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去冯家
家里,山木终于知道了小孩对完美蛋糕的「象征想象」了。
「我听别个小孩都是打弹珠、斗草、折纸打排排,能赢上个十来把的那个才是幸运和实力的象征。
没听说过你这种馋嘴猫的说法,还蛋糕上的花能让人幸运。
除了你,还有谁这么觉得?」山木问。
他就说嘛,自己闺女不像那么小气的人。
这不,误会了。
这事闹得。
「还有周灵,周灵她奶奶生日,她就分到了一块完整的奶油花。结果期末的时候,卷子上考的她全都会,成绩出来是班上的第一名呢。」玉清看她爸有点轻蔑玩笑不太相信的样子,认真解释道。
周灵之前都没有考过全班第一,成绩只在前五,有时第三,有时第五。
第一,一直都是班长。
这次她考了第一,可不就是有了蛋糕花的幸运。
山木听了这话,觉得一言难尽。
搓了搓女儿的脑袋:「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单纯呢?」这种话都信,她咋不信路边的那种酸啾草,找到四个瓣的就能得到好运呢?
周灵奶奶生日,有钱儿子家的独女,分到一块好看一点的蛋糕多正常。
成绩变好了,那说明人家上课更认真,背地里努力了。
就自家傻姑娘,以为吃块蛋糕就能变得幸运。
玉清不开心的扒开她爸的手:「我下学期五年级了!」她爸肯定忘记她多大了。
看闺女又不高兴了,山木觉得生女儿就是这点不好,脾气变化莫测的,爱使小性子。
但,生都生了,还能怎么办?
他说:「我知道我知道,这样吧,下次爸爸买个蛋糕,你叫那个周灵来家里玩儿。你们互相分蛋糕,都幸运,你下学期也考个第一名。
行了吧?」
「谢谢爸爸~」
「给你买个蛋糕就这么高兴?」
「高兴!」
平时大伯都不让她吃蛋糕,一个星期才让吃一次,还是小小一块。
也就现在大伯不在家,要不,都不能让爸爸给她买一整个蛋糕吃。
玉清:「爸爸,这是我们的秘密。」
让大伯知道就没得吃啦。
山木好笑:「行,咱父女俩的秘密。」
华意南可不知道山木又在拖玉清的后腿,想着有些时间没去看过冯家两位老人了,午觉之后留父女俩自己在家,他去了冯家。
下午两点多钟,正是热的时候,路上一点风都没有,闷着热。
从大路转到居民区。街头巷尾都十分安静,只有树上的蝉,嘶嘶力竭的鸣叫,让人昏昏欲睡。
冯家小院外的榕树越发的大,树干伸到院子里来,几乎能替院子遮去一半的烈日。
华意南到的时候冯爷爷正躺在树荫里的摇椅上,这老热的天,在院子里也能安然入睡。
冯家大姑姑在门房处的小卖部里坐着,单手撑着头,蒲扇顺着腿滑到了地上。刷着红漆的桌子上摆着收音机,带着微微电流播放节目。
「接下来是来自歌手王靖雯,用粤语翻唱中岛美雪的一首歌。这首《大时代》电视剧的插曲,成功让这位首都大妞在香港歌坛爆火。
请听下面这首《容易受伤的女人》
人渐醉了夜更深,在这一刻多么接近
思恋仿佛在摇撼,矛盾也更深
曾被破碎过的心,让你今天轻轻贴近
多少安慰既疑问,偷偷的再生
情难自禁,我却其实属于
极度容易受伤的女人
不要 不要 不要骤来骤去
请珍惜我的心」
一首细腻敏感的歌,空灵带着点点哀怨的女声在安静窄小的房间里回荡。
可惜陪市实在太热了,站在烈日灼烧下,汗水从后脖颈流到后腰,实在没有这种婉转幽怨情绪的生存空间。
听的人还生出一点暴躁。
冯家二姑端着绿豆汤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华意南。笑道:「意南来了,怎么站院子里不开腔,来坐。」
把手里的绿豆汤放在竹编的桌子上,她说:「玉君刚刚才打电话来说她等会要带对象过来看她祖祖呢。
你们父女俩倒还分成两路了。」
「她上午去看她外婆了,就没一起。」华意南问:「奶奶呢?」
冯二姑:「在房间里睡午觉呢,就老爷子,非要在院子里睡,也不嫌热。」
