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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权臣是女郎 第101章

春风送酒 · 穿越小说 · 614 KB · 2026-09-11 20:37:06

第101章

  沈青羽在家休息了一天, 第三日早上便换身簇新的官袍,去了大理寺报道。

  林泽天比她更早抵京。

  这几日他日日来大理寺点卯,一边整理验尸文书,一边眼巴巴地盼着师兄回来。

  眼下一见到自家师兄, 他像只被主人丢下太久的小狗, 恨不得围着沈青羽转三圈。

  他先是将这趟苏州之行的结果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卢明昌的尸身检验全过程, 以及那名叫阿福的家仆招认全部罪行的事儿——然后又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这一路的见闻。

  总之是话赶话地往外蹦,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

  沈青羽坐在案后, 一边翻看他带回来的验尸文书,一边听他絮叨。

  林泽天汇报完公事,踌躇几息,目光在她脸上飞快地扫了个来回, 终于没忍住:“师兄, 我都听说了。”

  沈青羽抬起眼:“听说什么?”

  “就是……”林泽天挠了挠头, 压低了声音, 像是怕被别人听去似的,“佛子就是周师兄——就是周思檀。”

  沈青羽“嗯”一声,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她翻文书的手指停了一拍, 又极快地翻过去了。

  林泽天却莫名感到师兄很难过, 他于是也感同身受地抽了抽鼻子。

  沈青羽将验尸文书搁在案角, 平静地说:“我去趟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林泽天愣住。

  等他回过神,沈青羽已经出门, 走了好远。

  -

  段臣纲这些时日心情欠佳。

  自从得喜在定海当着沈青羽的面给他“道喜”之后, 整个返京路上,沈大人都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她甚至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就那么给他定了罪。

  那日一回京, 在紫禁城门口,在郭松面前,她也没跟他告别!

  他那时骑在马上,看着她被一个太监恭恭敬敬迎进宫,看着裴时钰追着她的身影,看着阿洲等在宫门前,而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觉自己像一条被弃于荒郊的野狗!

  听说天子还指了她每隔一日入东宫讲学。

  身为帝王,他拘住她的手段有那么多!

  他怎能不恨?

  段臣纲正在诏狱中审问一个顽劣的死刑犯,他难得亲自挥鞭。

  那犯人已昏过去两回,被盐水泼醒后含混不清地求饶,段臣纲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鞭重过一鞭,旁边校尉都吓得不敢作声。

  正在这时,有人匆匆入内,躬身报道:“同知大人,沈大人来了!”

  鞭子顿在半空。

  段臣纲转过身,那张被刑房里昏暗的烛火映得格外阴鸷的脸倏然裂开一道细缝。

  他手一扬,将鞭子甩给身旁的千户,连搁在案上的佩刀都忘了拿,便大步往外走。

  沈青羽站在诏狱正门口,她独自前来,一身一尘不染的绯红官袍 ,乌纱端肃。

  这样一个人,仿佛来自另一个光明的世界,和诏狱里那股血腥味儿简直格格不入。

  段臣纲的靴底踏在湿冷的石板地上,一步快过一步,他一眼便看到她。

  她站在那扇唯一透光的小窗下,日光从铁栅栏间漏进在她白皙的侧脸上,她被照得清冷,像一枚被清泉洗过的玉。

  等快到她面前,他却忽然慢下来,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视线锁定她,先开口:“怎么不在正堂等我,非要站在这儿?是谁领你过来?我非给他好看不可!”

  沈青羽的目光轻轻落在他手上,那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

  段臣纲察觉到,当即被烫到一般,将手指往掌心里蜷起,语气随之软下来几分:“刚审了个嘴硬的犯人,还没洗手。”

  沈青羽没有追问,只淡淡说了句:“我要见石泓。”

  段臣纲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自从那晚,在官道上石泓受伤被捕,这哑巴就一直由锦衣卫秘密关押着。

  他原本以为沈青羽清醒过后就会立刻提审他,她却问都没有问一句。

  他想起那晚官道上的事,想起石泓给她下的药,想起她中药后在他怀里的样子,心里不觉又酸又胀。

  所有念头到嘴边,只化成一句:“我陪你去。”

  沈青羽微微侧首,以一副公式公办的口吻道:“段同知请。”

