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谁知权臣是女郎 第52章

春风送酒 · 穿越小说 · 614 KB · 2026-09-11 20:37:06

第52章

  段臣纲身形如电, 转瞬便飞掠至院中,尹嗣守住庙门口,一手扶在腰间刀柄上。

  月光下,一个高大的黑影正站在那里。

  段臣纲目光凌厉, 出手成拳, 直取对方面门。

  此人反应竟也不慢, 侧身避过拳头,抬手格挡, 沉声道:“且慢——”

  段臣纲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迅速变拳为爪,反扣住对方手腕。

  那人武功只是平平,到底挡不住这样厉害的拳脚攻势,被逼退了两步, 后背狠狠撞上一棵枯树, 发出声闷哼。

  段臣纲又是一记扫堂腿过去, 直接冲向此人肩胛, 意图逼对方跪倒。

  这一下若是砸实,此人的胳膊恐怕要被当场卸掉。

  不料正在这时,夜空中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鹰啸。一只黑鹰从树冠间俯冲而下,直朝段臣纲扑去。

  段臣纲视力惊人, 侧身疾闪, 那只黑鹰的翅尖于是擦着他的鬓角掠过, 削断了他鬓边几根碎发。

  段臣纲彻底被激怒,杀心渐起, 他右手攥住腰间的刀柄, “铮”的一声,绣春刀拔出三寸,冷冽的刀光乍现。

  那黑影却在此时忽然将两指抵在唇边, 吹出一声短而尖的哨音。

  黑鹰听到哨音,在空中盘旋半圈,敛了双翅,稳稳落回黑影男子的肩头。

  两人在破庙前紧紧对峙。

  尹嗣见此情形,拔刀出鞘,正准备上前和段臣纲形成合围之势,却听那人开口:“我没恶意。”

  他抬起头,越过段臣纲的肩膀,望向站在庙门的那道清瘦身影,唤了一声:“沈大人。”

  段臣纲见此人一语道破沈青羽的身份,且这声“沈大人”还有几分痴意,他眸色一沉,杀意陡盛,直接一刀劈砍过去。

  “住手。”

  这道清淡的嗓音一出,场上两人同时朝沈青羽的方向望去。

  段臣纲的刀锋硬生生停在半空。

  那黑影则双眸微动,瞳孔折射出一星异样的光泽——是绿色的,在黑暗中像一对兽瞳。

  段臣纲一身戾气未收,他神色冰冷。

  沈青羽道:“进庙里来说话。”

  这下不止段臣纲,尹嗣也道:“大人!未知此人身份,大人不可轻信!”

  沈青羽倒是很淡定:“你们一个锦衣卫同知,一个龙骧卫精英,莫非还怕这么一个江湖草莽?”

  她本是为了让两人安心,可段臣纲听闻此言,倏地冷笑声:“沈云停,你这般心慈手软,真到了浙江,还有得苦头好吃!”

  沈青羽不为所动道:“照我说得办。”

  段臣纲咬紧后槽牙,抽刀入鞘,沉郁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来历不明的黑汉,以及他肩头那只随时可能扑下来的鹰。

  此人一身布衣,打扮得十分简陋,甚至是寒酸——袖口磨出了毛边,衣领洗得发白,大概是没几身衣裳换洗,所以这件衣料被洗得薄薄的,贴在身上,隐约可见胸前隆起的肌肉。

  他脖子上挂着一枚兽牙坠子,是这身寒酸行头里唯一的饰物。

  段臣纲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满眼轻蔑:不知从哪儿来的蛮牛、野人!

  那人浑不在意从段臣纲处投射来的目光,只紧紧跟随着沈大人的脚步进庙。

  “说吧,”沈青羽在火堆旁重新坐下,她没看任何人,只是随手拨了拨快要熄灭的柴火,开门见山道,“你从河西一直跟我们到这里,到底有何目的?”

  乍一听闻此话,尹嗣微讶,下意识望向那人——河西?岂不是他们出发第一日就被盯上了!

  自己竟毫无察觉,尹嗣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段臣纲不想文质彬彬的沈青羽竟有如此观察力。

  最初看到此人时,他也疑心这人是不是河西客栈里的店小二,可夜色这么黑,他并未十拿九稳。

  沈青羽竟能隔着这么远看穿此人的身份?

