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怒写文章
张居正说一事不劳二主,让顾闲顺手把要呈上去的奏疏写了。
奏疏非常好写,只需要把大家挑的字汇总起来,逐字解释其含义即可。
毕竟最终拿主意的还是朱翊钧这个亲爹。
顾闲本来还咕哝了一句“怎么又是我”,等听到申时行跟他说起完名后肯定有赏赐,他立刻不嚷嚷了,精神抖擞地开始把每个字的美好寓意都列举出来。
申时行瞧见他那干劲十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若是不去看他办的那些事,申时行总感觉顾闲还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大抵是人的能力会随着年纪增长,性格却很难改变。便是活到了七老八十,顾闲兴致来了估计也能捋起袖子跟人掰手腕,或者非要跟人比谁是大胃王。
要不怎么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顾闲整理完大家挑的字,让人誊抄了一份留档,便去寻朱翊钧表功。
看到没有,你交代的事情我办妥了,所以咱的赏赐什么时候给?
申时行都说了会有,他人那么好,肯定不会骗我的对吧?
朱翊钧懒得理他,只拿起顾闲他们拟选的几个字瞧瞧哪个更顺眼。
如果按照内阁位序排,最后一个字应该是顾闲选的,朱翊钧瞅了一眼,发现是个“濬”字。濬本意是“深”,与“浚”是异体字,读书人经常把两个字换着写,有“通川”之意。
既然是自己选的字,顾闲当然是卖力地吹嘘了一通,说是“不仅仅河流淤堵需要疏通,大明君民之间的‘淤堵’也需要疏通”云云。
总而言之,你一看就知道这字是顾闲选的。
朱翊钧再倒回去看前面几个字,虽说也有阐述释义,且每个字都满含期许,可他看来看去就是觉得不如最开始的“濬”字好。
朱翊钧不由抬头看向顾闲,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顾太闲你害人不浅!
顾闲:?????
不是很懂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就是来送份奏疏吗?
你儿子起名你不好好挑看我干啥!
朱翊钧不想让顾闲太得意,矜持地说道:“你先回去吧,我得和太后她们商量商量。”
顾闲没什么意见,干脆利落地顺手打包走自己面前的冬季特供点心。
大冬天的,得多吃点才暖和!
朱翊钧看着空荡荡的盘子干瞪眼。
年底没什么大事,朱翊钧意思意思地接见了几拨朝臣,便回去与李太后她们商量给皇长子起名的事。
李太后听他话里话外都挺喜欢濬字,便顺水推舟夸了几句。
她从裕王府侍女一路走到太后位置,护着几个儿女好好长大,最基本的审时度势本领还是有的。
在察觉这个儿子与自己有些离心之后,她便逐渐转变了对待朱翊钧的态度。
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凡事多顺着他的心意走就是了。
朱翊钧问完李太后,又去问陈太后。
陈太后性情宽和,察觉朱翊钧的偏向后自是不会拂了他的心意,也笑着夸“濬”字好。
于是朱翊钧到了王皇后面前便说:“母后她们都喜欢这个字!”他还把字拿给没满周岁、一脸懵懂的奶娃娃看,问他喜不喜欢。
王皇后无奈地说道:“他现在哪里看得懂?”
她是入宫才好好读书的,知道的典故不算特别多,听朱翊钧把几个候选的字介绍了一遍,觉得都挺好。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中宫所出的皇长子,要不了几年便会被封为太子。
听到这些候选名字寄托的美好寓意,她当然巴不得每一样都能在自己孩子身上实现。
不过既然两宫太后都属意“濬”字,王皇后哪有唱反调的道理。她笑着应道:“我也觉得这个字挺好。”
朱翊钧这么问了一轮,见所有人意见一致,翌日便宣布敲定了皇长子的名字:朱常濬。
要不了多久就过年了,朱翊钧顺势给了几位阁臣和讲读官们丰厚的赏赐,勉励他们来年继续为朝廷好好干活。
顾闲下衙回家的时候别的东西都让旁人拿着,自己左手拎着鱼,右手牵着羊,乐滋滋地回家跟王宜玉分享喜讯。
今天大丰收!
王宜玉忍不住笑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菜市场回来。”
顾闲便把自己挑的字被朱翊钧选上了的事告诉王宜玉。
虽然这家伙说是两宫太后和王皇后的意见,但对顾闲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最后选了他挑的字!
这种感觉很奇妙。
因为这个中宫嫡子在历史上是不存在的,如果朱翊钧还是选择“洛”字,给他起名为朱常洛,顾闲会有种“一切都在往既定方向发展”的忧惶。
可现在皇长子的名字变了。
哪怕只是这么一点微小的改变,也让顾闲莫名高兴。
王宜玉当然察觉了顾闲那由内而外的喜悦。
她也跟着开心起来,笑着说道:“今天先吃鱼,明儿再吃羊吧。明儿我要请几个朋友来小聚,你出门前先帮我把羊蹄料理好?”