  段臣纲的眸光瞬间变得幽暗了些。

  石泓被关押在诏狱最深处的一间单人牢房。

  锦衣卫知道他武功高强,特意给他的手脚都戴上一副沉重的镣铐。他是重大钦犯,以免他越狱或者被人劫走,铁链的另一端牢牢钉在墙壁上。

  每动一下,便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段臣纲虽然恨红莲教和周思檀恨得牙痒,却没有对石泓动用私刑——他心里很明白,沈青羽一定会亲审这哑巴,他到底不想让她见到他骨子里最血腥的一面。

  听到脚步声,石泓缓缓抬头。

  昏黄的壁火衬着日光,映出来人的脸。

  一张他闭着眼也能描摹出的脸。

  石泓愣了一瞬,手上的镣铐哗啦作响,他情不自禁地扒住铁栏杆。

  可不过一瞬,想到什么后,眼里的光陡然熄灭,他松开手,埋下首,乱发遮住了他半张脸。

  沈青羽的脚步在大牢门口停下,她还未开口,段臣纲先冷声道:“将人犯提出来。”

  几名锦衣卫上前,利落将石泓从地上拽起,像拖一条被抽去半条命的狗,将他牢牢固定在冰冷的刑椅上。

  石泓没有挣扎,全程低着头,任由他们摆布。

  沈青羽不疾不徐地走到牢房中央那把专为审讯而设的椅子前,撩袍坐下。

  段臣纲在她身后半步站定。

  石泓这大半个月虽没遭受苛待,但一直没更衣沐浴过,早已是胡子拉渣的潦倒模样,囚服上沾满草屑和灰尘,手腕上还有两道镣铐印子。

  明明朝思暮想的大人已经坐在他面前,他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他死死垂着头。

  沈青羽没有急于发问,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石泓,”她叫他的名字,好像从前吩咐他去套马车一般平常,“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石泓捏紧手指。

  沈青羽:“那次在定海,我听到他们叫你左护法,这是你在红莲教的真实身份?”

  石泓沉默片刻,颔首。

  “从你到我身边的第一天起,你的目的就不单纯。”沈青羽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大理寺监牢里的刘珂是你放走的,我的动向,也是你传信给周思檀,所以我们一进杭州城,他便能设好圈套等着我。”

  石泓慢慢点了一下头,这个动作抽走了他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他再也承受不住这份审视,整个人弯下腰,额头抵在扶手上。

  他虽然仍然坐着,但这个姿势,好像一个极尽卑微的磕头。

  他想说他从没想过害她,可这些说辞,在她面前都显得太单薄了。

  沈青羽望着伏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神情却无任何波澜,只是继续问:“在定海那晚,是谁指使你对我下药?”

  石泓的动作骤然僵住,他猛地抬眸,抬起戴着重镣的双手,急速地比了好几个手势。

  铁链被拽得哗啦直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段臣纲看不懂手语,却见到沈青羽膝头上蜷着的手指微微伸开一些。

  那是一个放松戒备的小动作。

  她得到了她想要到的那个答案——是什么?

  段臣纲的目光微冷。

  “你既然被尊为左护法,想来在教中地位不低。”沈青羽换了个问题,“你们还有多少潜伏者埋伏在京?大理寺或者济宁侯府中,是否有别的眼线?”

  石泓摇头,拖着沉重的铁链,一字字比道:没有了。杭州和定海的两次行动,公子损耗了大量人手。京城里,可能只剩下几个暗桩。

  “大量人手,”沈青羽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她淡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想恢复惠文太子一脉的正统?还是另有所图?”

  这一次,石泓什么都没有比划。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直地望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仰慕,有执拗。

  他仿佛在说——大人,您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沈青羽与他对视片刻,那双春水眸里终于浮起一层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波动。

  她没有追问,转了话锋。

  “最后一个问题。”

  石泓整个人微微绷紧。

  沈青羽抬手,身后一名锦衣卫瞬间奉上一副舆图。

  她起身,一步步走到石泓的椅子前,将舆图摊开。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是他的心腹,必然知道他的船队装备藏在哪儿,将具体位置指出来。”

  石泓却只是近在咫尺地凝望着她的脸,他看得极认真,迟迟没有动作。

  “石泓。”沈青羽加重了语气,像在给他下最后通牒,“别让我上大刑。”

  段臣纲在后面慢慢笑了,说:“若真要用大刑,怎能劳动沈大人?锦衣卫里有的是法子。”

  他挥手一招,当即有两名锦衣卫便要上前,预备将石泓放置在刑架上。

  沈青羽却轻轻一抬袖,止住了他们。

  她微微俯身,与石泓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平视,声音很低,却像针一样直直扎进去。

  “这两年,你对我有过一句真话吗?”