两个人在院子里说话,也就耳背的冯爷爷还睡的着。
小卖铺里的冯大姑醒了,擦了一把嘴角,人还有点浑沌,抬手把收音机关掉问:「谁来了?」
「意南来了。」
「意南来了?」
「大姑。」
冯大姑也是六十几的人了,反应没有早些年快,缓了一会才站起身,扯了扯堆上去的衣服。
走了过来:「这么热在外面跑啥,也不怕给你晒中暑了。」
「星期天嘛,来看看你们。姑父她们呢?」
冯二姑又去端了两碗绿豆汤来,回道:「这不暑假嘛,小孩没人看。喊到这边来又闹腾的很,两个老人没那么好精神,让他们两个回家看孙孙去了。」
两个姑姑结婚生子比冯知行这个哥哥早,生的还多。
孩子生孩子,孩子无穷多。
之前假期经常陪玉君哪哪玩的冯家表哥都成家了。
现在,冯家两个姑姑重孙孙、重外孙都满地跑了。
人老了稀罕小孩子。冯家爷奶到底不是亲爹妈,两个姑父常常回自己家,也享受享受孙儿绕膝的老祖祖待遇。
家里有两个保姆,冯家姑姑姐妹俩留在这边,倒是忙的过来。
长辈的事儿轮不到他说什么,华意南只点点头道了辛苦、幸福之类的话。喝了一口绿豆汤,夸:「二姑煮的这个绿豆汤好喝,糖放的刚刚好。」
「锅里多着呢,喝完再给你舀。」冯二姑笑:「天气热,每天早上煮一锅习惯了,这么多年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放多少糖了。」
从冯爷爷八三年开始糊涂、八四年冯知行调去惠水,两个姑姑搬到这边来照顾老人,也有八九年了。
时间啊,一晃就过了。
明年冯知行就要退休回来了,不过等他回来时,这几条街应该都拆完了。
冯大姑说起了这个话题:「拆迁的事儿定下来了,你老丈人说配合工作,随大流就行。由我和你二姑签字办这个事儿。」
陪市的老旧房屋都要拆除重建,也就先后的区别,拆的没地儿拆了就往外面扩。
从八十年代开始到二十一世纪,有些运气好的本地人可能会经历好几轮拆迁,人均拆迁户。
冯知行的户口早就不和父母在一起了,而冯家两个姑姑的住房也已经拆过一轮,家里搬到了楼房里住。
「以前住平房的时候想住筒子楼,住上筒子楼,又想住正经楼房。
换来换去,倒觉得还是这院子最舒服。
那楼房再大,也没有咱这个院子宽敞,上楼下楼、楼上楼下的。不接地气,干啥都得轻手轻脚的。」冯大姑喝了两口绿豆汤,彻底醒神了。
说起拆迁,冯知行这个当哥的早就说了,到时候赔的都留给父母。
百年之后,两个妹妹分,他不要。
街坊各家因为拆迁的事儿,争的人脑子打成了狗脑子。
对内,家里互相争谁该分谁不该分;对外,又多方奔走联络想要多从建筑公司手里多撕块肉下来。
最近街坊们的大戏,一场接一场的。
上一次这么「热闹」的时候,还是知青大量回城的时候。
太阳下,没有什么新鲜事。
说起来,因为家里早就修了个门房对外做小卖铺。建筑公司那边还说可以补一个铺子呢。
和同样面积的邻居相比,多赔一个铺子,和白得一样。
以后搬了也可以继续卖点小百货,或者出租也行,多好。
冯家三兄妹在各自家里都说得上话,兄妹之间商量好了就算数了。在这事上没起过什么争论,事情和谐的定了下来。
冯爷爷被叫醒的时候,就看见眼前有一个很眼熟的闺女正冲他笑呢。
俏生生的,看着就让人高兴。
熟悉,又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问身边熟悉的老太婆:「这是我家老大的媳妇吗?」
老太婆.冯大姑:「是你老大的外孙女,珍珍的姑娘,带对象来看你这个老先生。」她也习惯了,不认人只是费点口舌,不闹事就行。
人老了怕冷不怕热。
这大热的天,冯爷爷穿着洗的半旧的白色背心,外面还敞怀套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衣。
听到这话,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眼镜戴上。