王宜玉没遇到顾闲前是不吃羊蹄的,牛蹄、猪蹄之类的也不怎么吃,毕竟王世贞是个文化人,不爱拿着蹄子啃。
可在遇到顾闲后,她什么都好奇地尝两口,各种蹄子自然也没放过。她吃不得太辣的东西,偏就喜欢顾闲做的胡辣羊蹄,每次都吃得涕泪横流又舍不得放下。
顾闲道:“可以,我再给你们卤点不辣的羊肉,省得吃不了辣的客人饿着肚子回家。”
夫妻俩愉快地决定好了鱼和羊的吃法。
第二天是休沐日,王宜玉要宴客,顾闲却是要去送丁士美归乡。
丁士美已经换下官服,穿上素白衣裳,整个人瞧着有点儿憔悴。
顾闲给他准备了一些素饼和烤得香喷喷的面包,免得他路上不吃不喝饿坏了自己。
主持至亲的丧葬事宜本来就容易伤心过度,要是再不好好吃饭说不定直接跟着倒下了。
反正今天休沐,顾闲一路送丁士美到城外也没停,说是要去看看哑叔和李婶,再关怀一下正沉迷搞临床研究的李时珍。
一路上自然免不了念叨丁士美要保重身体。
丁士美知道顾闲是关心自己,依着他的意思多吃了不少,身体仿佛也有了力气。
丁士美让顾闲不必担心,他路上会照顾好自己。
顾闲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路送丁士美到家,只得在前面的分岔路口与丁士美分别。
想到家中父母也七十多岁了,顾闲心里有点儿担忧,不免又去向李时珍讨教了不少养生经验。
李时珍无奈地说道:“过了七十岁这道坎,往后能活多久就看命数了。”
他也六十多了,已然明白许多时候大夫能做的不过是减轻病患的痛苦,在生死面前谁都没有任何办法。
顾闲有点儿郁闷,但还是跟哑叔他们做了一桌子好菜,趁着年前还算清闲好好聚一聚。
李时珍吃得尽兴,饭后便和顾闲说道:“我想清楚了,年后就开始弄你说的那个医学专刊吧。”
这是顾闲的提议。
李时珍搞临床研究好些年了,已经出了好几个成果。
顾闲提出让他牵头弄个医学专刊,由他坐镇当主编,尽可能扩大研究成果的影响,顺便带动更多医学领域的人才进行规范化的临床研究。
《新风》和《弇州杂谈》这两个成功先例在前,顾闲游说起李时珍来也颇有底气,直说大明医学界的光明未来全靠李时珍来创造!
李时珍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先联系了一些自己这些年时常互通书信的业内朋友,逐一询问他们有没有投稿意向。
他怕到时候一篇稿子都收不到,只有自己的研究成果挂在上面!
确定了有人可以供稿,李时珍才向顾闲开口。
顾闲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高兴地表示这事他很快就会安排下去。
搞专业期刊这事他早有想法,只是对于每个领域的负责人他得反复斟酌。
正是因为早早在心里划出了“宁缺毋滥”的底线,许多协会提出的方案都被顾闲打了回去。真要找不到适合的专业人士来坐镇,还不如不搞!
他要的是能带领行业往前开拓的领头羊,可不能让人把整个行业带进沟里去。
医学专刊这边有了眉目,想必其他领域也不远了,真是个好消息!
顾闲眉开眼笑地回到家,王宜玉那边也完事了。见顾闲拎着一堆新鲜蔬菜回来,王宜玉说道:“你又去哑叔那边了?”
哑叔夫妻俩搞了暖棚,入冬后不时派人给他们送些青菜。
这种天寒地冻的时节绿叶菜可比肉金贵多了。
顾闲说道:“送完丁尚书,顺道去看看。”他边把带回来的菜放去厨房,边洗净手与王宜玉说起今天得到的好消息。
前代的文章诗词以及当代的戏曲小说都是华夏文学史上的瑰宝,但咱也不能只发展文学,不发展其他。
得方方面面都稳步向前发展,才能保证国力强盛!
王宜玉深以为然。
尤其顾闲先搞的还是医学专刊。
不当父母不知道,当了父母看到孩子病了,有那么一瞬间当真是六神无主。
有次鲁鲁夜里发烧,顾闲就曾经半夜跑去请大夫。
大夫说小孩子偶尔发烧是正常的,能退烧就没事,他还非把大夫摁在家里到天亮才放人。
要不是他做的早饭实在香,人家大夫下次绝对不来了。
顾闲这么博闻广识的人尚且如此,寻常父母只会更手忙脚乱。
还是得多培养些医术过关的大夫,才能覆盖整个大明的医疗需求。
……这个目标可能有点大了。
能多覆盖一点就多覆盖一点吧!
接连不断的好消息让顾闲一直高兴到除夕,家中送来的信正巧送到了,他拆开一看,无非是“家中一切都好”之类的话,家里还托人捎了几封压岁钱过来,让他们除夕夜压在枕头底下。
连王世贞都没怎么骂人,只叮嘱他们新的一年要成熟一些,给鲁鲁树立榜样。
顾闲看到王世贞的信,倒是想起了朱翊钧说的那篇《何故多锁》。
这个老王不厚道,偷偷写文章败坏他们名声!
顾闲说道:“下次我们回去后别的都不拿,只顺走他那些银锁!”
那么多专门定做的特色银锁欸,王世贞的眼光还是可以的,胡应麟也夸得天花乱坠,说是可以拿去搞个特展。
可见那些银锁本身就很值钱!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感觉家里很缺锁!
老王有这么多锁头,分他们几个怎么了!
王宜玉:“……”
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就你这德性,能怪爹怒写文章吗?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太过分了,下次偷光你的锁头*今天也努力更新了!日常摆碗求点营养液可恶,我把一篇文看完了,营养液来到了惊人的199,但是还没抽到头像……误踩消费陷阱!上章的彩蛋就是隔壁《戏明》的重要配角老丘也叫丘濬,有时候也写作丘浚哈哈哈,明朝如果只跟皇帝名字撞了单个字,一般是不用避讳的,不像高拱到了清朝还得还了个字,从高中玄变高中元我们王小文也超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