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双喜临门
地方上的宵禁制度没那么严格,至少在非边城要塞的地区,夜里能不能出门就看地方官抓得严不严。
顾闲见到沈春生很高兴,约他一起外出遛弯。
沈春生自然是欣然答应。
顾闲还溜达去县衙那边跟人家县令讨了个条子,说自己要跟朋友看看长洲县夜里的治安好不好。
有了县令写的条子,这就是一次合法合规的夜行!
县令笑道:“下次你派人来说一声就好,不必特意跑一趟。”
事实上许多官宦子弟、富家子弟整日出去夜游,从没想过要跟他这个地方官报备。
至于河上的游船画舫更是彻夜灯火通明,载着一船又一船豪商巨贾、公子哥儿到处闲游。
江南一带太富庶了,这种情况根本无法禁绝,他索性延续前面几任县令的做法来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在长洲的情况没那么严重,这边多是书香人家,入夜后基本就安静了。
那些喜欢热闹的更喜欢去城里玩耍。
顾闲告假归乡都这么谨慎,县令颇为佩服。
要不怎么人家年纪轻轻就当了那么大的官!
这倒是县令想错了。
顾闲之所以严格按照流程走,一方面是怕地方上的御史挑自己刺,另一方面则是……他身边跟着朱翊钧带来的厂卫!
他怀疑朱翊钧这家伙时刻准备挑他刺。
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朱翊钧就这德性。
天子近臣不易当!
你哄着皇帝吧,一不小心可能成奸佞了;你不哄着皇帝吧,得小心别上皇帝的记仇本。
旁人记仇不一定能成功报仇,天子记仇那可是随时都能发作!
顾闲笑道:“正好顺路,还是我自己来讲一声好。”他还邀请县令一起去遛弯。
左右钱甲他们都跟着,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没什么。
县令哪有不从的道理,欣然跟着顾闲一起出去遛弯。
既然随身带着父母官,顾闲喊起人来就更肆无忌惮了,看见人家敞着门就探个脑袋去问人家吃了没、吃的啥以及吃饱了要不要散个步。
没敞着门的他倒是没有挨家挨户敲门,只有遇上特别相熟的他才砰砰砰地敲门问人家“在吗”。
人家皇甫汸都一把年纪了,他还要去吆喝两声。
见皇甫汸拒绝了,这厮便薅走人家两儿孙。
县令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夜游”队伍越来越壮大。
沈春生对此倒是习以为常,要是没被顾家父母哄去京师,顾闲估计是十里八乡人缘最好的,做什么事情都能一呼百应。
当初顾家父母其实也舍不得送顾闲去京师,还是沈春生特意去劝的。
以顾闲的性情无论在哪都能过得很好,绝不会受旁人欺负。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送他去最广阔的天地闯荡?
实在没碰上好机缘,再回来就是了。
顾父顾母很快被他说动了,答应让顾闲去京师投奔刚刚入阁的张居正。
顾闲本来也不乐意去,觉得待在江南更舒服。
沈春生又开始劝顾闲,说人张居正那么厉害,还那么念旧,你难道不想去见见?
顾闲明显心动了,没过多久便收拾好行囊出发前往京师。
事实证明顾闲确实在哪里都很吃得开,不仅收获了前辈们的提携,也交上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
沈春生很为顾闲高兴。
这一条路,只有顾闲这样的人去走才适合。
顾闲也只适合走这一条路。
否则在发现自己想做点什么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会更痛苦。
一行人走着走着,天就黑了。幸而后面加入的人捎上了家里的灯笼,所以倒也不至于摸黑遛弯。
寻常人家还是很爱惜灯烛的,入夜后许多人都选择早早睡觉,整个长洲都显得格外静谧。
顾闲一路与人走走聊聊,忽然觉得有点饿了。他见几艘渔船还亮着灯,便过去问人家还有没有剩下的鱼虾。
瞧见是顾闲领着县令等人在遛弯,船家哈哈笑道:“怎么会没有?我这儿有刚打上来的!”
不同鱼群活跃的时间是不一样的,有的胆子大的渔夫喜欢夜间出去打鱼。
顾闲便招呼大伙摸摸身上有没有带钱,大家凑凑钱吃一顿。
柴火灶头什么的,当然也是找几个船家现场凑凑。
船家也馋顾闲的手艺了,纷纷表示自己可以贡献几条鱼。
顾闲笑道:“一码归一码,等我们挑好了鱼你们再把自己要吃的加进来。我们可不能白吃半条鱼,要不然御史得弹劾我!”
众人也都笑了起来,纷纷开始摸出身上的现钱凑上自己那一份。
顾闲往自己身上一摸,赫然发现自己钱袋子里的铜板和碎银居然是零耶!
他正要想想该怎么开口说自己这个提出要吃宵夜的人没带半个铜板,一直没怎么作声的沈春生就把钱袋子递了过来。
沈春生道:“你看看我们几个人要凑多少。”
顾闲还带着郑大和钱甲几人,以顾闲的性格肯定不可能让他们在旁边干看着吃不上。
顾闲一脸“还是春生你靠谱”的表情,打开沈春生的钱袋子扒拉出一块分量适合的碎银,接着便把钱袋子还给了沈春生。
这么多人一起凑钱,可不能让沈春生多出。得公平公正!
