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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权臣是女郎 第27章

春风送酒 · 穿越小说 · 614 KB · 2026-09-11 20:37:06

第27章

  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

  满城秋光正好,作为一年中极隆重的传统节日,京城上下都洋溢着浓厚的节庆气息。

  午时,林泽天特意抽空上了一趟济宁侯府, 他肩上挎着个沉甸甸的包袱, 手里还提着一只食盒。

  熟门熟路地进了长丰院的书房后, 他却愣了一愣。

  师兄难得告一次病假,他以为她正虚弱地卧榻静养。

  谁知沈青羽安然端坐在梨花木的圈椅上, 垂眸翻看卷宗,眉目神情格外专注,半点不像染了病气的样子。

  “师兄,”林泽天不觉又好气又好笑, 他将包袱交给迎春, 迈步上前, “陛下都特意恩准您好好休养, 您怎么又看起这个来了?”

  因为是在自家的院子中,沈青羽仅着一身黛青色广袖长衫,腰间系条深青绸带,一副家常素净的打扮。

  她的乌发以支简朴的素玉簪束起, 衬得人比玉润。

  沈青羽头也没抬, 只淡淡道:“这东西看着不费脑筋, 闲来无事,翻翻无妨。”

  林泽天几步走过去, 不知是不是少卿大人今日没穿官服的原因, 那般庄重的威严赫然减轻不少,这小师弟的胆子竟也肥起来。

  他一把抽走她手中的卷宗,笑着劝道:“今儿可是过节呢!您好生得来的休息, 怎么又和枯燥的公文过?师兄该出去散散心才是。”

  沈青羽没和他计较抽走卷宗的事儿,顺着他的动作抬眼看向窗外。

  府里处处张灯结彩,林泽天来时捎带了几只兔儿爷和十盏莲花灯,迎春刚拆了他的包袱,现在正和迎芳叽叽喳喳地说笑。

  两丫头满心期待着天黑拜月之后,去河边放灯祈福。

  沈青羽的目光落在一盏素雅的莲花灯上,眼底极快地掠过抹不易察觉的怅惘。

  须臾,她敛了心绪,收回视线,淡声说:“年年中秋都是这些景致,没什么稀奇。”

  “过节本也不是为了稀奇,”林泽天笑道,“就是图一热闹。”

  沈青羽垂眸不语,平静地翻到卷宗的下一页。

  林泽天的目光扫过桌角,瞥见一旁放着个鼓鼓囊囊的青布大包袱,和周围整齐的公文格格不入。

  他好奇地凑过去嗅了嗅,疑惑道:“咦,这是什么?好像有股药味——师兄,你受伤了么?”

  沈青羽虽得了假,但皇帝顾忌她的颜面,没有把那病假中的“病”说得那么详细,所以林泽天以为师兄只是简单的风寒,并不知她受的是外伤。

  她不想叫他担心,若无其事道:“今早起床,这包袱就放在了我院子里,不知是谁落下的。”

  “还有这等趣事?中秋节天降包袱?”林泽天顿时来了兴致,“既然如此,我帮师兄检阅一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见师兄没有阻拦,他搓了搓手,当即解开包袱系带,翻开包袱的瞬间,他脸上的嬉笑便敛去。

  包袱里整整齐齐码着数个锦盒,每一个都刻着上好的红木雕花,光看盒子就价值不菲。

  这哪里像是随手搁下的节礼,分明是被人精心备好、专程送来的。

  他随手取过近处一只锦盒,里头躺着一株百年何首乌——根须完整,根茎饱满,一看便知是品相极佳的上品。

  再开一盒,是一朵巴掌大小,却瓣形完整的天山雪莲!

  他逐个打开剩余的锦盒——血蝎、虎骨胶、成形的茯苓……件件都是世间难寻、有价无市的当世奇珍!

  林泽天越看越心惊。

  最后他打开那只做工最为考究的扁长檀木匣子,匣内铺着一层暗红绒布,上面并排躺着五根灵芝——每一根的芝盖都有碗口大小,泛着暗紫的光泽。

  林泽天险些脱手,他惊道:“寻常人家攒一根灵芝已是不易,这包袱里竟然有足足五根!还有何首乌、雪莲……”

  他放下药材,绕着沈青羽仔细打量数圈,眉头拧得更紧:“师兄,您真的没什么事吧?这些药材药性浑厚,用来起死回生都不为过!”

  沈青羽闻言,眉眼微微一动,目光扫过那几株灵芝。

  ——这样阔绰的手笔,偏偏不署名,看似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但又唯恐别人体会不到他的心意。

  如此行事,还能有谁?

