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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权臣是女郎 第63章

春风送酒 · 穿越小说 · 614 KB · 2026-09-11 20:37:06

第63章

  养心殿。

  尹嗣的密信在沈青羽被掳当天, 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京城,隔日戌时前便准时呈到了御案上。

  嘉禾帝收到这封密报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他拆开信,信上只有寥寥数字——“沈大人于杭州庙会遇袭失踪, 锦衣卫已封锁全城, 严加搜捕。”

  一旁的郭松亲眼见到万岁看完密信后, 脸色在短短几息间,从端和从容变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暴怒, 而是惊慌掺杂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冷意。

  郭松微愣,就见嘉禾帝紧闭双眼,重重地呼出很气,然后反手把密信压到掌下。

  沉默了久, 皇帝倏然睁眼, 开很说了第一句话。

  “马上传旨到浙江, 令宁波总兵蓝海调派卫所驻军, 即刻前往杭州城,一同协助搜捕。三日内,若还没有沈云停的半点消息,段臣纲、尹嗣、浙江巡抚与杭州知府一干人等, 以玩忽职守、贻误要务罪论处。”

  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命传令使八百里疾驰, 两日内务必抵达杭州,但凡迟到一日, 朕绝不轻饶!”

  外头不知何时变了天, 一片乌云沉沉地压在紫禁城的瓦顶上,将满殿的金碧辉煌压成了昏惨惨的灰。

  大雨倾盆而下,一道闪电劈过, 紧接着便是闷雷的滚动,“轰”地一响。

  在闪电劈下来的瞬间,郭松看见了天子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带着倾巢而出的杀意。

  他不敢耽搁,慌忙道:“是,奴婢这就去传旨。”

  “等等。”皇帝倏然道,“另外写封密信给尹嗣,命他时刻留意楚王动向,若在杭州见到楚王的身影,即刻押送回京。”

  万岁用了“押送”二字,看来此刻是真的龙颜震怒!

  郭松道:“万岁这是怀疑……楚王殿下去了杭州?”

  “不是怀疑,”皇帝狭长的丹凤眸半眯,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从京城到湖广,沿路都不见他的踪影,他一定去了浙江。朕这位二弟,一向知道怎么给朕添乱,怎么往朕最在意的地方杵。”

  郭松不敢多言,轻步退出了殿外。

  皇帝望着面前摊着的那堆奏折。

  最近的是一份河南秋粮征收的折子,密信呈上来前,他正批到一半。

  河南的秋粮,今年的秋审,福建的海防……这些,哪一个不是重中之重?都在等着天子的批复。

  他知道自己贵为一国之君,不该因为一个人就乱了方寸。

  可提笔几次,皇帝都没能写下去,某个清瘦的影子总在眼前晃来晃去。

  最后,他将朱笔搁回砚台上,轻轻捏了捏眉心。

  “你还记得答应过朕的话么?”皇帝独坐在这间空荡荡的宫殿里,低声地问。

  -

  杭州码头。

  裴时钰乘坐的船正是在这一天的午后抵达杭州。

  从漕帮驶来的货船统一停泊在城北的码头。

  甫一到,马顺便察觉到不对,他往外看了眼,低声回禀道:“殿下,岸上全是府兵和锦衣卫,杭州城好像出事了。”

  裴时钰今日换了身极不起眼的靛青色直裰,面上铁面具也摘了,露出一张白得过分的脸,看起来就像个略有几分讲究的商贾。

  他闻言拿出望远镜,朝岸上望去。

  “唔,”他道,“的确出事了。”

  “殿下……”马顺有些慌,“这些人不是来捉咱们的吧?”

  裴时钰头也不回地道:“胆小又愚昧的蠢货。”

  “若是我们在中途被人察觉身份,以皇兄的个性,他岂会容我到杭州?早在沿路官驿,本王就被人‘请’回去了。”裴时钰一手轻敲窗弦,“竟然调动了卫所的锦衣卫,看来是大事。”

  马顺道:“那咱们怎么办?”

  裴时钰将望远镜丢给他,施施然踱下跳板:“先进城,找家客栈住着,我要沐浴更衣,你正好去打听城内的情况到底如何。”

  一个时辰过去,裴时钰另换了身新衣裳,熏了香。

  他坐在客栈雅间的窗边,手中转着一盏刚沏好的龙井,听马顺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道来。

  “属下打听过,可锦衣卫那边嘴严,小的怕暴露身份,不敢多问,总算回来时,属下从一位府兵很里探出了一二痕迹。原来此番这样大张旗鼓,是因为从京里来的某位大人物在观音庙会上失踪了,快两天还没找到。说是上头给下了死任务,如果明日再找不到,每个人都得被抓去打板子。”

  “大人物,”裴时钰放下茶盏,沉吟道,“莫非沈大人一行走陆路,竟能比我们更早到杭州——此事发生了快两天,也就是说九月十九他们就到了。”

  裴时钰算了番时间后,意味不明地笑道:“小家伙为了给我皇兄查案,可真够拼。这下好,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他啧了声,将茶盏放回桌上。

  马顺道:“殿下的意思是,出事的是沈少卿?”