  段臣纲眯起眼,目光落回对面的沈青羽身上。

  ——这个沈大人,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手段?

  那人也是一怔,随即脸上出现一抹极淡的欣喜。

  他望向沈青羽。那眼神说不上冒犯,就像是第一次见到火种的林中野兽,新奇、专注、还有份跃跃欲试的试探。

  “沈大人认得我?”他迫不及待问。

  沈青羽口吻淡淡:“回答我的问题。”

  “是。”那人听话地道,“我叫阿洲。”

  段臣纲粗暴打断:“没人关心你的名字!”

  阿洲不理他,目光越过他,只牢牢锁在沈青羽身上:“两年前,河南有山煤矿,大人还记得吗?”

  “有山煤矿——”沈青羽低声默念,尘封的记忆随即翻涌上来。

  她任河南清吏司郎中时,确实处理过一个棘手的黑矿案件。

  河南西部都是山区,煤矿遍地丛生。官煤尚且规矩森严,无人管束的私窑却极其黑暗。

  私窑窑主为牟利,常常不择手段——虐待苛刻矿工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更有甚者,会拐卖蒙骗外乡人或流民,将人骗到窑里后,这些矿工们便形同奴隶。

  在日复一日的剥削下,无数矿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么认命沉沦,要么抱团反抗,有山煤矿就是后者。

  当年,此煤矿的工人们不堪窑主黄有山经年的虐杀剥削,群起反抗。不仅怒杀窑主,而且还复仇似的,将此人的脑袋也剁了下来。

  随后众人绑着尸首分离的黄有山,主动来到县衙内投案。

  密县县令见这群人如此嚣张,直接给了一个“雇工弑主,合谋惨杀,首恶凌迟,从者皆斩”的判决。

  案子报到司里,左右都说这是桩证据确凿的铁案,说这群矿工们冷血残暴,以下犯上,视我朝律法为无物,该各个都判凌迟。

  独独沈青羽觉得古怪——这群人若真是穷凶极恶的嗜杀之徒,事发后大可卷走黄有山的钱财,四散逃亡,遁入深山做响马绿林,何苦主动投案,束手就擒?

  于是她暂且压下判决,亲自跑了趟密县。

  此案的所有首犯从犯全被关在了县衙内的大牢里。

  沈青羽一个个看过去,见他们有些人的腿上布满了溃烂的疮口,有的人手指甲都不全了,还有的光裸的脊背上压了两条深深的绳索留下的印子。

  只有一个人稍稍齐楚一点,但也是稍稍。

  他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裸露的胸膛上有许多旧伤鞭痕,脚踝被铁链子磨得见了骨,手臂一道蜿蜒的疤。

  沈青羽问:“这是怎么弄得?”

  “被狗咬。”那人道。

  沈青羽道:“为什么会被狗咬?”

  那人的回答依旧简单:“我逃,他放狗咬我。”

  “为什么要逃?”

  那人闭口不语,只是眼底藏了一抹隐忍的恨意。

  旁边的矿工嗤笑出声道:“大人与其盘问我们,不如您去那井下待三天,不,待一天你自然就知道阿洲为什么要逃了!”

  沈青羽没接话,再度望向阿洲:“是你杀了黄有山?”

  “是。”阿洲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他的双眸又亮又冷,“从前我只知逃窜保命,后来我想通了,我凭什么逃?该把他杀掉。不然,那些跑不掉的人怎么活?”

  他跪坐着,阳光映在他深蜜色的胸膛上,语气沉稳铿锵:“黄有山是我杀的,他的首级也是我割下。凌迟或斩首,我都认。但请你放了别人,他们跟此事无关。”

  被关押在牢里的其余人听到阿洲这么说,纷纷出声辩驳。

  ——有人说黄有山是被他们每人一刀砍死,还有人说阿洲没有错,他是被拐来的,更有人愤慨道黄有山对他们动辄打骂,他早该死!

  沈青羽静静看着这群人,端详着他们脸上的神色。

  阿洲骤然低喝一声:“都住口!”

