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迟薰吓得腿都软了, 急急忙忙闭紧眼睛。
“我……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另一道笑盈盈的男声自斜后方传来,“我怎么觉得有呢,姐姐。”
迟薰心快提到嗓子眼, 小心翼翼眯开一条眼缝,试图分辨出台阶再上方几道模糊的人影。最前方的应该就是宋杳安, 他在笑,唇还翘着,可镂空窗格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弯起的眼瞳却一丝笑意也无,漆黑得近乎森寒。
连带着那股寒意也从她脚底往上攀爬。
肩上的力度却有微微收紧。
“看我。”
面前的人并未强迫,甚至语气都一如既往的淡冷, 可迟薰还是不自觉转回视线,定在他轻启的薄唇上。
“这半年我们一直在找你, 为什么一次都不肯报平安?”
迟薰懵住,一是她从不知道他们在找她, 二是她也没想过这件事情。但她知道这样说也不行, 说出来一定会完蛋的, 冥冥中她就有这样不好的预感。
她抿着嘴装傻,本以为斯恒会和以前一样沉默宽容,可他却低声追问——
“是忘了, 还是压根就不想?”
那道几乎能将她看穿的墨黑眼眸望过来,迟薰下意识躲闪开。
她觉得队长有哪里变了, 又说不上来是哪,就好像原本沉在冰湖下的庞然巨物浮出水面, 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迟薰于是大脑空空地现编措辞:“是、是我……”
“回屋子里再聊吧,外面冷。”
泽费尔不知何时已经从楼下走上来,和身后的谢肆声将下几级台阶挡得严严实实, 解围的同时,目光落在她腿上。
斯恒随之垂眸,瞥见女孩厚毛衣下被冻得紧紧并拢的膝盖。
他目光闪烁,将大衣过拉去:“上楼。”
迟薰僵硬地走着,他这样S级的Alpha体温太高,光是贴近她就已经不冷了,可还是感觉窄小昏暗的楼道全都是人,她轻飘飘的脚步声刚落下去就被其他五道盖住。
又走了几阶,忽然有人问:“你住在几零几?”
迟薰望着宋颐初那双温和的眼睛,小着声如实道:“……三零二。”
很快她就庆幸自己没有撒谎。
因为上到三楼时,门口正抱膝蹲着一个少年,银发从帽檐里露出来一点。听到脚步声他后立刻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远远看到她的一瞬间目光便黏紧了她。
被六个人盯着,迟薰掏钥匙的手都不利索了,钥匙对准孔眼也花了些时间,第一圈还转反了,往回转时明显感觉身上的视线围得更紧,连挨着门框的退路都被一只手拦住。
那手很长,指骨粗,上面几枚戒指的竖眼和怪异纹路,连带着谢肆声那双愠怒的眼睛都蹬着她,后者还在咬牙切齿地冷笑:“慢死了,是不欢迎我进去坐?”
当然了。
谁会欢迎他?
迟薰又不是受虐狂,她感觉推开这扇门迎接她的就是疾风骤雨。
她一个人赤手空拳也难敌六个,打不过更是跑不过,要是门窗锁死,嗓子都喊哑了也喊不来人救她吧。
迟薰是真的很想报警。
磨蹭了十几秒,门还是开了,她慢吞吞迈进去,下意识想多开几盏灯来壮壮胆,然而手还没摸到开关,已经有人更快地摁上去——
啪的一声。
眼前瞬间被黑暗吞没,被放大的听觉里有人重重摔上了门。
迟薰蓦地睁大眼,慌得拔腿就想往那跑,没跑两步就被人揪着后衣领提回来,旋即手腕也被扣住,预料之中的惩罚落了下来。
好痛!!
下唇传来的刺痛瞬间让她眼泪花花,还没来得及捂,那齿尖便又蛮横地凑近。
迟薰本能要扭开脑袋,少年却用虎口钳住了她下巴,软肉从他指缝溢出。
害怕那股刺痛,她紧闭上眼睛,可下一秒的力度却比之前轻了许多,轻得近乎舔舐,像是在触碰一个极其珍贵的易碎品。
她刚开始还猜是谢肆声,这下又有些不确定了。
被亲得有些飘忽时,迟薰忽然感觉唇角一凉,还咸咸的,她以为是自己刚才疼出的泪,还想睁眼去看,眼睛就被对方另一只手也捂住了。
柔软唇瓣被尖齿压得往下陷,对方依旧不肯放过那儿。
“迟薰。”
他的语气恶狠狠,却多了点鼻音,“你再敢丢下我一次试试。”
听出谢肆声的声音,迟薰一呆,忽然一束微光侧照过来,是斯恒打开了壁灯。
他看了眼火速把头埋进女孩锁骨的谢肆声,定在被对方举抱起来的迟薰脸上,她唇都被啃红,
那双大眼睛里还蓄着半干茫然的水光。
定格两秒,他移开幽暗的目光道:“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种地方么,会不会太小了?”
