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毫无道理
既然都聊到了方逢时,顾闲便又把这位他姐夫的同乡兼好友夸了一通,着重强调人家十八岁便考中了进士。
世上多少人考到四五十岁,连个举人都考不中?
十八岁的进士,纵观整个大明那都是不多的。
朱翊钧闻言忍不住看了顾闲一眼,脸上明晃晃写着这么一句话:世上竟有如此不要脸之人!
顾闲本人可不止是十八岁的进士,还是十八岁的状元,而且是三元及第的那种。
这种情况何止是不多,简直是独一份!
方逢时考个进士顾闲就夸成这样,那他自己呢?
顾闲瞧见朱翊钧那表情,一下子明白朱翊钧在想什么。
他心中微怔,知道自己始终对所谓的三元及第和如今的三品大员身份没什么认同感,只是自己团结更多人做想做的事的工具罢了。
或许是因为亲眼见证过一个王朝的倒塌,又或许是因为深入了解张居正身后的遭遇,叫他觉得这些东西总会成为过眼烟云。
要么是生前,要么是死后。
既然是留不住的东西,又何必太放在心上。
顾闲继续夸道:“我最羡慕的还是他一中了进士,就去地方上当个知县。”
十八岁的知县,听起来就很威风!
接着他还一脸羡慕地数起了方逢时的履历——
起步就去南直隶,南直隶好啊,钱多事少离家近。
接着转去山东,去山东好啊,山东种什么都长得好,好吃的特别多。
再考满后转去河北,去河北也好啊,当地人手艺特别好,上次他托人买的磁州砂锅现在还在用,炖什么都香!
至于后面辗转广东、云南、宣大、蓟辽,那可是真正的走南闯北!
这三十余年的履历连起来真就是环游大明了。
谭纶、方逢时、吴百朋、殷正茂等人的仕途大抵都是这样辗转熬过来的。
张居正很喜欢与这样的人议事,写给他们的信总是格外长。
单论笔杆子他们兴许没有那些个翰林官强,但他们会针对当前面临的问题提出实实在在的建议(并且有能力去施行)。
顾闲知道很多人应当都对这样的升迁路线避之唯恐不及,但他真心实意地羡慕这样的履历。
也许多出去走走看看,对许多事便会看得更清楚、更明白一些。
能力很重要,方向也很重要。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一个人即便浑身是劲,不知道劲该往哪儿使也是白瞎。
顾闲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说的。
不如我们恢复旧制,来个“不历州县,不拟台省”!
决策者完全脱离民众是很致命的事,建议把六部之中像我这种没有基层实干经验的,统统撵出去基层干个十年八年再调回来!
要是十年八年都拿不出实绩,那就不用回来了。
如果怕大家不肯去,可以先从我开始撵,我顾太闲绝无怨言!
调令今天下来,我今天就出发!
朱翊钧:?????
朱翊钧怒道:“你想都别想!”
他都趁着登基的机会把顾闲越级提拔到礼部侍郎的位置上了,对顾闲还不够好吗?
他刚继位不到一年,大多数时候还是在摸索着该怎么当个合格的皇帝。
他有哪里做得不好顾闲可以直接跟他讲,他又不是不愿意听!
顾闲说了那么多不中听的话,他哪次真跟他计较过?
顾闲倒好,整天不是说想告老还乡就是说要外放为官!
朱翊钧生气极了。
眼看朱翊钧明摆着不乐意把自己外放出去,顾闲只能叹着气说:“那算了,京师也挺好,大江南北的客商都往这里跑,想吃什么都方便得很!”
朱翊钧哼道:“你就只想着吃。”
换成旁人有顾闲这样的际遇,哪里会只惦记着那么几口吃的!
顾闲道:“人各有志,我的愿望很简单,那就是大家都能吃得饱、吃得好!”
他提倡发展文教、发展邮政、发展海运,无非都是希望大明的交通以及通讯能够更成熟、更通畅。
这样遇到极端的天灾人祸兴许能有更及时的补救办法以及更高的抗风险能力。
古人便说过“国无三年之储,非其国也”,你一个国家连三年的粮食储备都没有,还算是你的国家吗?
可见自古以来的有识之士都知晓粮食储备的重要性。
但大明实在太大了,连漕运都能发展成“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的庞然大物。
再加上还存在着通讯困难以及上下欺瞒等等问题,即便有储备粮也很难第一时间运输过去。
说不定等消息传到京师,人都已经饿死一大片了。
所以顾闲才格外希望能有发达的通讯网络以及交通运输网络。
只是任何行业想要蓬勃发展,都离不开大量的专业人才,所以这又绕回到文教上。
得先抓文教。
当然了,农桑才是大明真正的根基,这方面也绝不能放松。
毕竟如果没有足够的储备粮,再好的交通运输网络也没有任何用处啊!
顶多是海运发展起来后可以向外邦采购点粮食。
但是吧,谁家的粮食不是紧着自己人?谁愿意随随便便卖给你!