  他重新看向沈青羽。

  沈青羽这才发现他的瞳孔不是黑色,而是带一点青色的绿瞳,他大概率是有粟特血统的异族人。

  阿洲的胸膛随着这声高吼起伏,那些鞭痕也微微挣动,他的语调果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谋划动乱和割首的行为,皆是我一人所为。”

  沈青羽看着他。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脏污的脸上,照出一双极其年轻的眼睛——倔强凶狠,就像一头不服输的小狼。

  她忽然问了一句与案子无关的话:“你多大了?”

  阿洲怔了一下,抿紧干裂的嘴唇:“十六。”

  “才十六,”沈青羽轻声感慨,“你的人生还很长。”

  彼时的阿洲不明白,这位来自京城的刑部大人,为何忽然不问罪案,反倒宽慰起自己的人生。

  他更不明白,这位大人在说出“你的人生还很长”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是什么——那是他读不懂的、来自另一个遥远世界的悲悯。

  后来他才知道。

  在审讯之前,沈大人就亲自下了煤矿勘察,她踏过齐腰污水,见到了废坑边累累无名的尸骨。

  她看透了他们所有的苦难,更伸出了援手。

  ——这个案子被沈大人以“杀死应死罪囚”定性。

  回京以后,沈青羽即刻呈上一纸奏章,奏章里逐条披露黄有山长期虐杀矿工,犯了拐卖、谋杀等重罪,本身就是身负数罪的在行重犯。

  而阿洲一行虽然手段残忍了些,却是绝境求生,且黄有山有罪在先,所以朝廷不应追究阿洲他们的罪责。

  那是沈青羽入仕以来,判决的最受争议的一桩案子,为此她曾屡屡受御史弹劾。

  有人说沈郎中疯了,雇工杀主,以卑犯尊,这是动摇纲常的大逆不道!还有人弹劾她徇私枉法,姑息凶徒!

  就连父亲沈谧也说:“你身为刑部郎中,竟跑去替一群杀人犯出头!那些矿工就算有再大的冤屈,杀人割首都是事实!现在好了,现成的把柄递到御史手上!若因为这些人,你的青云路受阻,为父真是没病也要被你气病!”

  沈青羽没有多做争辩。

  她只是庆幸自己能用《大周律》里不起眼的条款,替一群在纲常伦理中,连申诉资格都没有的人,撬开一扇生门。

  最终,嘉禾帝力排众议——天子看到奏章上黄有山所犯恶行之后雷霆震怒,不仅采纳了沈青羽的说法,甚至还嘉奖她“明察秋毫,不枉不纵;心存仁恕,不负律法。”

  密县县衙内关押的所有矿工被无罪释放。民间其他的私窑窑主也因此案不得不收敛暴行,朝廷关于私矿的管制条文顺势颁行,无数困在井下的流民得以少受几分磋磨。

  沈青羽用属于这个王朝的法律条文,实现了一份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正义。

  虽然这份正义,或许更多是得益于君恩。

  想到皇帝,沈青羽的目光凝了一瞬,下意识摸向怀里的御印。

  尹嗣:“大人?”

  沈青羽没有立刻应声,她的目光落在篝火前那个高大的身影上——阿洲肩头停着一只黑鹰,那双淡绿色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你……是当年那个阿洲?”

  阿洲那双绿眼珠猛地亮了一下,他重重点头:“沈大人,我是。”

  “你长高了。”沈青羽平静道。

  阿洲被她这样一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摸着鹰的脑袋,低低地“嗯”一声。

  段臣纲手上把玩着一颗石子,对他这种狗见了骨头疯狂摇尾巴的行为十分不齿。

  “我记得你当年说过,你很小就跟家人离散,出狱后想去寻亲,”沈青羽道,“如何会在这里?”

  阿洲没想到自己当年一句随口之言,时隔两年,沈大人竟依旧记得。

  他心头骤然滚烫起来,言语依旧简洁:“我去找过兄长,可惜一直没有他的下落。后来在通州偶遇大人,当年大人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所以我就——”

  “你就一路卑劣地尾随我们,”段臣纲拨动着柴火,声线冷峭,“怎么,这是你报恩的方式?”

  阿洲急坏了,忙道:“不是!”