“……小吗?”
迟薰顺着他扭过头去,很快语塞。
原本她以为自己的住所挺大的,南北通透的一居室还带阳台,开放式的厨厅视野很好,漂亮师哥搬过来后除了床上会挤,其他地方也够住,何况夜里要呆在床上的时间也不多。
可现在屋子大小没变,餐桌、沙发、床尾和窗边却站了人。
几个少年身量高大,衬得房间都变矮了,四周也一下子逼仄起来。
“阳台还挺大的,离我打工的地方也近,更大的租金就贵了,攒不下来钱。”
迟薰一五一十说完,就见泽费尔关上门窗,又拉紧了所有窗帘。
男人转回身,手指不经意划过衣架的一排衣服,对上她困惑又不解的视线,微微一笑着过来蹲下,帮她把跑掉的那只拖鞋套上。
他仰头,手却拖着她脚踝没松开,语气漫不经心:“平时一个人住?”
“……嗯。”
迟薰不敢看他的眼睛,余光瞥见盯着床褥发怔的林昼一,她莫名有点慌,扭动着试图从谢肆声怀里挣脱下来:“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她挡着的身子一挪,谢肆声被挡住的泛红眼尾就无处遁形了。
看到泽费尔眼中的讥诮,他怒瞪了回去,起身牵紧了女孩的手,一刻也不准她从自己视线里离开:“我跟你一起去。”
“不准!”迟薰急了,“我要上厕所!”
门板砰的在他面前合上。
谢肆声摸了摸鼻尖上蹭的灰,悻悻在原地站定。
一回身,宋家那对双胞胎一个还在厨房里,一个拨弄着餐桌上的花束,还有个永远在状况之外的林昼一对着床头发呆,他嗤笑道:“一个个的装什么清高,刚在路上追我的星舰不是追得很急吗?”
宋颐初正将两盒过期酸奶和吐司片从冰箱清出来,闻言顿了顿。
宋杳安却在此时抵着椅背倒靠过来,将手伸到他眼前,那里夹着一张手写卡片,上面写着:【全世界最最最漂亮的师哥,请收花!】
“哥,你看。”他指尖点着那行熟悉的字,“姐姐好像早就有新欢了。”
……
浴室被裴雾回也收拾的很干净,只有窗台还留着扩香石和他爱用的香膏。
迟薰过去想把它们收起来,塞进柜子里时又犹豫了下,重新摆回原位,师哥留在这里的东西不多,她也还想再闻闻呢。
她又划出跟庄渠的聊天框,本来打了一行求助的话,但抿唇时忽然想起那滴眼泪涩咸的口感,又一点点把字删掉。
谢肆声看上去……不像是来找她麻烦的。
队长还说,他们一直都在找她?是真的吗?
迟薰半信半疑地切回那些未读讯息,点开最上面的六个99+,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发现哪怕是今天下午他们也还在给她发消息,再往前的每天都没落下。
一直到星舰出事的那天。
【斯恒:你人在哪,我来找你[未接通话]】
【SS:为什么一声不吭的跑了?你在KR92上面??那是假新闻对不对???】
【宋杳安:[未接通话]】
【宋颐初:[未接通话]】
【宋颐初:别怕,我跟搜救队已经出发了】
【林昼一:我……我看不到你了……整个Q-9航道都没有你的颜色】
【Zephyr:回电话,求你。】
【Zephyr:[未接通话]】
迟薰眼睛眨了眨,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鼻尖一酸。
她看向镜子里,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两行眼泪,她胡乱用手掌擦了擦,侧门听了会外面的动静,才拉开门出去。
门一开,视野里多出来一双军靴。
迟薰仰起头,发现是斯恒正等在门口,逆光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唯有他拿着毛毯的手朝她递来:“怎么去这么久,哪不舒服?”
迟薰摇摇头,碎发贴在脸颊上,斯恒盯着她泛红的鼻尖,声音低下去一点,近乎哄。
“是不是在楼下站久了,受凉了?”
他这样的语气就变回了她印象里的队长。
迟薰又摇头,嘴一撇扑上来埋进了他的军大衣里,斯恒因她忽然的亲近僵住,半晌才凭着久远记忆里的本能抬起右手,缓缓按上她后背,只感觉女孩在他胸口蹭了蹭,仰起头来。
“合约不是就剩一个月了吗,为什么还要暂停活动?难道公司逼你们了?还是庄先生?”
