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全是馋鬼
对于才十几岁大的青少年来说,什么婚姻、什么责任都是很遥远的事情。
潞王在知道自家皇兄听信了顾闲的忽悠,不会从国库给自己扒拉巨额婚礼款项后便对成婚兴致缺缺,自然不会太在意自己未来王妃是谁。
现在他满心满眼只有……去猎场打兔子!
如果是顾闲领他们去就更好了,他不用找借口去顾闲家蹭饭了,可以直接到猎场敞开了吃!
想想就美得很!
他还从那两个内侍口中知晓了另一件事,从前父皇说出宫去体察民情,其实就是去跟着顾闲吃吃喝喝!
永远只带皇兄不带他的那种。
可恶,这次他也要去!
李太后被潞王闹得头疼不已,只能传话给朱翊钧,让他这么冷的天别往外跑。要是冻病了怎么办?
兄弟俩都不许去!
朱翊钧本来高高兴兴地回了乾清宫,满心期待地等着顾闲给他拿出个冬猎方案。
听到太后近侍跑来传达的话,他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
有那么一瞬间,朱翊钧想狠狠踹一脚来传话的内侍,甚至叫人把他杖毙,以宣泄心中的愤懑。李太后是他亲娘,他当然拿她没办法,但这些阉竖还不是任他处置?
多打杀几个,李太后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可这个念头也就只出现了那么一瞬间。
因为他想到了顾闲。
他可以把这些家伙当成杀鸡儆猴的那个鸡,顾闲却不会这么觉得。
回头让顾闲知道了他随意打杀宫里的人,说不准又嚷嚷着要告老还乡。
毕竟顾闲这人在他还是太子时就经常教他唱什么“你的臣民不要你咯”。
真就仗着他当时年纪小,什么都敢在他面前说。
既然知道顾闲是怎么个性格,他没必要为了泄一时之愤把人气走。
不过是个传话的罢了。
朱翊钧没说什么,摆摆手打发走那个小心翼翼的内侍。他坐在御座上安静了许久,忽然靠到椅背上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才是皇帝,他想去哪去哪。
太后便是事后知道了又能如何?
……
相比于蓟州那边的猎场,京畿猎场还是比较安全的,主要是管理比较完善,完全不会遇到猛兽。
要是实在没有猎物,还会有专人偷偷放点兔子和小鹿,以保证达官贵人拥有畅快的冬猎体验。
皇帝想微服出行也方便,安防问题有张元德他们负责,旁人知道他们几乎每年都会去玩,不会太引人注目。
考虑清楚后,顾闲对于捎上朱翊钧去玩这件事倒是不怎么抗拒,第二天便递了个元宵出游计划给朱翊钧。
朱翊钧看了觉得很满意,让曹寿把事情安排下去。
曹寿年纪虽轻,但内官的地位一般取决于皇帝信任谁,所以他俨然已经是御前最得用的红人之一了。
他为人谨慎,并没有被眼前的风光冲昏了头脑,调遣人手前还是规规矩矩地去向冯保禀报此事。
冯保坐在那里喝着茶,等曹寿汇报完了,才放下手里的茶盏,说道:“万岁爷出行不是小事,出了什么事小心你的脑袋。”
曹寿恭谨点头,认真聆听着冯保这位大伴的教诲。
自从朱翊钧登基,冯保也算是熬出头了,过去的竞争对手都被他撵去南京种菜,现在司礼监基本是他说了算。
只是天子年纪渐长,他这个曾经听从李太后旨意监督天子言行的大伴处境变得有些微妙。
李太后是天子生母,即便天子不像幼时那样对她言听计从,该给的尊荣也绝不会少。
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冯保觉得该给自己安排后路了。
他已经年过六十,在宫中算是“太监头子”,职位升无可升。所以他需要的不再是名利地位,而是一个安稳的晚年。
曹寿年纪不大,办事却极为稳妥,又受皇上信任。更重要的是,他在宫中已经有了一张十分牢固的人脉网。
这张网甚至若有似无地与顾闲这位年轻的阁臣相连。
这是他那些义子们难以企及的。
只能说时也命也运也。
他私底下做再多安排,也抵不过皇上自己喜欢。
不过么,他又不是不能继续收义子,何必为此惋惜?
冯保耐心地听曹寿说完具体的安排,才微笑着暗示曹寿自己还缺个得力的义子。
曹寿微顿,佯作不曾听懂,静静等候冯保作出指示。
冯保心中有些不悦,不过曹寿到底是在御前伺候的人,他并没有立刻发作,只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曹寿便去为朱翊钧做出行准备。
冯保脸色有些晦暗不明。
高拱当首辅时,隆庆皇帝只爱听他的意见,他们司礼监被压得死死的,根本没什么机会在隆庆皇帝面前说话。
新皇登基后本该有所改变,偏偏又出了个顾闲。
顾闲对内官的意见倒没有高拱那么大,不至于直接提出裁撤司礼监这种建议。
问题就在于别人来讨好他们这些内官,为的就是他们在御前能说上话。
如果在皇上面前能说得上话的另有其人,别人为什么要费心来巴结他们?
