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疗效显著
顾闲同时收到了家里和太仓那边的信。
家中的信自不必提,话里话外都洋溢着见到鲁鲁的欢喜。当然了,也没忘记叮嘱他自己要爱护好身体,别因为王宜玉不在家就到处胡混。
顾闲哼了一声,和郑大埋怨道:“爹娘把我当什么人了!”
郑大安静地听着,并没有跟着一起骂。
即便上一次跟着顾闲去江南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事,他也记得顾家人的好。
他与巧儿希望能长长久久地留在这儿,不仅是因为从顾闲的所作所为中窥见了时代的暗涌,更是因为跟在顾闲身边能看到许多世间难见的美好事物。
顾闲也只是读完信后咕哝那么几句,又去拆王宜玉的信。
王宜玉信里除了报平安,就是跟顾闲说长辈们都太惯着鲁鲁了,个个都给他塞钱塞东西。
沈春生最过分,鲁鲁但凡有什么想法,这家伙会说:“我投了!要多少钱?”弄得鲁鲁一路上都兴奋地跟沈春生说个没完,两眼一睁就是找沈春生说他的绝妙主意。
讲到这里,王宜玉不免又批评起顾闲来,认为这毛病是跟顾闲学的,除了他还有谁整天说什么“绝妙主意”“伟大计划”。
小孩子都被他教坏了!
到了太仓,王世贞也没好到哪里去,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要是没他支持,鲁鲁可能压根没法成功结社,现在倒好,短短几天的功夫鲁鲁已经聚集了一大批人准备搞《苏州植物志》了!
鲁鲁刚开始弄哭了一批小孩,摇着脑袋表示科研社得收成熟稳重的社员,王世贞还在旁边点头应和:“没错,结社不是随便的事,要做到宁缺毋滥。聚集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乌合之众有什么用?”
爷孙俩就凑一起批评那些小孩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但凡多问几句要达到什么条件才能入社、来上几句表决心的话,都能叫人高看一眼。
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跑回家告状!
呵,这种人狗都不招。
爷孙俩脸上的嫌弃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顾闲看着王宜玉把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讲得格外仔细,只觉一幕幕画面都清晰无比地来到眼前。
这是王宜玉独特的本事,在听过他讲的许多小说流派后,她还是选择走细腻动人的写作风格,从世俗人情到各种奇思妙想都能娓娓道来。
这种写法在当前的大明文坛也算独树一帜。
难怪沈春生过来的时候给王宜玉捎了许多润笔费,都是出版新书的分润钱。
哼,他一点都不羡慕!
顾闲翻来覆去读了几遍,仿佛自己也回了趟江南。
他最后才拆王世贞的信。
毕竟一看那厚度,他就知道王世贞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心情好他才看两眼,要是心情不好他直接扔火炉里烧了!
顾闲这么嘀嘀咕咕着,还是没忍住展信看了起来。
这一看,果然让他气愤不已,这个老王怎么回事?夸他儿子就算了,怎么还一个劲说他当年多么顽劣不堪、难以管教?
还举了这么多例子!
岂有此理!
他就知道王世贞爱记仇,过去这么久的事还记得清清楚楚!
可恶,可恶,可恶!
顾闲一直气闷到第二天去上朝。
现在的朝会比张居正刚回江陵那会活跃多了,哪怕不是开表彰会的日子,也有不少人积极提出需要各个衙署解决的问题来个集中讨论。
张四维说他最近身体欠佳,让申时行和顾闲负责主持朝会的议事环节。
申时行是个讲究“事缓则圆”的,不是很习惯这种快节奏,便说“一事不劳二主”,又把事情推给了顾闲这个倡议者。
顾闲是个高效的人,主持了几轮议事都是迅速讨论出又快又好的方案,并且直接点出适合去执行的人。
顾闲点名点得太快,以至于众朝臣总感觉顾闲连六部那些打杂的家里有几口人都门儿清。
更别提正儿八经的在职官员!
这类需要跨衙署办事的工作平时非常头疼,现在有顾闲快速协调好最难搞的部分,大伙的积极性都很高。
真要让他们自己一个个衙署去跑,不知得走多久程序!
一般情况下,顾闲都是很好说话的。今天的顾闲瞧着却跟张居正有点像,明明一句重话都没有说,却莫名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尤其是当他点名问“什么叫这事不能办”“哪个环节办不了”的时候,被点名的人顿觉头皮发麻。
办办办,马上办!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张居正不是都回江陵两个多月了吗!
怎么感觉他又来到这殿中,正用“你真垃圾”“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眼神一脸冷酷地看着自己!
由于直面这种精神压迫的不是自己,朱翊钧看得津津有味。
等到与顾闲单独议事的时候,朱翊钧才问他今天怎么了,跟吃了火药似的一点就炸!
