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真不值钱
入了十月,顾闲手头的事情大多已经告一段落,总算是松快几天。
可惜这轻松日子还没过多久,王国光又提出户部今年准备牵头搞《大明经济年报》(对外发售版本)以及《隆庆会计录》(内部使用版本),希望能借调点人手过来共同完成。
没错,王国光点名要顾闲过去帮忙。
即便皇明祖训强调过苏湖人士不许入户部,但是么,借用几天又不是让他成为户部的一份子,问题不大。
有现成的熟手干嘛不用。
顾闲:?????
敢情您年初说的“以后再说”,是应在这里啊。
接收到顾闲的埋怨目光,一向不苟言笑的王国光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就喜欢这小子一脸不情不愿,却还是得老老实实埋头苦干的样子。
面对愈发无赖的上官们,顾闲也莫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干活去。
去年已经有了年报框架,今年不过是往里填数据和针对数据进行分析而已,工作量倒是比去年小上许多。
主要还是王国光要搞《会计录》,这东西每年都以最直观的数据变化展现两京十三省改革成果,堪称把控改革方向的指挥棒。
比起以分析前景为主、适合公开刊行的《经济年报》,《会计录》明显要更尖锐一些,涉及到更多官员的利益。
所以历史上张居正死后被清算,王国光这个干了许多实事的能臣很快被驱逐。据说王国光的族人怕遭他牵连,联合起来把他赶出家门,他只能与家人暂居于山中,过得相当清苦。
直至万历皇帝想起他的多年辛劳,下旨许他复官致仕,才叫他能有个安稳的晚年。
可见这老王干的事十分得罪人。
或者说但凡是想办事便会得罪人。
像张四维他们这种施行新政期间在内阁里说不上话、凡事都交给张居正裁决的,后来反倒是顺顺当当接任了宰辅之位。
顾闲坐到户部直房之中,很有些感慨:很不错,我也参与到《会计录》的编纂工作中来了,看来离提前退休又进了一步!
迟早当上江南钓鱼佬!
记得王国光可是活到了八十多岁,可见这个项目非常吉利,跟着干肯定能长寿!
顾闲这么说服了自己,干劲十足地投入到新项目之中。
新活没干几天,顾闲终于见到个正儿八经的“张党”。
张居正的同年兼同乡李幼滋。
按照大外甥写的《张文忠公行实》,后来他两个外甥已分别聘了李幼滋、李幼淑兄弟俩的女儿,只待到了适婚年龄后便可成婚。
可见张居正挑亲家基本也都是遵循时人不远娶、不远嫁的原则,无论儿子女儿基本都挑了湖广人士来结亲。
当然了,这会儿两个与李家结亲的外甥都还是话都说不利索的小豆丁,亲事暂时还没影。
不过张居正本就与李幼滋关系极好,一度称呼他为“同志”。旁人不敢劝的事,李幼滋来劝他便不会生气。
李幼滋此前在外地任职,张居正又没给引荐,顾闲便没什么机会去接触。这会儿李幼滋被张居正捞进户部,出任户部右侍郎,算是户部的三把手!
乍一见面,顾闲就发现李幼滋长得着实……很有福相!
他整个人胖乎乎的,尤其是那张脸更是圆得过分,瞧着分外喜庆。
难怪张居正对他都生不起气来,要不是他性格还算端肃,就他这长相都能去寺里充当弥勒佛了。
人的精神气最直观地反映身体情况,李幼滋今年都五十八岁了,走起路来仍是脚步生风,可见他身体十分健朗。
胖子常有,灵活的胖子不常有啊!
难怪能以六十几岁高龄毅然在夺情风波中挺身而出“首倡夺情”,一度成为文官与士林之中千夫所指的活靶子!
那时候李幼滋都到退休的年纪了,还愿意这么豁出去替张居正冲锋陷阵,绝对是铁血张党无疑。
难得碰上个货真价实的“同志”,顾闲如同久旱逢甘霖,热情地给刚到任上的李幼滋分配工作。
同志好,同志好啊。
一起来干活吧!
咱携手共创张党美好未来!
李幼滋:?????
你这个后生礼貌吗?
我这个新晋户部侍郎屁股都没坐热,面前就多了这么多工作!
即便心里头对顾闲这小子颇有怨言,李幼滋还是跟他一起干了起来。
没办法,他在地方上辗转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有了当京官的机会,岂能不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他已经五十八岁,户部侍郎兴许这就是他仕途的顶峰了,他必须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结果午后李幼滋见到了过来打杂的太子。
李幼滋对太子经常跟着顾闲在六部转悠的事有所耳闻,对此也算有心理准备。
只不过叫李幼滋感到奇怪的是,朱翊钧在旁听着他与顾闲谈事情,目光却不知为何时不时落到他身上。
等到谈完了正事,李幼滋终于忍不住发问:“殿下为何一直看着臣?可是臣仪容有何不妥之处?”
朱翊钧还以为自己的目光并不明显呢,听李幼滋这么一问还有种被人抓包的心虚。
转念想到顾闲这人从不心虚,永远都那么地理直气壮,朱翊钧便也挺直了腰板。
他与李幼滋聊起了把自己吃太胖的危害。
都五十好几了,可得注意养生啊!