  石泓怔住。

  他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眼底浮起一层极薄的亮,像泪。

  他整个人如同被什么东西当胸贯穿,所有的挣扎与辩解都在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沈青羽没有移开视线,继续道:“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以你伺候了两年的大人的名义问你——他到底在哪里?”

  石泓勾着腰,肩背微微颤抖,露出囚服后颈上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旧疤。

  那是定海那夜在官道上被段臣纲劈的。

  沈青羽在他身旁站着,没有再逼问,只是静静看着他。

  审讯室里一时静得只剩石泓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过了片刻,石泓终于抬起手,沉重而缓慢地,在那副舆图上点出一个位置。

  沈青羽取过笔,亲自圈了出来,她什么话都没再说,转身往外走。

  身后,石泓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他像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醒过来,慢慢低下头,用力地搓了搓脸。

  段臣纲走上前,故意笑道:“哑巴,其实我一点都不恨你。真要算起来,你可算是我的媒人——”

  他附耳,压低声道:“若不是你亲手下的那副药,怎能被我抱得美人归?”

  石泓猛然抬首。

  他手脚上两幅镣铐砸得框框直响。

  段臣纲挑唇一笑,他挥手,示意他们将石泓再压回狱中,快速追上了沈青羽的背影。

  “怎走这么快?”段臣纲道,“我险些追不上你。”

  沈青羽口吻淡淡:“段同知不筹备大婚,追我做什么?”她边说话,脚步半点不停。

  段臣纲轻轻拉住她的手腕,他笑着问:“你是在为我吃醋么?”

  “我不是山西人,不爱醋。”她说着,抽手想继续往外走。

  段臣纲却半点不放,反而收得更紧:“我不会娶她。”

  “天子赐婚,由得了你么?”沈青羽不看他,语气依然冷凝。

  “那我就让她永远到不了京城。”段臣纲说。

  沈青羽眉心一蹙:“你疯了。”

  段臣纲倏然将她揽进怀里,他埋首在她耳边,笑着说,“青儿,我好高兴,你竟然会为我吃醋。我以为你不理我了,回京的一路上,你都不看我一眼。”

  沈青羽说:“得喜亲自来浙江传万岁召我们回京的圣旨,这其中的意味,需要我说么?我若不与你保持距离,你我的事,怎可能瞒过天子?”

  段臣纲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发,他喃喃道:“所以,你在为我考虑,心中有我。”

  沈青羽道:“还敢动手动脚,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这是什么场合?

  诏狱的甬道里,满面阴森的璧角处。

  段臣纲却觉得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至少在这儿,谁的目光都无法窥伺。

  段臣纲忽地把她摁在一间无人看管的牢房,埋头亲吻下来。

  他的吻来势汹汹,带着这些时日所有被她冷落、被她疏离、被她推到千里之外的委屈与不甘,像一头饿了太久的猎豹,恨不得将猎物连皮带骨地吞进腹中。

  他一手箍在她腰间,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困在他与铁栏之间那一小片逼仄的空间里。

  他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在她柔软的口腔里横冲直撞。

  沈青羽被吻得几乎找不到自己舌头的存在。

  她的后背抵着生锈的铁栏,冰冷的肤感令她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段臣纲感受到她攥紧的力道,于是吻得更深了。

  甬道里只有他们两人纠缠的喘息声,和他偶尔溢出喉咙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吟。

  良久,他终于松开她的唇,却依旧将她抵在铁栅栏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他眼里翻涌着还未褪尽的情欲与餍足,声线沙哑低沉:“那你说说,现在怎么又肯理我了?他前日传你进宫,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沈青羽抬起眼,那双春水眸里残留着被吻出的薄薄水雾,可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一贯的平静。

  她道:“别胡闹了,放开我。”

  “不放。”段臣纲咬住她的衣带,用牙齿碾磨。

  “我有要紧的事跟你说,放开。”沈青羽将衣带从他齿间抽回。

  她的衣带被咬得湿漉漉的,连带着胸口那片衣襟也被弄湿了。

  重新系带的时候,沈青羽的手指免不了沾了许多口水。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耳廓却不自觉红了一些,她抬眼望着他,忍不住轻斥了声:“狗一样。”

  作者有话说: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段贵妃已经得到两个吻了,明天该皇后发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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