  他转向沈青羽,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显然被段臣纲那句话逼急了:“我绝非尾随,只是觉得大人或许有能用上我的地方,我屡次想现身,但怕耽误大人公务,不敢贸然出来见您。”

  “用得上你?”段臣纲斜睨着他,以看路边最卑贱的流浪狗的眼神,“你一个低贱的蛮奴,武功平平,见识又浅薄,能堪什么用?”

  阿洲被他如此辱骂,却不与他对骂,目光只是投向沈青羽。

  沈青羽道:“河西客栈里的那个店小二,是你吧?”

  阿洲浅绿色的瞳孔里出现一抹亮晶晶的光芒,他干脆颔首:“是。那天我看这位锦衣卫大人迟迟在大人房里不出来,怕他对您不轨,故意借着送水的机会进去。”

  段臣纲的桃花眼冰冷地望向他。

  “后来在北直隶,你又在我们面前出现过一次,”沈青羽说,“街上杂耍的艺人。”

  阿洲见沈大人竟然把自己的每一个身份都看破了,一时又惊又喜,他坦率承认了:“都是我。”

  说罢,他有些疑惑地道:“每次我都改换装束,扮杂耍时还戴了面具遮掩容貌,大人如何认出我?”

  “鞋,”沈青羽的语气平静,“你的脚比一般男子大,这是你没注意到的细节。”

  说着,众人的视线不一而同地望向阿洲穿着的鞋子。

  那是一双旧得不能再旧的皂靴,靴头宽大,靴筒紧贴着小腿,勾勒出健硕的线条。

  大约因为常年走路,靴底已经被磨得很薄了,隐约能看出一双宽厚的脚掌的轮廓。

  被他们齐齐看着自己的脚,阿洲下意识把脚往回收了收,嘴上不忘说:“大人好眼力。”

  “你这样改头换面的跟在我们身边,目的是什么?”沈青羽淡淡打量他,语气平静。那副口吻倒不像生气,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阿洲原本烂熟于心的说辞在这双清冷的眼眸前,忽然显得多余。

  沉默片刻,他用那双绿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沈青羽,有些认真地道:“我别无恶意,只是……自从在河南跟大人分开以后,我每天都很想大人。”

  十八岁的异族少年,嗓音青涩又沉闷,不懂如何迂回掩饰感情。

  听他这般露骨地说出“很想”两个字,段臣纲捏紧了刀柄,只觉此人真是好不要脸!

  沈青羽没有立刻说话,片刻后,她开口,语气是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淡:“想我做什么?你不是要去寻你兄长么?”

  “我……”阿洲嘴唇动了几下,比起那次在监狱里相见时的冷硬,他如今显得笨拙又紧张。

  终于,他抬起头,鼓足勇气开口:“我不找兄长了,我要留下,跟着大人。”

  阿洲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很郑重。

  他有一张深蜜色的脸,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浓眉入鬓,显得他的眼窝很深,是一副未经任何雕琢的野生骨相。

  阿洲忽然屈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夯土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的身躯健壮,跪下时如一柄插在土里的铁尺。

  他重重磕了三下头:“当年若不是大人秉公直言,我早就被凌迟处死。我的命是大人救的,按我们族人的规矩,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我愿意终生为奴。”

  “以身相报?”段臣纲咬重了这四个字。

  他冷冷勾起薄唇,似笑非笑道:“你能做什么?除了像条狗一般摇尾乞怜,求主人多看你两眼,你还想做什么?你跟着我们只会成为拖累,你以为是小孩扮演过家家酒?像你这样的人,也配说以身相报!”

  段臣纲像只被踩住痛脚的猫,倏然炸起毛来。

  连一旁当背景板的尹嗣都察觉到他今日格外失态。

  阿洲道:“我什么都能干。我力气很大,能扛能挑、会赶车、养马,粗活细活都能胜任。”

  他顿了顿,瓮声瓮气地道:“总之,大人叫我做什么我都做,我只求能够留下来伺候大人。”

  他的姿态虽然卑微,但是并不令人鄙陋,反而因为态度过于坦荡,这番言语显得格外赤诚。

  段臣纲的手扶在腰间的刀柄上,五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看样子很想一刀解决掉此人。

  沈青羽沉默一会儿,开口:“你先起来。”

  阿洲不起,问:“大人同意了?”

