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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权臣是女郎 第100章

春风送酒 · 穿越小说 · 614 KB · 2026-09-11 20:37:06

第100章

  从玉衡院出来时, 天色已经全黑。

  沈青羽一路都没有多余心情说话,周思檀固然不是好东西,可沈玉龙又强到哪里去?

  方才他那些真假参半的“兄长关怀”,她听来实在恶心。

  用完晚饭, 她打发了阿洲去休息, 也没让迎春迎芳守夜。她一个人回到房里, 散了发,洗了脸, 在镜前坐了一会儿,便随手把镜子反扣在桌面上。

  夜渐深了。

  当天晚上,她睡得很不安神。

  半梦半醒间,好像总觉得有双眼睛在床榻边窥伺自己, 甚至不只是目光。

  起初是一缕极淡的香气, 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又被夜风吹散。接着是呼吸声, 离她越来越近,如同有人俯在她枕边发出来的。

  她想起身,身体却像被梦魇压住——意识醒了,手脚却动不了。

  她只能感到一只手探了过来。

  那只手先落在她的发梢, 然后顺着散在枕上的长发缓缓上移。

  从发尾到腰际, 贴着她的衣料游走, 经过胸时,那只手明显停了停。

  他隔着薄薄的里衣, 用掌心的温度描摹那起伏, 他的动作一点不急,带着一种诡异的珍重。

  沈青羽又羞又惊,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甚至感到那人停留在某处,刻意挑弄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溢出一声哼,然后她听到一声男子的笑意——是愉悦地,兴奋地,又似乎夹杂某种扭曲的虔诚。

  随即那道呼吸也近了些,几乎贴着她耳廓落下。

  那只手仍没有停,它从她胸口移到肩头,又从肩头滑到颈侧,像在描摹一件瓷器的纹路,带着一种避之不及的温度。

  最后,手从她的眉心滑下,顺着鼻梁,一路滑到她的唇上。

  它没有用太大力,只是用指腹压着她下唇的唇肉,像在试一颗桃子熟透没有。

  它缓缓拨开她的上下唇,轻轻按了按她的舌头,似乎有颗药滑进她的喉咙里。

  沈青羽终于睁开眼。

  眼前什么都没有。

  只有半开的窗,和窗外那棵在夜风里簌簌作响的树。

  月光落在她身侧,空荡荡地。

  沈青羽坐起身,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和下唇——这两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凉意。

  她又咽了咽喉咙,舌根泛起一点苦味,似药非药。

  她偏头看向枕边,那里多了一小瓣梅花。

  很小,花瓣完整,像被人小心翼翼从枝头摘下来,又像是风偶然经过时落下。

  沈青羽的心骤然一沉。

  她几乎是立刻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窗边,将半开的那扇窗用劲推开。

  院中空无一人。

  只有那株树的影子横在地上,被月色勾得阴森且长。

  沈青羽攥紧窗棂——她看见窗台的一角,印着半个灰扑扑的鞋印。

  她将窗扇关紧,落了栓,又把房里的铜灯点亮。

  直到满室通明,她才走回床边坐下。

  然后她发现,床榻边多了一条裹胸——是穿过的,但并非今晚脱下的那一条。

  这是从哪儿来的?

  沈青羽倏地想起定海那晚,被段臣纲扔掉的那条,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一般,她猛然回头。

  裴时钰坐在房里的一张绣墩上,不知坐了多久。

  他一手支着头,半边脸埋在灯影里,见她看过来,忽然笑了。

  “醒了?”他说,“沈少卿睡着的模样,可比醒着时乖巧多了。”

  沈青羽将那条白布裹胸攥紧,她打量着这个夤夜出现在自己房里的男人。

  瞬间的惊骇过后,她很快镇定下来,她她没喊人,也没后退,反而上前两步,走到裴时钰身侧,吹熄了灯。

  黑暗再次笼罩下来,月光成了唯一的光源浮在他们之间。

  “你喂我吃了什么?”她冷声问。

  “我看你睡得太死,”裴时钰在黑暗里仰起脸,声音仍带着笑,“怕你醒不过来,所以给你含了半颗清心丸,不必谢我。”

  “谢?”沈青羽冷笑,“你深夜闯我寝房,做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指望我谢你?”

