绍听了满脑子关于“两广、云贵、闽南地区为何亟需进一步发展”的内容。
朱翊钧:?????
只是吃一碗凉粉而已,需要考虑这么多的吗!
顾闲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扯得很远,还颇有些遗憾地道:“看看每年各地给《新风》投稿的数量就知道了,书信尚且很难送到京师来,更何况是各种吃食。”
他看向朱翊钧的目光充满期许。
“陛下是圣明天子,殿下亦是圣明太子,又有高首辅他们这样的贤臣佐理朝政,想来我们大明将来必然河清海晏、天下承平,无论走水路还是走陆路都无须忧心行路之难。”
“到那时候,我便不当这官了,与我师妹一同出去看看大好河山,争取吃遍大江南北的好东西!”
朱翊钧:?
果然,顾闲就是惦记着辞官!
朱翊钧坚决不应允,并且下午去寻隆庆皇帝的时候还特意说起此事。
现在顾闲算是在六部轮转历练,以后哪个衙署缺人就让他去哪个衙署干,全都专业对口!
务必要给他安排多多的活,不能让他整日想着到处玩耍。
隆庆皇帝看了眼自家儿子,眼神里满是欣慰。
真不错,太子居然不喜欢出去玩。
那以后就让太子留在京师看家吧,他带着小顾状元出去玩就好!
虽说顾闲现在勉强算东宫讲读官,但在那之前顾闲首先是他钦点的状元郎、朝廷的翰林修撰,随驾南下相当理所当然对吧!
朱翊钧被隆庆皇帝看得有点迷茫。
不对劲,父皇这眼神怎么有点不对劲?
他说了什么能叫父皇欣慰的话吗?
难道父皇是觉得他这个提议能人尽其才?
朱翊钧顿时挺直了小腰杆。
没错,他就是这么会用人!
父子俩对这次谈话都非常满意。
只是不知等到隆庆皇帝提出南巡想法的时候,朱翊钧会不会想起他爹这会儿看他的眼神!
……
七月伊始,考成法这把悬在各地官员头上的利剑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跟考成法一起传递到两京十三省的还有另一道诏令——
毁天下书院!
没错,各地官员现在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收编任内所有私立书院,对于不愿意配合官府工作的书院一律作关门禁毁处理,书院所占的地归于公有。
这是内阁开了几轮小会后做出的决定:教育和舆论这两样利器,还是得收归朝廷所有才能尽可能减少改革阻碍。
要不然你提一个政策,这些家伙抨击一轮;你提一个政策,这些家伙又抨击一轮。
莫说隆庆皇帝并没有多坚定的变革意志,便是他本身非常坚定也可能受影响。
要知道上一个被说“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的改革家,至今还被无数文人口诛笔伐来着!
高拱和张居正都认为禁毁书院势在必行。
高仪对此有些犹豫,私底下跟高拱说这样做可能把整个士林给得罪狠了。真把这道诏令发出去,以后别人该怎么说我们?
高拱答得很痛快:“你不想参与进来,可以不署你的名。”
转头高拱就和张居正说起这事,说是“早知如此就不引这高南宇入阁了”。
张居正自是不会说高仪坏话。
他还很好心地替高仪说话:“此事确实可能引起众怒,南翁心中有顾虑也是应当的。莫说是行事向来谨慎的南翁,朝野上下又有几个人能理解玄翁你的苦心?”
高拱听后愈发觉得满朝文武都不太行,只有张居正理解自己。他笑着说道:“我记得你的几个朋友都很喜欢讲学,到了任上也不管当地民风民情如何,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占个好山好地开书院。这道诏令一发出去,他们来信与你绝交怎么办?”
张居正微微一顿,怅然叹息:“真到了那种地步,便也只能叫他们厌我怨我罢。孔圣作《春秋》,知晓自己在越职行事,日后必然有人赞誉也有人抨击,是以有‘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之叹。而今你我蒙皇上隆恩同在政府,若是遇到些许阻碍便瞻前顾后、不敢施为,如何对得起皇上的爱重?”
高拱闻言心中颇有触动,应道:“正是这个理。”
作者有话说:
老高:在座的各位全是垃圾,只有张居正知我懂我!*今天也!晚晚地更新了!晚更原因很离谱,早上写到一半,跑阳台玩的猫被蜜蜂蜇了……接着吐了好几次,张着嘴喘气,好毒的蜜蜂,只能火急火燎带去看兽医,又是打针又是验血……一整天都蔫巴巴的有没有亿点点营养液可以安慰一下呜呜!今晚还想努力看看有没有办法二更来着!摆个碗在这里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