“是我们主动提的。”
斯恒的回答出乎她意料:“少了你,ISARO也就不是ISARO。”
迟薰没想到这样直白的话会从他口中吐出来,睫毛一颤,揪着毯子就想从他怀里逃开,然而腿弯刚退出大衣,就被那双军制手套重新扣回。
继而她被直抱回床尾,由他一点点将毯子围在她腰间。
明明隔着几层布料,异样的体温仍通过那里传递过来。
迟薰不由得紧绷,别开脑袋小声问:“那你们晚上住哪?”
“来了就是客人,姐姐不留我们借宿一晚么。”宋杳安迈过来在地毯边坐下,“之前在海岛上也不是没挤过帐篷。”
夏天挤帐篷是一码事,冬天挤在床上又是另一码事了。
迟薰立马把自己的被子捞过来:“我这里住不下这么多人。”她又去捞枕头,“而且枕头也只够我一个人用。”
说着,有什么叠好的东西却顺着枕套被带滑在地。
是一件乳白色的、男款的真丝浴袍,领口翻织蕾丝,每一寸都浸透了Omega的体香和迟薰闻不到的幽微气味,那样极具挑衅的味道令屋子里的所有Alpha都脸色一变。
迟薰也没想到裴雾回还有衣服落在这里,她愣了下,连忙去捡,手指还没抓到那片布料眼前就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异样的体温移到脸上,被皮质包裹的食指在她惊呼之前便卡住唇瓣。
那层严冬的厚雪再一次兜头覆下。
大衣版型挺括宽大,即便自后往前,也能将女孩身上那件厚毛衣完全包裹。毛毯从腰后滑下去,暴.露在空气里的白皙脚踝被那双军靴完全桎梏在中间,动弹不得。
承受过她的彻底消失,逃这个字已经成了他们每个人心中最在意的刺。
逃跑不行,逃出去一厘米也不行,哪怕是承不住时本能的躲。
斯恒将她完完全全扣在怀里,沉默着,用唇舌一遍遍提醒她也提醒自己,他再也不会离开了。
……
黑暗中被放大感官的不止有迟薰。
跪坐在地毯上的少年,以及床边那几道人影都不约而同凝视着那里,领口之外的发丝下,女孩因为扭头而微微紧绷,后颈蒸出一点细密的汗珠,时不时被挤压出断续的唔声。
是涩甜的。
舌尖靠嗅觉久违的有了味道,林昼一抿了抿苍白的唇瓣,却因为太久没有得到女孩的应允而定在原地。
半年没有接过深吻的迟薰,一上来就被这极具技巧的十分钟弄得晕晕乎乎,她抵着他胸口的穗带想退开,刚呼吸了一大口就又被摁回去。
紧接着,军用手套再一次探.进她的唇瓣。
是没有用过的另一只手。
带着室内的体温,一冷一热的交错,激得她想扭躲又躲不开,挣扎中毛衣也被卷上去一点,不知是泪还是汗珠黏答答地淌,往下滴。
宋杳安抬起那只被临幸的手,端详着手背那一片,没有浪费的含上去,整个人也撑着床沿站起。
“队长……”
“嗯?”薄唇移开些许,但仍贴着,连说话时的震颤都传递过来,“重了?”
迟薰张了张嘴,发懵的脑子已经忘了下一句,她迷迷糊糊地往前缩,磕巴道:“我、我不知道。”
斯恒手腕微动,不露声色地追回移开的空隙,低道:“你很快就能分清了。”
分清什么?