喝酒吃肉尤其要适量,饮食得注重荤素搭配。
你知道杜甫吗?
他就是年轻时为求出仕整日参加各种宴饮,老了落下一身病痛!
腿坏了,眼睛坏了,心肝脾肺肾都坏了!
最后甚至半瘫在床,病故在归乡的路上,至死都没能回到故土!
听着就很难受对吧!
可见饮食上千万不能太放纵!
李幼滋:?????
谁教他的?
到底是谁教太子这些东西的?
你研读杜诗读出的居然是这些养生心得吗?
我不就是胖了点,也没有吃你家大米——哦不对,我还真拿你家俸禄!
顾闲在旁边听得直乐。
看来朱翊钧记性还挺好的,此前给他讲的东西竟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并活学活用。
李幼滋捕捉到顾闲眼底的笑意,一下子明白了罪魁祸首是谁。
朱翊钧可是太子,太子要你爱护身体,你除了感激涕零还能说啥?
李幼滋只能说道:“谢殿下关心,臣一定牢记于心。”
到了下衙的点,李幼滋跟顾闲一同先把朱翊钧送到宫门口,才一起往张居正家走去。
事实上是人家李幼滋说自己应邀去张居正家蹭饭,顾闲立刻也让人回家知会了一声,兴冲冲地要去参加张党会议。
李幼滋:“……”
不是很理解这小子莫名其妙的兴奋。
这是人家张居正的小舅子,本身就可以随时登张家门,李幼滋只能跟他一块往回走。
李幼滋这一身肉还真不是白长的,顾闲非要他步行锻炼锻炼,以至于他在秋末冬初微凉的天气走得满头是汗。
顾闲立刻关心起来:“您这么容易累的吗!”
李幼滋无奈叹道:“倒也不累,我只是比较容易出汗。”要不怎么这么凉爽的天气,他身上还揣着好几张汗帕。
这么说完了,李幼滋顺手就掏出张帕子擦了把汗。
顾闲见他确实面无疲色,便也没多劝什么,与他一同去了张家。
张居正还没回来,顾闲跟着李幼滋打了一圈招呼,又薅了几个外甥一起去研究晚饭吃什么。
他没有喊李幼滋,因为李幼滋这易出汗的体质不太适合厨房,万一他在厨房一个劲冒汗多不好!
李幼滋没觉得自己遭了顾闲的嫌弃,他坐下与张老爷子他们说了会话,便等到了下衙归家的张居正。
张居正邀李幼滋去书房说话,与李幼滋聊起了户部诸事。
太祖时期朝廷便设有《鱼鳞册》,也就是把天下田亩像鱼鳞似的一片片绘于纸上,每年收税便按照直观明了的《鱼鳞册》来收。
只是经过两百余年的发展,昔日的《鱼鳞册》早就没法用了。
张居正把李幼滋提拔到户部,就是想尽可能地把控户部动向,以便全面推行清丈田亩之事。
李幼滋才刚到户部,自是没多少东西可以汇报。
两人只聊了一会,李幼滋就跟张居正说起顾闲的所作所为。
张居正听李幼滋告状听得……艰难地忍住没笑。
没想到李幼滋才到岗一天,就已经清楚感受到顾闲的威力了。
两人相识多年,李幼滋一看张居正那表情就知晓张居正压根没打算管他这妻弟。
李幼滋:“……”
得了,他这是来给张居正送乐子了。
张居正见李幼滋一脸无奈,笑着说道:“你向来稳重,这段时间他在户部做事,还得劳烦你好生教导教导他,别叫他整天胡来。”
李幼滋正要说“他不给我安排活干就不错了”,却听窗外传来“哼”的一声。
张居正与李幼滋转头一看,就见顾闲正在翻窗往里钻。
张居正斥道:“有门你不走,整日跟做贼似的。”
顾闲也是把晚饭准备得差不多了,才想起自己是来蹭张党会议听的,麻溜跑过来看看他们是不是背着自己开小会。
好么,一来就听到张居正说他整天胡来。
堂堂大明未来首辅,居然在背后说人小话!
真是岂有此理!
顾闲气呼呼:“我不做贼,怎么知道你们背地里说我坏话?”
李幼滋见他在张居正面前都这般活泼,顿时觉得自己被他教出来的太子挤兑几句“饮食无度”也没什么了。
很显然,这小子连张居正都没放过!
等到吃上顾闲准备的晚饭,李幼滋看向顾闲的目光都不同了,当场表示顾闲喊他“义河兄”是应当的,张居正的妻弟就是他的贤弟!
张居正:“………”
看来这李义河也没有旁人说的那么稳重。
顾闲一顿饭就把他给收买了,真不值钱!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第一届张党会议,我必不能错过!等我来偷听一耳朵!顾小闲:怎么在骂我*今天晋江出新活动了,在【我的】一栏多了个【新年祝福墙】,大家今天要是买了文留了言浇灌了营养液之类的,可以去领取祝福次数一键送祝福,然后去抽奖全程不用额外花钱,不要错过了要是抽到多余的营养液可以浇灌给我们闲崽!(图穷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