顾闲训了一早上人,嘴巴有点干。
他咕咚咕咚灌完了一整杯茶,口总算不那么渴了,情绪也随之冷却下来。
顾闲也察觉自己把情绪带到了朝会上,抱怨道:“还不是我那岳父,见了鲁鲁便格外稀罕!”
朱翊钧道:“你岳父喜欢你儿子,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人家不喜欢乖巧聪明的外孙,难道要喜欢你这个讨嫌的女婿不成?这么大的人还吃自己儿子的醋,幼稚不幼稚!”
顾闲不满:“我才不是吃儿子的醋,谁要他喜欢了!”
呵!
他一点都不稀罕!
顾闲给朱翊钧复述了王世贞那封信有多过分,好多年前的事王世贞还在翻旧账,说什么他和鲁鲁完全不能比。
真是太过分了!
朱翊钧一听,还有这种事,立刻让顾闲展开说说。
顾闲本来就是那种憋着话心里会很难受的性格,立刻竹筒倒豆子似的给朱翊钧详细说起王世贞举的那些例子。
这厮还振振有词地说,自己是因为师妹私下说王世贞有避世之念,才时常故意把王世贞气得跳脚,让王世贞没空悲春伤秋!
何况他很多时候都是想让王世贞忙起来而已,人一闲着就容易胡思乱想,感觉空虚又寂寞,活着没有意义。
还是忙点好,忙到脚不沾地,哪还有空琢磨什么人生意义?
这不,王世贞很快就发现自己能舒舒服服喘个气都是幸福的!
疗效多显著呐!
这个老王怎么还记仇呢?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朱翊钧:“……”
有你这样的女婿可真是王世贞的福气啊。
这么多糟心事你只打算“我出发点是好的”来狡辩,能怪人家王世贞记你仇吗?!
朱翊钧得到了一点启发,追问顾闲是怎么让王世贞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捏着鼻子干活的。
这个技巧他得好好学一学。
提到这事儿,顾闲话可就多了,他热心地跟朱翊钧分享自己的心得。
派活这事儿就跟送礼物一样,得投其所好。
既然是投其所好,你当然要先摸清他到底“好”什么。
人活着算起来也就那点追求,为名为利,为权势地位,为吃喝玩乐,为儿孙后代。稍微试探几次,便能摸准对方的命门了!
比如老王其人特别好面子,只要把他架了上去,他就算再生气也会尽力把事情办成,坚决不肯丢了脸面。
顾闲又给朱翊钧举了个例子:如何劝一些父母放弃缠足这种损伤孩子身体的不良风俗。
想劝他们答应放足,你就得了解他们为什么要把孩子好端端的天足给缠小。
是因为小脚对孩子身体好吗?不是的,是因为有的地方谈婚论嫁时崇尚小脚,觉得小脚女人走路只能小步走,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瞧着更加端庄贤淑。
本来就是一些风尘场合流行起来的风俗,居然因为一些人扭曲的择偶观逐渐“飞入寻常百姓家”,真是咄咄怪事!
既然知道他们是为家中孩子的未来婚嫁做准备,那就从“缠足不利子嗣”“好人家不乐意娶缠足女”“喜欢小脚的男人靠不住”等等角度出发劝他们考虑清楚。
无论认不认同对方的观点,都得顺着他们的思路去引导和劝说。
要是人家一句都听不进去,任你说破嘴皮子都白搭!
朱翊钧听得非常认真,一脸“学到了学到了”的表情。
顾闲也不晓得朱翊钧学到了什么。
他自己本身就有忙不完的事,不需要朱翊钧“激励”他干活。既然只会用到别人身上,顾闲便放心大胆地给朱翊钧传授了许多损招。
……
王宜玉和鲁鲁不在家,顾闲下衙后便去张家陪赵老太太用饭,不仅亲自给她添了两个菜,还给她念张居正的来信。
张居正刚回江陵时病了一场,一直闭门谢客。后面他也不好说“我病已经好了你们快来看我吧”,所以平日里还是不怎么见外客。
信倒是一直有回,挨个答谢了写信关心他的亲朋好友。
赵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使,收到信也看不太清楚,顾闲便积极代劳。
等忙活完了,顾闲才独自溜达回家。
路上遇到巡逻的卫兵问起他怎么这么晚,顾闲唉声叹气地说:“我师妹和鲁鲁都不在家,那么早就回去做什么?”
顾闲最近每次遇到人问起就要说一遍,现在满京师都知道王宜玉带鲁鲁回江南去了!
顾闲也就那么跟人唠嗑几句,没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有人觉得这些话可能是顾闲的暗示。
一个才三十出头就官至阁臣的年轻大官,逢人就讲自己妻子不在家,意思不是很明白吗?
真正的聪明人得懂得揣摩上意,不能让上官把话说得太明白!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今天早早地更新了!日常摆碗求点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