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虫灾
在校的华意南受到了学校政治委员,关于他是否考虑在镇中学习这几年申请加入共青团的询问。
按说华意南现在才刚刚十三岁,离最低的申请年龄都还差一岁呢,这么早就来帮他规划和指点,十分诡异。
且不说华意南只是个除了成绩好,没有太多亮眼地方的学生,要真入团也该是考虑张跃达那样的。
轮也轮不到他华意南。
但机会都摆到眼前了先接下来再说。
华意南立刻表示自己志愿就是成为一位光荣的共青团团员。
学校的政治委员听完满意的笑了,叮嘱道:「如果有这个想法,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必须在劳动和思想方面表现突出。」
隐晦表示,像上学期那样,一个积极分子的荣誉都没拿到,那是不可行的。
华意南自然是拍着胸脯保证,今年一定改进,积极参与集体劳动,争当五讲四美积极分子。
刚刚走出委员的办公室,华意南就敏锐的猜想到,可能是年前那批土豆和红薯产生了余泽。
无独有偶。
没过多久华家发生了一件大好事:
三十岁的华少洪在经过一年积极分子考察期,一年预备期,通过组织审查成功入党,现在是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
政治年代,一个人是否是团员、是党员,对他人生的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只要涉及到调任,或是升迁这样的好事,首先就是政审,其次才是个人能力的考虑。
而党员这个身份,天然就占优势,让人信任。
这样的好事华意南也没说给他爸庆祝一下。
主要是因为年景的不寻常已经被镇上的居民们所察觉。
开春之后,洪市镇竟然只下了寥寥几场小雨,山上的绿色刚刚萌芽,就爆发了一场严重的虫灾。
害虫肆虐,将山上的树叶啃食殆尽,从镇中往山上看,四季常青的大山竟找不到一点绿色。
害虫们可不懂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它们是自由的,不被控制的,虽然大山上的树木能让它们饱餐,依旧有不少飞到了洪市镇。
祸害家家户户院子里的菜地。
一时间镇上草席竹席供不应求,露天席地的,不拿东西把菜地遮起来,可不就全被虫子祸害了。
镇小放学铃一响,爱香一刻都不敢耽搁,几乎是老师一说放学,她提起书包就往教室外狂奔。
跑到一半,张跃军追了上来,喊道:「华爱香,你放学怎么自己跑了。」两人上学向来同进同出。
爱香跑的书包打在身上啪啪响,一只手紧紧压住,就怕把铅笔本子啥的抖搂出来了,闻言翻了个白眼:「我怕虫子把我家菜地吃光了。」
别人家大多数就种个一分半分的菜地,家里老人看着,勉强能保得住。
华家可是种了将近两分的地,家里又没个人,爱香上课的时候都忧心忡忡,就怕虫子把她家菜地吃光了。
张跃军家也是种了一院子的菜,同样的忧虑他也有。
两个小孩像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回弯巷,在各自家门口分开。
一进院子,华爱香看着眼前的一幕难受的浑身一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连书包都来不及放,抄起板车旁边的扫帚呜哇哇的冲向菜地。
朝着草席上密密麻麻黑压压趴着的虫子大军挥舞。
一时间爱香的世界嗡嗡作响,全是虫子们振翅的嗡鸣。
被惊动的虫子们腾空飞起如黑云一般,让爱香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只敢虚虚的眯着,屏住呼吸,一个劲的挥动着扫帚打散驱赶这些该死的臭虫子。
直到虫子们识趣的全部离开为止。
心脏怦怦跳的爱香,脱力的蹲在了地上。
只敢蹲,还不敢坐。
地上全是被她刚刚那胡乱挥动的打法打死的虫子。
爱香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胆小的人,更不是怕虫子的人。以前她爸爸夏天夜里去山上抓的蝉蛹她吃的最多了。
可现在她觉得她可能有点怕虫子了。
休息了一会,爱香站起身去看菜地如何。
当看到草席上竟然有好些个被啃食的小洞时,浑身的汗毛一下就立起来了,一把掀开草席。
果然有不少啃透草席钻到下面去的漏网之虫,趴在她家精心侍弄的红薯秧上啃食。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些虫子窸窸窣窣咀嚼的声音。
那一瞬间,什么怕不怕虫的,爱香只想要把那些破虫子全部掐死!
等华意南放学赶回来,爱香亲手操办仪式的虫子,把家里的两只小母鸡撑的都想吐,见到爱香就躲,钻进鸡窝不出来了。
看到哥哥回来,爱香嘴角向下,眼眶发红的说道:「哥哥,咱家秧子被吃了。」
今年,镇外山上能吃的野菜刚一发芽就被各种虫子啃干净了。
上面也宣布供应粮食削减五分之一。
这一切让爱香对菜地的红薯和土豆十分看重,没想到被虫子们毁了。
华意南赶忙上前查看。
还好还好,没吃完。
「没事,就当是帮红薯秧掐尖了。没想到这几天的虫子还能啃得动草席,我等会就去供销社买竹席,虫子肯定啃不动的。」华意南安慰道。
今年少雨,又闹虫灾,为了防虫红薯和土豆的光照时间都不够。华意南早就料到这一季的收获肯定谈不上丰收了。
留爱香在家做饭,自己去了同样遭了虫害的张家,找张跃达和他一起去买竹席。
张家的都是菜地,爬枝架蔓的,受损比华家的趴地秧严重的多。
走在路上,张跃达愁的黝黑的眉毛紧锁。
自从过年后,他爸不再给家里拿生活费了。他妈在街道的养鸡场找了一份工作,因为工资和福利都没有国营厂的待遇好。
只花了一百来块钱。
工资再低也比他爸每个月给的十五块钱多,就是每天上班没办法时时待在家里,侍弄家里的地了。
和爸爸闹翻之后,张跃达忧患意识非常重。
自己和弟弟都还要读书呢,他妈一个人的工资,要是没有那一院子的菜,支撑起来肯定艰难。
如果要买议价粮,就只能动用他妈手里的存款了。今年的年景看着不对,乡下的庄稼一定也受了影响,乡下没粮食他们城里买啥?吃啥?
如果就一两个月也还好,但是长时间的吃老本呢?
且不说够不够,光是见到钱月月变少,他妈的压力也一定会非常大。
想了又想,张跃达问华意南:「意南,你说我该不该去县里找我爸爸要钱啊?」
华意南也没说去或者不去,只是反问道:「你爸有别的子女吗?以后不需要你们俩给他养老吗?」
妈妈受了这么多年的气,好不容易能挺起腰杆了,偏生又遇到这样的年生。
「哎!」张跃达忍不住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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