顾闲收了一圈钱,感觉预算十分充足,愉快地去挑自己想吃的鱼虾。
一行人在江边的空地上烧起了火堆,大家在篝火的映照下杀鱼的杀鱼,剥虾的剥虾,淘米的淘米。
一通忙碌下来,哪怕是刚吃过晚饭没多久的人都饿了。
顾闲给每个人分发一条腌制好的鱼,让大家自己想吃的自己烤,他则在旁边挨个指导谁该翻面了、谁该撒调料了。
没一会,岸边就飘起了馋人的烤鱼香味。
众人都有点不敢确定这么香的鱼是自己亲手烤出来的。
等顾闲说可以吃了,每个人都张开嘴咬下大大的一口,只觉满嘴都是鱼香。
大家都生活在江南水乡,日常可没少吃鱼,偏偏顾闲只是简简单单地凑了几样现成的调料,再简简单单地生了堆火,就能把鱼烤得这么好吃!
只能说谁不希望有顾闲这么个朋友!
也不是没有烤失败的,有的顾闲一个没看住便把鱼烤糊了。
好在还多留了几条备用。
每个人都把烤鱼吃完了,还有一锅鲜虾粥在等着。
顾闲熬的粥不揭开锅盖还没什么,一揭开盖立刻粥香四溢。可惜碗不太够,只能轮着吃!
还是有人灵机一动跑去远处的芦苇丛摘了些大片的叶子回来,大伙才能够拥有人手一碗粥的待遇。
不知是不是因为好不容易才分到粥,又或者是因为芦苇叶本身的清香,所有人都觉得这是自己吃过的最好的粥。
最终大家很不体面地把几锅粥都瓜分得一干二净,还埋怨几个船家的锅太小了。
船家忍不住呵呵冷笑:他们又不是带着一家老小在江上飘,要那么大的锅做什么?
有就不错了!
吃饱喝足,顾闲带头把锅碗瓢盆洗干净还回去,又把差不多烧没了的火堆彻底灭了,才与沈春生他们一同散步归家。
走着走着,同行的人又越来越少,最后只剩顾闲和沈春生是同一个方向的。
顾闲便与沈春生聊了聊他家里的事,问问他几个孩子的学业。
沈春生常年都挺忙,家中的事大多都是妻子在料理,他对几个孩子的要求也并不严格,他们喜欢走什么样的路便让他们走去。
沈春生笑道:“慧姐儿对《小说月刊》很感兴趣,每期都要读,以后可能留给她。”他顿了顿,才补充,“你们家安姐儿和慧姐儿整天凑一起玩耍,倒是可以让她们一起经营,这《小说月刊》可是有你一份的。”
江南这边在儿女成婚时会给他们分一些产业,也不必他们亲自去打理,只要做到心中有数就好。
要是当真有兴趣亲自上手,偶尔过去查查账、出出主意也是可以的。
沈春生道:“就是不知道嫂子乐不乐意。”
顾闲道:“这样的好事嫂子哪有不乐意的道理?只是她们都要成亲了,账目上还是要清楚一些,免得到时候横生事端。”
顾闲离家太久,侄子已经成婚了,侄女也说了亲。
都是同县的人家,无论是侄媳还是侄婿都是按照相貌周正、家底殷实、人品过关的标准来挑的。
当时顾家兄长写信询问了顾闲的意见,顾闲对县里人的情况门儿清,但还是不大放心,便给他哥写了几个名字。
主要是让他哥私底下去拜访那几个消息灵通的朋友,问问侄媳和侄婿候选人有没有什么隐疾或者不良嗜好。
尤其是侄婿人选,那更是得慎之又慎,得把男方家里人的情况都摸个一清二楚。
毕竟女孩子成婚后可是得到对方家里去生活的,要是婆家人不好相处的话,日子怎么可能过得快活?
顾家兄长十分赞同,又经过好几个月的考察才先后把一双儿女的婚事敲定下来。
按照顾闲的叮嘱,至少得十七八岁才成婚,所以顾宝已经成婚了,顾安只是订了婚。
本来家里准备今年下半年再安排他们成婚,现在顾闲三四月待在家,两家便商量着把婚事和顾母的六十九岁大寿一起办了。
一来顾闲正好在家,二来又可以让亲朋好友少跑一趟。
早在年初知晓顾闲要归家时,一家人就关起门来商量了一轮,又与未来亲家商量了一轮,便把这事儿早早敲定下来。
一点都没让顾闲烦心。
顾闲到家后才知道家里要来个双喜临门。
他特地去未来侄婿家拜访过,考校了一番对方的学问后对这个未来侄婿和他家里人都还算满意。
只是人心这东西很难捉摸,有时候婚前看着好好的,婚后可能就变了样。
顾闲不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正相反,他对很多东西都看得挺清楚,考虑起事情来十分现实。
如果想小夫妻俩过得和和美美,那就先把有可能引起矛盾的问题解决掉,而不是等起了龃龉再来烦恼。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可恶,已经连续一周只睡四五个小时就醒了这个月怎么还有一天,没有全勤的日子真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