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夺席谈经
有朋友们说笑了一路,顾闲心情好了不少,愉快地在分岔路口挥别了汤显祖他们归家去。
李维桢和汤显祖倒是同路,两人虽然一个南人、一个北人,但年纪相仿、志趣相投,又有顾闲这么个共同朋友,自然而然便熟悉起来。
顾闲一走,汤显祖便与李维桢聊了起来:“闲哥儿瞧着有点心事,莫不是太累了?”
李维桢摇着头说道:“累也是他自找的,他自己手头那么多事还不够他忙活,旁人一喊他他就去帮忙。”
汤显祖想想顾闲那闲不下来的性格,也没再多说什么。
的确是那小子自找的。
当初他们还没见上面的时候,顾闲就已经每天忙这忙那了。他自己忙还不过瘾,还得写信挨个跟他们讲自己最近读了什么书、写了多少卷子、做了什么事。
总之就是让你隔空看了都觉得……怎么在他的对比之下,我居然这么懒惰?!
与其担心顾闲这小子忙出毛病来,倒不如警惕自己别不小心着了他的道,又被他支使得团团转!
顾闲哪里知道自己在朋友们的心里已经拥有了多么险恶的形象,他回到家后收到了沈春生派人送来的仙草干和木莲籽。
仙草这东西,也叫做仙人草或者凉粉草,两广以及闽南地区都有种。
顾闲也是有次跟林士章聊起来,才想起闽南以及两广一带有这么个吃法,入夏后便一直惦记着自己动手做做看。
江南一带也有凉粉,一般用的是薜荔果的籽,也叫“木莲”或者“木馒头”,取它的籽稍作处理便能做出晶莹透亮的白凉粉来。
上次沈春生回南边时顾闲就托他帮忙捎一些过来,这会儿沈春生人没来京师,东西倒是先到了。
眼下还是中伏的尾巴,依然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顾闲得了两样新鲜食材,便琢磨着做些凉粉消消暑。
顾闲兴致勃勃地忙碌了起来,等到做出来才发现做多了,家里上上下下都来一碗也吃不完,便招呼了相熟的小孩去喊人,叫想尝鲜的娃儿自己带上碗来盛一碗回家吃。
没一会,顾闲分凉粉的地方便热闹起来。
每来一个娃,他还要笑眯眯地问人家:“你要这个白凉粉,还是要这个黑凉粉?”
等人家纠结了半天选好了,他又问人家是要来勺牛乳,还是要来勺桂花糖水。
急得选不出来的娃差点哇哇哭。
顾闲哈哈一笑,明摆着欺负小孩欺负得很快乐。
还是有机灵的小孩约好几个人分别要几种口味,回头分着尝尝,才把难以抉择的娃儿哄好。
顾闲这边把凉粉分出去大半,陆续又有小孩带着自家的东西过来分享给他,有的是新鲜果子,有的是糖果饼干,还有的是自家腌制的咸菜或酸萝卜。
听说都是他们家里让送过来的,顾闲便高高兴兴地收了,也不拘人家送来的是什么,又往腾出来的空碗里盛了勺凉粉叫小孩带回去让家里人也尝尝。
顾闲的刀工很好,每一块凉粉都切得均匀漂亮,无论是浇上雪白的牛乳,还是浇上金黄的桂花糖水,瞧着都好看得很。
用的分明只是山野之中长出的草茎果籽,却叫人觉得即便送到皇宫御宴之上也毫不逊色。
到最后一份凉粉分完了,顾闲才叫人关上院门,就着傍晚微凉的夜风与王宜玉以及郑大他们一同把邻里回赠的东西分吃了个七七八八。
左邻右里有小孩的人家也沾着自家娃的光,尝到了小顾状元亲手做的凉粉。
也不知是不是有状元光环在,吃到的人都觉得神清气爽、暑意全消,整个人舒服得不得了。
第天逢人自是就讲“状元凉粉特别好吃”。
……
距离顾闲上次进宫送书,已经过去差不多半个月,朱翊钧早就把《古今寓言》的原稿看完了。
从上面的删改内容可以看出,顾闲和另一位编者都遍阅群书,每篇寓言几乎全是经过他们反复讨论过后才敲定下来的。
不是因为知道的寓言太少,而是因为知道的寓言太多,所以在决定去留的时候才会经过一番激烈讨论。
听说顾闲是跟他师妹一起选编这本《古今寓言》的,朱翊钧仿佛看到了他们夫妻俩对坐窗前时而各自写写画画、时而凑一起各抒己见的情景。
这样的夫妻,肯定每天都过得很快活。
朱翊钧才十岁大,还没有到情窦初开的年纪,只想着以后自己要是成婚了,一定也要像他们这样过日子的。
只是一想到顾闲时常在自己面前说些不好听的话,朱翊钧又哼了一声,决定等下次顾闲来了他也不见,不叫顾闲觉得他有多喜欢跟他玩!