  夜太黑,她看不清裴时钰的神情,却听到他又笑了一声。

  “沈少卿说话真伤人。这南下一路,你和段臣纲私自苟合,和那蛮奴同吃同住,不给我半分亲近芳泽的机会。好不容易回了京城,我怕你一时不适应,这才特地前来替你掩被角,结果得你一顿臭骂,本王可真冤枉。”

  沈青羽闻言,攥着裹胸的手指捏得更紧,她没再同他争辩,走回到床榻边坐下,将裹胸随手放在床头。

  她忽然道:“你过来。”

  裴时钰看见她坐在塌边对他勾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走了过去。

  他一步步向她靠近。

  靴底落在青砖上,一声比一声轻,也一声比一声迫切。

  月光从沈青羽身后的窗纸里透进来,将她的轮廓照得又清又冷,偏偏散在肩头的一把长发如墨玉。

  她这副姿态,既孤傲凛然,又无比妩媚,

  裴时钰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她的眉眼被月色洗得极淡,嘴唇却被映得格外软。

  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床沿与自己胸膛之间。

  “沈少卿总算肯理我了。”他低低地说,气息几乎洒在她耳畔,“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吹灯的模样,比你在朝堂上挥斥方遒还要动人。”

  “沈少卿,我是真的喜欢你呀。”

  “是么?”沈青羽开口,声音像浸了冰。

  裴时钰笑着,正想再近一寸——

  “别动。”

  一把锋利的金剪子从枕下翻出,刀尖正对准裴时钰的颈间,不偏不倚,压在那道佛子刺出的旧伤上。

  裴时钰整个人顿住。

  “裴时钰,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她不再客套地称呼他为“楚王”,她将声音压得又低又冷,和那把抵在他颈侧的剪子一样,锋利得毫不留情。

  “沈大人是只野猫,这点,我早就领教过。”裴时钰没有退,反而慢慢偏过头,让那剪尖顺着自己的颈划过去,像在用自己的皮肉试她的刀口利不利。

  一线血丝从边缘渗出来,他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那双丹凤眼仍然直勾勾地望着她,眼里的光又热又沉。

  “可是沈大人想过没有,你若伤了我,这一剪子下去,明日京城会怎么传?楚王被大理寺少卿在塌上所伤——这到底是我逼你,还是你勾我?沈大人生得这样美丽,外头的人会信谁?”

  他说得轻而慢,像在跟她调情,又像在威胁。

  沈青羽没有答话,只是将剪子又往前送了半寸。

  这一回,裴时钰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把雪亮的金剪,又抬眼看她。她的眉眼在黑暗中显得冷峻。

  沈青羽说:“你若以为我会是被流言所胁的人,未免太小看我了。”

  “我当然知道沈大人并非寻常女子,寻常女子可没有你这样坚定的心性,更不可能同时勾走那么多男人的魂。”

  他语声暧昧,沈青羽眯眼,手中大力一划,裴时钰终于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别生气,”他说,“我今日来,不是有心冒犯,只是想看看你好不好。”

  他抬起手,慢慢擦去颈侧渗出的血珠,像在擦掉一滴再寻常不过的露水。

  “如今看也看过了,滚。”沈青羽冷道。

  “你还没问我,那条裹胸是哪儿来的。”裴时钰忽然道。

  沈青羽握剪的手一紧。

  月光落在地上,将那截被弃于床头的白绸照得发亮。她方才一直不愿细看,此刻被他点破,当即生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像有虫从脊背往上爬。

  她说:“我不感兴趣。”

  裴时钰看着她,忽然叹了声气:“沈大人这么说,我可就要难过了。我今日来,本是想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却一而再地伤我的心。”

  “好罢,你就等着东窗事发,天子一怒的那天吧。”他悠悠道,“到时可别求我救你。”

  沈青羽终于抬起眼,唇边浮起一丝几乎称不上笑的笑:“我就算真落到那一天,也求不到殿下你的头上。”

  裴时钰站在原地,他看着沈青羽那张冷白的脸,怔了一瞬——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是真的不想看到他,不是欲拒还迎,也不是在赌气。

  他只觉喉咙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素来八面玲珑的嘴第一次讲不出话。

  他偏头,质问:“为什么?我哪里不如他们?”