  沈青羽垂眸看向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他仰着头,眼里的光热得烫人,像一头认定主人的猎犬,不管主人愿不愿意,自己先把缰绳咬在了嘴里。

  须臾,她才出声,语调仍然不冷不热,透着疏离:“我身边不缺人伺候。而且段同知说得不错,我们沿路是为了办差,并非游山玩水,带上你不太方便。”

  段臣纲的手从刀柄上挪开,吹了声轻快的哨子。

  阿洲仍跪在原地,像条被主人拒之门外的大型犬。他的下颌绷得死紧,脸颊两侧的咬肌微微鼓起,他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只是非常固执地跪着,浑身的蛮劲儿全压在这份沉默里。

  沈青羽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这份沉默持续了片刻,阿洲闷闷的声音又响起,好像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我可以走在前面探路,绝不打扰大人办案。我脚程快,能提前赶到大人落脚的地方,帮大人打点好食宿,再到城门口等着。大人若用不上我,我就在那儿待着,等大人走了我再跟上去。”

  他越说声音越低,倒不是心虚,而是自己也觉得这法子实在笨拙,“这样,我就不会碍大人的事……”

  段臣纲冷笑声,对此蛮奴死缠烂打的行为十分看不上,正欲开口,却被沈青羽一个眼神拦下。

  她问:“从河西到此的这一路,你如何躲过段同知两人的耳目,还能做到稳稳跟上我们?”

  段臣纲和尹嗣两人皆是武功高强的高手,此少年能一路跟到这里,已经是一种了不得的本事。

  阿洲指了指肩头静立的黑鹰:“我有小黑/帮我探路。”

  “我知道大人此行目的地是杭州,为了赶时间,我全程走山道,山道更近,所以我每次都能提前在城里等您。今夜在杭州城没见到您,我怕您出意外,才沿路按着官道往回找。”

  沈青羽明白了,这孩子身负异族训鹰的秘术,认路能力又强,而且极能吃苦——这份毅力和本事,比他会扛会挑更难得,未来也许能有别的用处。

  她问:“会骑马吗?”

  阿洲猛点头,点完又有些心虚地补了句:“骑得不算熟,但我学东西很快。”

  沈青羽垂眸看着他,良久,终于开口:“起来。”

  阿洲不敢动。

  “我此行没有多余的马给你,你若能跟得上我们的脚程,就到杭州城来找我。若跟不上——就回你的家乡去,跟你的族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阿洲愣了一瞬,随即腾地站起来,他大声应道:“我跟得上!”

  段臣纲在旁见到二人互动,简直气得不行,当即冷笑着脱口而出:“沈云停,你还真是对谁都心软,凭什么对我心肠就这么硬?”

  “他是为了报恩,可段大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沈青羽终于侧过脸,看了他眼。

  这一眼并不凌厉,却如一柄利剑,狠狠地插在了段臣纲心口。

  她以一种冷漠的口吻说,“此人重情重义,当年在有山煤矿,他本可以自己逃走,却选择除掉首恶,以免此人继续为祸苍生。事发后,他还求我不要牵连旁人。这样的人,为别人可以豁出性命,段同知,你可以吗?”

  段臣纲第一次被人这样质问,要说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他想说“我有什么不可以?”

  可这话到了嘴边,在沈青羽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注视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令他浑身发冷的事实——他段臣纲,堂堂锦衣卫同知,他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论赤诚,论情义,他连这个一无所有的粗鄙蛮奴都比不过!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了能追随她而来,向皇帝献祭了什么,根本不知道他含辱穿女装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段臣纲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那笑声十分阴冷:“沈云停,你对我不公平。”

  “一点也不。”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杀死应死罪囚”出自《大明律·刑律·贼盗》,这条律文本来的规定是凡杀死本应判处斩刑或绞刑的在押重犯,行凶者按斗杀罪减一等量刑。沈大人给这桩案子最后定下的判决是“不应追究其罪责”,也就是无罪释放,这实际上比法条原定的“减一等”要轻很多,这是我个人理想主义的一种投射,不过在文中也可以解释为因为有皇帝介入,所以案子最终以皇帝的个人意志做出了裁决。

本文共119页,当前第53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53/119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谁知权臣是女郎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