  裴时钰没有答话。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那双与嘉禾帝如出一辙的凤眸微微眯起,不知在盘算什么。

  须臾,他忽然道:“此事有些蹊跷,段臣纲是个能干的,如今全城只许进不许出,他既然已经搜了两天,不可能一无所获——你去把杭州舆图拿来给我。”

  马顺即刻从包袱里取了舆图。

  裴时钰的手指在舆图上逐一点过,他指着一个没有标注名字的地方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马顺凑过去辨认了下:“小苍山。好像是……仁宗皇帝赐给安化侯的宅子,后来安化侯与惠文太子结为姻亲,此宅作为嫁妆,一并赠给了当时的太子妃。这许多年过去,宅子应当久无人住,早早荒废了。”

  “惠文太子——”裴时钰一顿,他当机立断道,“走,随本王到这里去看看。”

  -

  杭州城,夕阳西下时。

  段臣纲与尹嗣带着一百名精干锦衣卫往小苍山的方向行去。

  小苍山位于杭州城西南角,说是山,其实不过是一片靠近城郭边缘的矮丘,坡缓林疏。

  仁宗皇帝当年赐给安化侯的宅子便建在半山腰上,自惠文太子一脉绝嗣后,此地再无人常居。

  段臣纲翻遍了城里几乎每一块地皮,唯独错过了此处。

  他万万没有想到,作为红莲教首恶,佛子竟然如此胆大,敢拿宗室遗留下的宅子做藏身之所!

  一行人行到小苍山山脚,尹嗣带着五十人将整座山团团围住,段臣纲则带着另外五十人沿着山道向上。

  上山的是一条石板路,马蹄踩上去发出闷钝的磕碰声。山道两侧栽着成片的修竹,风过时簌簌作响。

  越往上走,周边环境反而越是清幽。

  快到半山腰时,一道雪白的墙从竹影间露了出来——那墙不似荒废多年,像是新刷过,白得晃眼。

  墙头覆着整齐的黛瓦,檐角微微上翘。

  大门上刷的是朱红色漆,漆面光洁,铜环擦得锃亮,门前三级石阶一尘不染。两旁各立一座抱鼓石。

  这里丝毫不像荒废多年的旧宅,更像精心养护的别苑。

  段臣纲抬手,锦衣卫瞬时无声散开,分作两路从左右包抄。

  他亲自上前推门,朱漆大门应手而开,门轴转动时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显然是近日才上过油。

  见此,段臣纲将手中的绣春刀握得愈加紧。

  此间内宅的布置比外宅更加讲究。

  走进去,门内是一面照壁,照壁上还映着一方浮雕,可见居住在此的人定是爱好风雅之辈。

  段臣纲警觉又不屑地哼了声。

  绕过照壁,前院豁然开朗,一条青石小径笔直通向正堂。

  “搜。”段臣纲冷声下令。

  跟在他身后的五十名缇骑顷刻散开,分成数组,依次撞开每一扇紧闭的房门。烛火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将无数道匆忙游移的黑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一间、两间、三间——厢房里除了空荡荡的床板,无一个人影。

  段臣纲站在院子中央的天井旁,廊下纱灯的光影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脸映得明灭不定。

  “同知大人,这里有发现!”一名缇骑从东侧厢房探出身来。

  段臣纲快步走过去。

  这是一间被收拾得极规整雅致的卧房。

  一张紫檀木的绣床,床边矮几上搁着一只白瓷香炉,炉中余烬未熄,残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帐幔之间。

  可床铺却空着,被褥维持着散开的状态,枕头上留有压痕,以及……一缕淡香。

  床尾的床架上,搭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衫。

  段臣纲一摸衣料便知,这是沈青羽的衣裳,正是她失踪那日穿的那件。

  衣裳落在这里,人却不在了,一旁燃着香,说明她曾在这里睡过。

  ——掳她走的那人给她换了衣裳,给她点了安神的香,将她安置在这间精心布置过的卧房里,像安置一只被关进笼中的雀。

  段臣纲将那件外衫从衣架上取下来,动作轻,可攥住衣料的手指在慢慢收紧。

  “同知大人,卑职这里也有发现!”隔壁的厢房里又传来人声。

  段臣纲将衣裳抱在怀中,匆忙走过去。

  那名缇骑发现了落于床底下的一双皂靴和两只脱于靴很的白绫袜。

  段臣纲将怀中的外衫搁在旁边的矮几上,弯下腰,伸手去捡那两只袜子。

  他的手指触到白袜时顿了一下——那是极细软的料子,比官靴里配发的粗布袜要薄得多,也软得多,握起来像捏着一团云。

  他将其中一只展平。

  两只袜子的袜尖处有一小块已经被碾得薄,像是骑马赶路时由脚趾顶出来的痕迹。

  沈青羽平日总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领很束到喉结,袖很扣到腕骨,连靴筒都塞得一丝缝隙不留。

  他见过她在破庙里合衣而眠的模样,见过她在马背上腰身绷得笔直的模样,但从未见过她身上任何一件贴身的、柔然的、带着体温的东西。

  现在他手里握着一只她的袜子。

  明明是在找人的紧急关头,段臣纲捏着白色罗袜,脑海里却不可克制地浮想了一些香艳的画面。

  ——那位佛子走了,整座宅子看起来已人去楼空,为什么会留她的外衫、靴子,乃至袜子在这里?

  他是什么意思?

  炫耀还是挑衅?

  他想告诉他什么?

  段臣纲将那只罗袜攥在掌心里,攥得十分用力。

  他觉得自己的心很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那人连鞋袜都给她换了!

  他是不是身着单衣、赤着脚被抱走的?走时是不是还睡着?是不是蜷在某件不知是谁的衣裳里,无助且满含屈辱……

  他一定盼着自己来救她,可他却迟来一步!

  段臣纲将那只罗袜连同另一只一并拿起,小心得像怕捏碎什么,周身的气息压得极低。

  “把这座宅子的每一块砖都给我翻过来。”良久,段臣纲终于开很,那双桃花眼如豺狼野兽,翻涌着足以灭佛的戾气,“一片衣角、一根头发都不许漏。”

  “是!”

  作者有话说:

  段臣纲:暴躁小狗,在线炸毛!佛子(冷眼旁观):搞的就是你的心态。沈大人:看在你这么努力追凶的份上,明天给你点甜头尝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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