  沈青羽终于看了他一眼。他那双向来带笑的眼睛竟有些发懵,像忽然不会看人的狐狸。

  她笑了一声:“你哪里配和他们比?”

  裴时钰目光一顿。

  沈青羽说:“段臣纲再如何混账,从来不会不顾我的意愿,阿洲再如何笨拙,却永远以我为先,周思檀再怎么骗我,至少我见过他的真心。”

  “你呢?你那些下作的手段,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你自己比谁都清楚。”

  “一个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懂的人,怎配跟我提喜欢?”

  “裴时钰,我永远不会看你一眼。”

  她不曾歇斯底里,甚至连手中的剪子都放下了,可她此刻越是平静,越让裴时钰感到万箭穿心。

  他脑子里的几百根弦几乎在同时嗡嗡作响。

  “你总说我下作。”他冷不丁道,“沈云停,你可知道,你那位好兄长的腿,是谁让人摔断的?”

  沈青羽蓦地抬起眼。

  裴时钰看着她,唇角慢慢弯起来,笑容像浸了毒的蜜:“他在云客楼泼你茶,让你当众难堪。我便让人在他马蹄上动了手脚。这口气,是我替你出的。沈大人,我也一样容不得别人欺负你。”

  沈青羽没有半分软化,反而更冷:“你的行为,恰恰证实了我方才说的话。我跟他在云客楼发生的事,你当时并不在场,你从何处得知?你口口声声替我出气,可你连对人好,都要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方式。”

  裴时钰脸上的笑意彻底散了,他道:“沈少卿的意思,好像这宫里的人,有谁真的把别人当人过。”

  沈青羽直视他,眼里冷漠如霜:“是你从未把任何人当作跟你一样平等的人。你说陛下以君恩之名驯化我,可迄今为止,他没有强迫我做任何事。”

  裴时钰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养过的一只雀。

  那雀叫声好,羽毛也漂亮,他便将它关在鎏金笼子里,日日用最好的粟米喂着。

  后来雀死了,他哭了一场,母后说再买一只,他不要。

  他蹲在笼子前看了很久,看那扇锁着的小门在风里轻轻磕着。

  最后小太监来问怎么处置,他只说:“扔了吧。”连笼带雀,一起扔了。

  他那时总也想不明白,他给了它最好的东西,它为什么还要撞笼子。

  没人告诉过他原因。

  幼时,父皇的目光总是在皇兄身上,母后只会摸着他的头,说“钰儿乖”。

  他不知道如何吸引父皇和先生注意,于是学会了抢,学会了哭还有缠,可父皇嫌弃这样的他不争气。

  所以后来,他学会了如何用笑把心里的血窟窿填起来,学会把想要的东西攥在手里。

  他以为只要攥得够紧,那东西就是他的。哪怕它死了,旧了,烧了,也总归经了他的手。

  但沈青羽不是笼中雀,不是只要他争,就能到他手里的东西。

  她方才看他的眼神,甚至不是厌恶,好像他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能挤进她眼里,哪怕一寸。

  裴时钰慢慢垂下眼,自言自语似地,低低道“我好像从来都没活明白过。”

  沈青羽没有说话。

  裴时钰慢慢抬起头,眼里那点常年不灭的、像鬼火一样的东西,悄悄暗了下去。

  “我可能……到死也学不会怎么对一个人好。”他停了一下,嘴唇微动,“可我不想你再那样看我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怔了一下,像是不习惯,不好意思般别开了脸。

  沈青羽仍坐在床沿,面无表情地将那条裹胸扔进炭盆里。

  火苗舔上来,那截白绸被烧得蜷缩。

  她盯着火苗,半点不信裴时钰的话。

  ——他这样的人,若真能学会“对一个人好”,那才是这天底下最稀奇的事。

  可她什么也没说。

  裴时钰直起身,慢慢退后一步,又退一步。

  他的背撞上窗沿,顿了顿,才将长袍下摆撩起来,纵身翻出窗外。

  沈青羽没有追,也没有唤人。

  直到窗外再没有半点声息,她才走过去,将半掩的窗合上,随后她又放下了窗屉上的竹帘,将那满院月光也一并遮住。

  作者有话说:

  一百章啦!来之不易,今天给大家发个红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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