「你靠近,我看一下。」
玉君觉得祖祖像放在柜子里许久许久的,阴干失去水分的干巴土豆。
黑黄、皱巴巴的。
每次再见,祖祖都会更老几分。
让人看的心头发酸。
她往前走了两步,蹲到了祖祖身边,希望对方能想起她,或者以为她是「珍珍」也可以。
冯爷爷拿着眼镜,眯着眼后仰着头,仔细看了一会。
摇摇头:「在骗我,老大还在读书,哪里来这么大个外孙女。」
这是把刚刚自己说的,老大已经结婚的事儿也推翻了。
大家知道他脑子糊涂,并没有硬要让他认下玉君是谁,笑了笑也就过去了。
冯奶奶被闺女叫醒,此时也坐到了院子的树荫下。小老太太这几年老缩了,本就不高的个头,现在一米五都没有了。
穿着棉麻的短袖衣裳,也不爱穿皮鞋,只愿意穿千层底老布鞋。
撑着椅子的扶手,看着女儿哄老头子,微微笑着露出洁白的过分的一口假牙。
冯二姑指了指玉君和曾时韫,又问冯爷爷:「老先生,那你觉得两个年轻人般不般配?」
冯爷爷又看了看眼前两个年轻人,长腔长调的来了一句:「般不般配问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啥子领导。我不说这种话。」
之后不管两个姑姑怎么哄,冯爷爷嘴里也没有一句般配、合适的话。
不过要是问两个年轻人分别看着怎么样,他倒是夸了几句一表人才这样的话。
犟拐拐的冯爷爷,一下午都在经受「考验」。
这些人一会问他这个是谁认不认识,一会问他哪个是谁,还记不记得。
把他当小孩一样摆弄,多问了冯爷爷就不高兴,不搭理人。
但,冯家两个姑姑要是和意南、玉君、曾时韫说话真不理他,他又要故意插话。
个性真和小孩一样。
到了四五点钟,大家就准备去酒楼了。
冯奶奶说:「要不你们去吧,我也见了玉君和小曾了。你们爸腿脚不方便,我们两个老的也吃不下什么好东西,就在家里让小钟她们煮点饭随便吃就行了。」
冯爷爷出行要拄拐,走的还慢。冯知行让人送了轮椅来,方便是方便,可老人并不愿意坐在上面被推着出门。
平时在家附近溜达一下还行,走太远,如果要上下楼梯什么的就很麻烦。
今天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冯奶奶也想少给女儿她们添麻烦。
华意南是这场饭的主家,赶紧劝:「奶奶,你和爷爷就是家里的定海神针,没有你们今天这个席都不完整了。
再说,等会去了大姑家的小孙孙小健看着重祖祖不在,他怕是要哭哦。
走吧走吧,一起去。
打车去很方便,那边我定的是一楼,也不用上楼梯,一大家子难得聚这么齐,去热闹热闹嘛。」
小辈们真心又诚恳,冯奶奶也就同意了。
喊着冯爷爷回屋换套体面的衣裳。
说来也怪,冯爷爷倒是一直都记得冯奶奶是谁。就算对方和他记忆里二十、三十、四十岁的模样对不上号,他也依旧认得出。
华意南扶冯爷爷从摇椅上起来。
冯爷爷:「谢谢你,大哥。」
华意南笑了一下:「走嘛,爷爷。我陪你去换衣裳。」
冯爷爷杵着拐杖,动作慢了:「这怕是不好哦,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换。」
「我帮你嘛。」
「哎呀,不用。」
「那我送你进去,你自己换。」
「要的,你还是多热心的。」
冯爷爷不记得华意南这个曾经特别喜欢的外孙女婿,只觉得这个大哥看起细眉细眼的,结果还真是个热心肠的人。
就是热心的有点憨,没得分寸。
不过心眼好嘛,抓大放小。
要是他年轻个十几二十岁,自己还是愿意把姑娘介绍个给他的。
慢慢腾腾换了一件雪白的新背心,就算做换装成功的冯爷爷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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