迟薰当时还不明白,渐渐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队长的那副手套是可以脱掉的吗,如果可以,为什么只单独留了一根手指。
可她明明记得手套是严严实实包裹到腕部,只能完全褪下或者戴好。
那另外的手指是——
迟薰费力地抬起眼皮,才发现床尾还摁着一只手,在浅淡月光下白净修长,指尖的甲床甚至被修剪到了游离线内。
对方只有左手撑在那里。
一旦注意到,区别就变得越来越明显。
比如只有时间不同,最开始才是冰冷的,比如因为站在不同的位置,所以连带着曲度也不同,甚至还会毫无默契而倾斜太多。
杂乱的嗅觉在林昼一舌尖堆叠,他只好无措地睁开眼,用视觉代偿。
粉白的花海被搅动成粉色,蕊叶被欺负得乱七八糟,女孩整张脸也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呼吸都是潮的。
站在原处的宋颐初双手低垂,指尖却止不住颤抖,可即便他再怎么皱紧眉心,触感都没有一丝一毫削减的传递过来。
他的弟弟玩心太重,每次都故意屈指,搅得天翻地覆好让软唇紧.咬。
房间左不过三十平。
不管走到哪里,细微的动静都会追上他。
很快那袭大衣自上而下盖住了单人床,什么盖住了,只剩银白肩章上挂的一双脚踝还露在外头。
作为军校这届新生里的第一名,斯恒有单独定制的训练服和外出套装,也因体质优异又联赛在即,诺克托卡为他制定了单独的耐力训练,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模拟格斗。
而他也不负所托拿到了破纪录的好成绩,即便是诱导信息素测试,也能完整坚持下24小时没有反应。
但他知道那都是假的。
因为此刻即便没有任何诱导,他的信息素也不受控制地横冲迸发,直到将怀里的Beta肚皮下那片单薄的肌肤完全贴合他掌心弧度,他都难以停下。
面对迟薰,他的自制力为零。
黑色手套再次与女孩十指相扣,斯恒那双冷静自持的双眼紧盯着对方,将她牢牢锁在怀里的同时再次吻了上去。
……
一整晚迟薰都看不清天花板。
有时候是彻底被挡住,有时候是她整个脸都埋进宽阔的胸膛里,面对面感受泽费尔这半年的变化。
她半年专心打工已经很老实了,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就被他强制抓着手按在胸口:“听听我心跳快不快?”
迟薰用仅剩不多的脑子问:“心脏不是在左边吗?”
泽费尔笑了下:“余震。”
“噢噢。”迟薰信以为真。
泽费尔又抓着她的手继续往下:“这边也有余震。”又带了几寸,“是不是?”
直到掌心被教着按在自己身上,有什么隔着突跳过来,迟薰双腿瘫软,才意识到又上当了。
哪有半径二十厘米的余震?!他这个大骗子!
迟薰照着他锁骨气呼呼地啃上去,啃到一半自己先没力气了,眼冒金星地埋进那片沟壑里。
根本不能画等号。
搬货的三小时和此刻的三小时根本不是一个概念,跟漂亮Omega的三天就更不是了。
泽费尔感受着怀里凌乱又短促的呼吸,衔着一丝笑的唇角放平,视线仍落在床尾那团散落的睡袍上。
比起团内的竞争者,团外的未知更让他在意。
毕竟在这之前,迟薰从来没有深入接触过任何一个Omega。
掌心滑回女孩带颤的尾椎,男人有意站起来,慢条斯理地带着她走,双足从那上面迈过去。
窗外正在化雪。
窗内融化的雪籽也蜿蜒了一地。
等迟薰再次接触到枕头时,她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手指抬起来都费力,刚想睡一会儿,脸颊就被重重地咬了一口。
她拿手去挡,又躲到另一边,结果右脸又被咬住,烦得她只好拽着被子往里嘟囔:“我真的没力气了……”
“看到是我就没力气是吧?”
头顶传来不耐的冷哼,听得迟薰打了个哆嗦。
睁开眼,面前果然是谢肆声那双狭长愠怒的双眸,她缩了缩脖子,识时务的求饶:“我好困啊哥哥,让我睡觉吧,我知道你最好了。”
谢肆声脸上一红,咬了咬牙别过脸去。
“做梦。”他又瞪回来,落在她后颈、锁骨和腿侧,那里星星点点的,越软白处就越爬满了绯红,很可爱,跟她的脸蛋一样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往死里欺负,可一想到这些是别人留下的,他又气极,捏着她的脸颊再次啃了上去,“给我醒着,不准睡,我的脸难道比他们的丑么。”
迟薰费力睁开眼去瞄,其实是帅的,可是一看到他她就想到了紫黑色。
她缩得更厉害了,蹬着腿手脚并用地往侧躲:“我、我肚子疼。”
说是肚子疼,可她手掌捂的根本不是肚子,而是被塞……谢肆声牙根发紧,扣住她脚踝将人拖了回来,低声道:“那就用腿。”
“对了,刚才斯恒和泽费尔关了几小时的灯?”
他咬着她耳垂,一字一句地道,“你就要在我怀里呆够两倍。”
女孩果然不禁吓,话音未落眼圈就红了,见她这晕头晕脑的样子,谢肆声这半年脱离队内管教的大少爷恶劣本性刹时压下去,没好气地啃咬她眼尾:“骗你的,笨蛋。”
他手臂拖起她腿弯,哄道:“抱你去洗澡。”
哄了没两秒又恐吓,“还哭?再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