  她心里已猜出包袱的来历,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我有没有事,你不是都看到了?今日过节,府中来往宾客繁杂,许是谁送错地方了。”

  “送错地方?”林泽天显然不信,他探究的目光凝结在沈青羽身上,“这包袱里的东西,在京城能顶得过一间三进宅院了!谁会那般粗心?而且这包袱落在师兄的院子中,摆明是专程送给你的。”

  沈青羽已无意再纠结此话题,她搁下茶盏,轻轻抬眸,那目光不咸不淡,却自带威压:“你是来看望我,还是来审我?”

  少卿大人摆出这副样子,林泽天不由一怔,顷刻间想起从前念书时,师兄代师父打他手板的模样。

  他浑身汗毛直竖,再不敢多问,转身将自个带来的食盒打开,从中取出一碟广寒糕。

  “师兄尝尝这个,”林泽天边说,边将青瓷小蝶摆放在桌案边上,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这是五顺斋今早刚出笼的新品,我排了好一会儿队才买到!也亏我运气好,买到了那蒸屉里的最后一份,排在我后面的那位仁兄又得多等半个时辰!”

  沈青羽瞥了眼碟中糕点,见每一个的造型都玲珑小巧——有捣药的玉兔,还有圆圆的满月,她终于点了点头:“你倒是有闲心。”

  林泽天笑得真诚:“因为师兄喜欢吃嘛。”

  两人是多年师兄弟,对彼此的性格习性都很了解。

  林泽天这位小师弟,虽然偶尔行事毛躁,还经常会出现不开窍的情况,但他性子活络,淳朴单纯,且很听话——这也是沈青羽做事时喜欢把他带在身边的原因。

  “你都这样说了,”沈青羽终于浅浅一弯唇,“等晚上赏完月,我再好生品尝你这份‘闲心’。”

  林泽天见她笑了,顿时来了精神:“师兄只管安心歇几日!衙门的事情甭太操心了,我会好好辅佐严少卿,保证不出纰漏!”

  见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沈青羽的口吻也温和下来:“你既有这份心思,我自信得过你。”

  得到了师兄全盘的信任,林泽天不由嘿嘿一声,他说:“那我就把您的请假折子带走了。”

  沈青羽“嗯”一声,还是不忘嘱咐:“这几日做事务必仔细些,不可莽撞随性。”

  “谨遵师兄之命!”林泽天躬身行了个礼,方才轻步退出书房。

  他刚一走远,迎春就小跑着进来,满脸俏皮的笑意。

  她神秘兮兮地凑在沈青羽耳边:“少爷,夜里赏月过后,您要不要跟奴婢和迎芳姐姐一道去放灯呀?”

  沈青羽瞥她眼,直截了当地拒绝:“放河灯是你们姑娘家的雅趣,我一道去,未免有失体统,不妥。”

  “没关系,”迎春小声地道,“咱们晚些时候出门,奴婢知道一个僻静的河湾,那里人少,保准没人会留意到您!”

  沈青羽唇瓣微动,正欲再度回绝,却听迎春低低地补了句:“按照咱们老家的旧俗,中秋放莲灯,不仅有祭月祈福的意义,更是为了超度孤魂,为幽冥之人照亮九幽路。”

  沈青羽听后沉默下来,她的指尖微顿,眸光沉重了几分。

  过了很久,她方开口:“你们出发时叫我。”

  “诶!”迎春重重地点了头。

  当晚用完家宴后,沈青羽回到长丰院准备带两个丫头出府。

  刚才在宴饮上,她陪着父亲多喝了几杯桂花酒,这酒当时喝不觉得有什么,带来的后劲却绵软,她总觉得周身都萦绕着淡淡酒气。

  她索性褪去外衫,迎芳忙上前伺候,替她换了身崭新的月白色竹纹直裰,再取了件银狐皮斗篷来,细细为她系好。

  系结时,迎芳见她面颊泛着不自然的绯红,她小声道:“少爷的脸看着比平常红不少,要不奴婢去煮一碗醒酒汤给您吧?”