得提前建立良好的贸易关系,真正有需要的时候才知道上哪买、怎么买。
总而言之,想让大明百姓全都吃得饱、吃得好,这个目标听起来很简单,实际上牵涉到大明方方面面的发展。
我做的所有事,都只是在朝着这个小小的目标努力罢了!
朱翊钧听得瞠目结舌。
经顾闲这么一说,他还真的什么事都能掺一脚。
朱翊钧继续冷哼:“巧言令色!”
这时底下的人已经把马牵了出来,顾闲没再跟朱翊钧闲扯,而是和他讨论起选什么马好。
考虑到是给初学者挑的,太有个性的烈马在初筛时已经被剔除了,现在牵出来的性情都足够温顺。
顾闲看了一圈,挑拣出几匹毛色漂亮、性情也好的马供朱翊钧参考,还跟他分析了一下什么样的身高体重该配什么样的马。
像朱翊钧这种饭量特别大的,体重肯定比他的皇后要重得多,那么挑的马也得稍微膘肥体壮一些。
要不然马驮累了会发脾气。
要对自己的体重心里有数,千万甭学人搞什么古道西风瘦马!
顾闲还给朱翊钧举了个例子:“我也很能吃,所以我的加薪就养得很肥!”
朱翊钧照着顾闲说的标准看来看去,相中了一匹白马。
顾闲这个礼部侍郎便又兼任了半天的御用教头,给朱翊钧来了一套新手教程。
从前朱翊钧出宫玩耍大多都是乘船坐车或者全靠两条腿走,一直没有学骑马。
这么半天学下来,他还有点意犹未尽。
顾闲摸了半天鱼,也有点意犹未尽。不过他还是很有良心地说道:“陛下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往后自己抽空多练习练习就好。”
朱翊钧也知道顾闲真正的本事不是教人骑马,并没有让顾闲天天来教他。
正好最近宫中得了批用来过中秋以及万寿圣节的贡羊,朱翊钧便让人去牵了一只给顾闲,算是给顾闲帮忙挑马的赏赐。
至于有没有弥补前面怀疑顾闲在朝中“合纵连横”的原因在,朱翊钧并没有提。
哪有当皇帝的给臣子道歉的道理!
顾闲倒是不太关心朱翊钧是出于怎么个想法才给他赐的羊。
他十分开心地牵着羊走了,路上遇到同僚还跟人家炫耀:“你怎么知道陛下给我赏了只羊?”
冷不丁被炫耀了一通的同僚们:“……”
知道了,知道了,顾太闲你简在帝心!
顾闲高高兴兴地牵着羊回到家,给王宜玉和鲁鲁展示自己今天的巨大收获。
鲁鲁震惊了。
去上衙还能收获一只活羊!
顾闲说道:“我们养上几天再宰了吃。”
鲁鲁自告奋勇地要负责把羊牵去马厩那边。
顾闲让他准备好自己的小扫帚,接下来扫几天羊屎蛋子来堆肥!
鲁鲁积极响应:“好哦!”
听了父子俩的对话,王宜玉忍不住踢了顾闲一脚。
有他这样当爹的吗?!
谁家亲爹会撺掇自家娃去捡羊屎蛋子!
顾闲振振有词:“我这是让他长长见识。”
“你是不知道,以前我有个城里朋友到村里玩耍时捡了把羊屎蛋子,兴冲冲跑来跟我们说发现了一种没见过的果子!”
由此可见,认识不同动物的粪便也很重要啊!
至少不会随随便便上手捡!
王宜玉:“……”
算了,随他们去吧。
顾闲嘚瑟了几天,便听说朱翊钧让内阁给他的几匹御马起名,而后分别赏赐了张居正他们这些辅臣两只羊。
可恶,足足两只!
顾闲下衙后去找张居正一起归家,拉着张居正讲了一路的酸话,大意是“我帮他挑马他只给我一只羊,你们起个名就有两只”“我也特别会起名,怎么不让我来起”。
张居正听得脑仁发疼。
“中秋将近,皇上找个理由赏赐辅臣罢了。”张居正道,“你又不是辅臣,能给你一只已经不错了。”
由于先皇去世还不满一年,今年的元宵、端午、中秋等节日都不赐宴,新皇只能换个法子表达对辅臣的看重。
眼看顾闲还是满脸的不服气,张居正只得让他中秋到府里来吃羊。
顾闲这才高兴起来,麻溜表示到时候自己一家三口可以去张家从早吃到晚!
张居正打发走顾闲回到家中,想着中秋将近,又提笔给高拱写了封问候信,派人连着中秋礼物一并送去。
上回高拱在信中提到他不知梦到了谁,梦醒只记得余恨无穷。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影响,张居正近一个月也有些多梦,时常在梦中感到阻碍重重、寸步难行。
醒来后再去回想梦中的一切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做梦这种事当真是毫无道理。
还是先看看方逢时这个兵部尚书呈上来的改革方案吧。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可恶,他们有两只羊,我才一只*今天也努力更新了日常摆个碗求营养液头像、挂件、背景都拿到了,我的活动结束了!有需要兑换晋江币和营养液的可以继续做任务,好像还有五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