冯保学识过人,书法不错,琴也弹得好,自诩是个儒雅之人,只不过他也有个毛病,那就是贪财。
这也是很容易理解的事,人要是什么都不想要,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弄走其他人来到现在这个位置上,冯保却发现自己捞钱还没有先皇在位时容易,心中自是不乐。
只是想到抢走皇上信任的人是顾闲,冯保又有点儿沉默。
真没想到当初那个胆大包天跑来东厂借地方遛马的少年,居然会在十几年后青云直上,成为皇上极为信重的阁臣。
瞧着他那张俊逸过头的年轻面庞,谁看得出他已经有位极人臣的势头?
要对付这么个人不太现实,何况他们的关系也不算太差,前些年还有过不少往来。
顾闲虽没给他送什么金银珠宝,不过送的菜谱也帮了他不小的忙。
罢了,他都这把年纪了,以后的事让年轻人操心去吧。
左右他手头的银钱也足够他安享晚年了。
……
顾闲当然不晓得宫中诸事,他在跟王宜玉说起到时候要多带一个拖油瓶的事。
本来王宜玉还犹豫自己去不去,听说朱翊钧要去,她便只能跟着了。
有这么一尊大佛在,可以预想到时候顾闲肯定要分出一大半注意力关注他。
鲁鲁第一次去猎场,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希望有父母陪着。要是她不去,顾闲又得顾着朱翊钧那边,孩子哪里玩得开怀?
王宜玉埋怨道:“你怎么要去猎场玩都跟皇上说?”
顾闲也很无奈,说道:“皇上自己问起的,我总不能不回答。”
王宜玉闻言便不说顾闲了。
当初下江南那会儿,她可是亲眼见识过朱翊钧是怎么一天到晚跟着顾闲的。
照理说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宠,但真落到自家人头上,王宜玉却没多开怀。
这般受皇帝关注,代表着时刻都不能行差踏错。可人哪有不出错的时候?
就怕现在皇帝觉得顾闲样样都好,回头对他心生厌恶时却全是罪状。
这一点看她祖父的下场便知道了。
她祖父也曾是嘉靖皇帝爱重的能臣,一度越级提拔委以重任。
后来嘉靖皇帝觉得“我这么重用你你居然这么乱来”,便毫不留情地砍了她祖父的脑袋。
即便顾闲目前是在当京官,应当不至于惹上她祖父那样的祸事,王宜玉心底还是隐隐担忧。
有时候真不如从来没被皇帝记住过,高中后便到远离京师的地方当个地方官。
王宜玉道:“到时候我看着鲁鲁,你得多顾着皇上那边。”
顾闲说道:“我晓得的。”
夫妻俩商量好了,又跟鲁鲁说了这事。
他们家向来不把孩子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来对待,遇事向来会耐心地讲给他听,有时候还会试着让他自己拿主意。
在这种教育方式下长大的鲁鲁俨然已经是个小大人了,知道事情的轻重。他点着脑袋说道:“有那么多人陪我玩,爹可以去忙自己的事!”
反正顾闲有时候玩起来也会忘记有他这个儿子的存在。
问题不大!
顾闲哪里知道鲁鲁在心里腹诽他,只觉自家娃太懂事了,得做顿好吃的好好犒劳他!
“今晚来个腐竹羊腩煲吧!”
冬天是最适合吃羊肉的季节,羊腩料理好后转入砂锅小火慢炖,期间先后加入马蹄、腐竹、胡萝卜等等,出锅时羊腩和腐竹都吸饱了汤汁,滋味十分浓郁。
吃上几口再捞个脆爽的马蹄解腻,又能再战几个回合,一整锅端上来都不够吃的!
所以顾闲带着两个学徒炖了不止一锅。
香气源源不断地往外飘散,很快吸引来了不速之客。
“吃什么?这么香!”
不知什么时候翻墙跑过来的张元德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钻进厨房就往刚揭开盖的砂锅里看。
“腐竹羊腩煲。”顾闲随口答了一句,才问道,“你不在京营里待着,跑回来做什么?”
张元德道:“还不是因为你。”
顾闲不明所以。
张元德道:“本来只需要招待你们一家三口,猎场那边倒是好安排。现在皇上也要去,我可不就得先过去看看情况。”
他摸了摸肚皮,表示自己一来一回特别辛苦,为了这事饿得前胸贴后背,必须得吃一整锅腐竹羊腩煲才行!
瞧见张元德那“你得负全责”的嘴脸,顾闲总感觉自己身边全是馋鬼。
也对,要不是馋鬼当初也不会闻香而来。
顾闲说道:“再好吃也不能一口气吃太多,小心积食!”
张元德连连点头,继续追问:“可以吃了吗?”
顾闲:“……”
算了,随他去吧。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我身边为什么这么多馋鬼*今天……晚晚地更新了!继续摆碗求点营养液可恶,昨晚太困了,做完活动任务忘了点开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