  沈青羽淡说:“不必,早去早回。”

  一行人出了济宁侯府,依次登上马车,石泓端坐车辕,扬鞭驱马。

  初秋的夜风带着浸骨凉意,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拂在发烫的面颊上,稍稍消去几分醺然的醉意。

  沈青羽倚着车壁坐着,她伤势未愈,每当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时,臀部其实都会传来细微钝痛。

  若不是迎春说中秋放灯有慰藉亡魂之意,她今夜断不会出来。

  事实上,这不是沈青羽第一次放灯,在科举开始前的那年元宵,周思檀也曾循到一个人烟稀少的水边,带她出来放灯祈福。

  彼时她还不满十八,周思檀也不过十九,那天的月亮一如今夜又大又圆,溶溶月色如素白流光,清辉遍撒。

  她记得那夜风很大,还有些冷。

  周思檀蹲在河边,河灯连点了三次都没点着,他的一双皂靴都被河水浸湿了些。

  沈青羽在旁看着觉得心疼,说算了,不必点了。

  “怎能算?恩科在即,青儿不是希望金榜题名么?”说着,他解下身上的披风,张开衣摆,将兔子灯整个拢在里头,这下终于将蜡烛点亮。

  灯笼映着少年的脸,他琥珀色的瞳眸也被灯火染得透亮,他随手把披风搭在臂弯里,笑着朝她挥手:“看,这不就亮了?快过来许个愿。”

  沈青羽看看周思檀,又看看那盏灯,眉眼清浅地弯着,嘴上却道:“菩萨会保佑我们愿望成真吗?”

  “咱们青儿那么乖,当然啦。”周思檀见她还傻站着不动,笑吟吟地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就算菩萨不保佑,有哥哥在,哥哥也会保佑青儿事事顺心。”

  ……

  马车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吱”。

  沈青羽的身子往前一倾,思绪骤然被拉回现实。

  她睫毛猛地一颤,酒意混着心底的酸涩泛上来,在胸腔里翻涌,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心口。

  她抬手按在胃上,哑声问身边的迎春:“到了吗?”

  迎春掀起一半车帘,探出头往外望了望,她摇头道:“才走了一半路程,奴婢去问问石泓大哥。”

  “我去,你们在车上坐着,”酒意稍热,沈青羽随手卸下斗篷,丢给迎芳,她说,“夜深人静,你们到底是两个姑娘家。”

  迎春与迎芳对视眼,两人望着眼前一身笔挺男装的少爷,都不禁咬起唇,心里只觉心酸又感动。

  真论起来,少爷何尝不是女儿身,她一心保护她们,可谁又能保护少爷呢?

  沈青羽没察觉她们这些细腻的小女儿心思,伸手掀帘,轻巧地跳下马车。

  ——本该在车辕上的石泓并不在。

  沈青羽转首,见到在自家马车身后又多了副陌生的车架,而石泓正沉默地站在这副车架面前,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它,满脸戒备。

  沈青羽蹙眉,察觉到这当中有事,她几步走过去。

  石泓见她来了,躬身飞快比道:大人,咱们出府以后,这辆马车一直跟在我们后头,恐怕来者不善。

  沈青羽抬首,面前乃是辆普通的青铜漆的车架,不过造型比寻常车马更加高大恢弘,车辕所用的木料皆是上等楠木,打磨得光滑圆润,夜色下几乎见不到一根毛刺。

  车顶是圆弧样式,上面覆着深青色油毡,既可防风,又可挡雨。车身两侧开有小窗,窗上被墨色锦缎遮得严丝合缝,丝毫看不透里间情形。

  沈青羽的目光复又扫向车辕上坐着的车夫。

  此人一身玄色短褐,身形精悍,双眸炯炯有神,稳稳坐在车辕上。即便被这样打量,也只垂首敛目,不与她直视。

  ——摆明是个训练有素的护卫,绝非寻常人家的仆从。

  她心中有数了。

  沈青羽几步迈过石泓身边,站到那副车架前。

  月色落在她肩头,她的身姿清俊如竹,声调清朗,穿透夜色:“尊驾既然有心同行,何必藏头露尾,故作神秘?不如现身一见。”

  话音落下不过须臾,就听车厢内有响动声起,像是什么人在整理衣袍。

  车夫立刻恭敬地起身,掀起车帘。

  马车上走下一个披着赤红斗篷的男子。

  他雍容雅步,步子不疾不徐。

  脸上半张铁面具遮面,只露出优美的下颌与殷红的唇瓣,领口的狐狸毛在他的颈侧环绕一圈,衬得那抹唇色愈发艳烈,如秋日里的一把火。

  他眉眼弯弯,一双丹凤眸含着笑意。

  “沈少卿,”男子开口,语气悠然,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亲昵,“真是好巧。”

  作者有话说:

  #邪恶小比格开始拆家#嘿嘿,主打一个在皇兄的雷点上疯狂蹦迪!====================昨天的评论创了历史新低,大家对我的双更许诺,回应如此不积极吗!我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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