只可惜做出这样的决定以后,顾闲也没入宫,听说天天都很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这天朱翊钧早上醒来后没什么胃口,胡乱用了早膳便到外面吹吹风。
他正郁闷着呢,就问刚换班过来他身边伺候的小内侍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不少内侍每天是要出宫办事的,出不了宫的人也会趁着吃饭或者睡觉前跟人打听宫外的事,省得宫中贵人无聊问起时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今天在朱翊钧身边伺候的人也是个机灵的小子,听朱翊钧这么问起便说起自己刚听来的趣事:“听说小顾状元昨儿把满街的小孩都逗哭了。”
朱翊钧:?????
朱翊钧让他细说。
那小内侍便活灵活现地讲述昨天的情况。
听说小顾状元似乎做了什么新吃食分给左邻右里的小孩子吃。
结果去拿的娃儿因为没法决定选口味急得哇哇大哭,去得晚的被告知没有了也难过得哇哇大哭。
反正出去办事的内官路过时听到了连片哭声,好奇地找人一问才晓得是怎么回事。
朱翊钧:“………”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顾闲做出这种事一点都不稀奇。
原来这家伙不止爱故意气他,还爱故意气全天下所有小孩。
只能说顾闲这家伙天生就这么个恶劣性格。
朱翊钧不由问道:“他做了什么好吃的?”
那小内侍道:“回殿下,听说是一种切成四方小块的凉粉,有好几种口味,只是不知晓味道如何。”
朱翊钧也想不出是什么味道,很想立刻去找顾闲问问。
他强行压下这种想法看了会书,可惜根本看不进去,最后还是决定去内书堂找顾闲玩耍。
他也不是特别想见顾闲,只是想去看看顾闲有没有偷奸耍滑罢了!
外面日头毒得很,朱翊钧走出去一小段路就有点后悔。不过都出来了,他也没有马上折返,而是很倔强地走到了内书堂外。
哪怕半路上改为乘坐遮阳的舆驾,鲜少在这种天气出门的朱翊钧还是热得浑身大汗。
他由着侍从帮自己把额上的汗擦干净,才若无其事地寻到顾闲讲学的地方。
到了才发现本来整齐的讲堂这会儿桌子都被挪到一边,每个人都坐在一张自带的坐席上。
尤其是顾闲,他十分悠闲地盘腿而坐,听着左右两边的学生热烈地辩论着什么。
待到两边的人都讲完,顾闲便朗笑着对左边的学生说道:“你坐席没了,去旁边站着负责扇风吧!”
右边那群学生听到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催促对方辩手快把坐席交出来。
朱翊钧看了半天都没看出在做什么,只觉里头热闹得很。
顾闲快乐玩耍了半天,刚停下来喝了口学生递上来的茶,余光就瞥见朱翊钧在门边看着他们。
顾闲:?
这小子怎么又开始神出鬼没了?
这么热的天跑过来,他也不嫌热得慌。
最关键的是,路上中暑了算谁的!
历史上张居正似乎就是六月份负责去营葬皇帝,结果回来路上就中暑致病了。
由此可见,养尊处优、缺少锻炼的人这种天气往外跑很危险啊!
顾闲起身上前向朱翊钧见礼,而后才关心地问:“外头热得厉害,殿下怎么过来了?”
朱翊钧道:“左右无事,过来看看。”他好奇地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顾闲笑着让人多拿了张坐席,邀朱翊钧一同落座,口中说道:“暑气太盛,我怕这些小子们静不下心来听课,便让他们用心准备准备,来一场‘夺席谈经’。”
所谓的夺席谈经,就是汉光武帝时期正旦朝会期间年年举行的辩论活动,辩论不通者需要把坐席让给胜者。
据说有位辩才过人的经学大家曾经一口气拿下五十席!
朱翊钧还没有读过《汉书》,自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玩法,他惊奇地说道:“居然还有这种玩法!”
顾闲点了点头,笑吟吟地催促道:“殿下都来了,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好好表现!”
得了顾闲的话,本来不敢再作声的小子们立刻又活跃起来,纷纷围绕顾闲给的主题开始你来我往地辩论起来。
辩论赛并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只是过去的辩论赛大多没有固定规则。
顾闲组织的“夺席谈经”是由他拟定议题,学生选择正方反方,并在规定时间内进行辩论,再由他来作为评委评定坐席归谁。
失去坐席的学生就在旁边负责给大伙扇扇子或者斟茶倒水吧!
前头已经辩论过几轮,所以现在拿扇子的人多到满屋都是,屋里处处凉风习习,仿佛都不那么热了。
因为规则十分明确,朱翊钧听了几轮就懂了,感觉有意思得很。
比如新一轮的议题讨论诗文创作应该是“文以载道”还是“文以缘情”,双方居然争论得有来有回,众多名家都被搬出来作为论据。
好玩!
得亏他来了,要不然顾闲又背着他玩新玩法!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呵,还背着你吃好吃的*今天也足足二更了!轻……轻而易举!日常摆碗求点营养液呜呜!加更足足第四天了!来点谷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