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话虽如此,可靳丽丽看着这么多警察,还有一堆小屁孩儿,脚就跟生了根一样,紧紧地扎在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啊啊啊!
她拉着二哥不去家周围的派出所,也不走正门,绕到后面犬舍这儿来,不就是因为这边警察少嘛。
明明以前这儿就一两个人来的!
靳丽丽迟疑着,怎么都走不出去了。
她今年才上初一,年龄不算大,但已经开始懂得男女不同,以及隐约意识到某些更隐秘事情的坏,是和那些打人、抢钱的坏不一样的,哪怕都是受欺负了,后者是可以大大方方地去找爸妈和警察告状,但前者要是被人知道了,会被所有人嘲笑的……
再等等,等人少点再说吧。
反正现在天黑的也没那么早了,她和二哥晚点回家,爸妈也不会生气。
而看妹妹没有拉着他往前走,靳明磊也松了口气。
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可他却感觉好像在夏日成熟的麦田里,无形的太阳和麦穗锋芒一起扎得他全身刺痛,根本站不住,只想拉着妹妹离开。
但靳丽丽坚定地拉着他待在原地不肯走。
陆逸行很快注意到了这两个小孩。
一群矮萝卜丁里就他们两个凸出来,想不注意到都难。
尤其是那群萝卜丁们,注意力全都是在警犬上,动作随性自然,一看就很高兴,可他们俩却拉拉扯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明显是有事儿。
陆逸行微微沉吟,弯腰轻轻拍了下江夏的肩:“你看。”
嗯?
正在宠幸大壮的江夏抬起头,明明对方就说了两个字,也没个方位,可她就心有灵犀般沿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里正站着两个初中生,动作姿态一看就不正常。
未成年?
江夏眉头微微蹙起。
未成年案件,往往容易走向极端,要么特别小,要么就特别大,极其容易涉及人命,绝不能轻视。
最后摸了一把犬头,江夏站起身,拍了拍手道:“你在这儿等一下,我过去看看。”
“好。”
江夏朝着这两个未成年走了过去,为了防止他们害怕跑走,她刻意放慢了步伐,给足了两人反应的时间,走到近前也没有第一时间问他们,而是先驱赶起那群小萝卜头道:
“还在这玩儿,最近考试考了多少分?作业都写完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们出两张试卷?”
后面这句话杀伤力实在是太大,刚才还在做鬼脸的小萝卜头们顿时面露惊恐,看江夏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什么魔鬼,紧接着,有个机灵女孩二话不说,拉起小伙伴转头就跑。
这姐姐看着挺温柔的,可说起话来怎么能这么恐怖呢!
她这一跑,其他小伙伴也反应过来,纷纷逃离了这个恐怖的地方。
小萝卜头们一跑,江夏余光中就瞥见这两个大孩子身体放松了一些,没刚才那么拘谨了,她转过身,正准备开口,就见那个年龄稍小些的姑娘忽然猛地深呼吸,往前迈了一步就迅速道:
“公安姐姐我上回考试考了双百,作业还没写完不用做试卷,我是过来报警的!之前有个老头,他,他是个变态,他悄悄过来摸我!”
闻言,靳明磊忍不住想要上前拉一下妹妹,可刚拉了衣角,就被靳丽丽给瞪了回去。
而前面江夏听着还想笑,可听到后面,人瞬间严肃起来。
大部分犯罪都是一步步升级的,性犯罪也不例外,猥亵,还是对未成年下手,这情况可不是一般的严重,江夏立马上了心。
她弯下腰,尽力放松面部,鼓励道:
“同学做得很棒,遇到这种事情就是要立马过来报警,能不能告诉姐姐,你是什么时候遇见的坏人,从哪里遇见的?”
靳丽丽手捏着衣角,声音小了一些:“是,是三天前,我去公园遇见的。”
公园?
江夏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就有些麻烦了,公园人流量那么大,找起来可不容易,除非这小姑娘还记……等等,三天前周几来着?
今天是周六,三天前是周三,正上着学呢,小姑娘怎么有空跑公园去了?
她隐约觉得有些异常,但才刚问,还不知道全貌的,便按下疑惑,继续问道:“那同学是去的哪个公园呢,什么时候去的,还记得那个坏人长什么样子吗?”
“是我家旁边的青年公园。”
靳丽丽立马说出了地址,可在时间上,她却稍微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我是,是晚上去的,不记得坏人长什么样子了。”
晚上吗?
江夏看着这个小姑娘,目光又逐渐落到旁边和她眉眼相似,动作也更亲密,明显是哥哥的少年身上,从她过来开始,他就用牙齿咬着下唇,手臂贴着身体,不自觉地抠着指甲,整个人看起来比妹妹还要紧张。
她有了新的猜测。
看起来,遇到变态的不是小姑娘,而是这个更大点的小伙子。
微微沉吟,江夏重新看着小姑娘的眼睛,说道:“那能告诉姐姐为什么要晚上出去吗?记得不要说谎哦,说谎会让我们不知道真实情况,这样是抓不住坏人的。”
靳丽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她敏锐地意识到,面前的公安姐姐应该已经发现她在撒谎,所以才这么提醒自己。
沉默间,气氛也变得逐渐越发的令人难安,受不了的靳明磊突然挤到妹妹身前,身体站得笔直,可一张嘴,声音比蚊子还小:
“是,是我。”
“是我遇见了变态。”
他鼓起勇气道:“那天我和爸妈吵架,大晚上跑出去,不想回家又困得慌,想起青年公园有长椅,就去那边睡觉,结果就碰见了一个变态老头,他,他不止摸我。”
当着妹妹的面,靳明磊实在是说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他先转身按住妹妹的肩膀,强调一句“你站在这儿,不要过来。”在得到对方点头确认后,这才往另一边走。
他边走边示意江夏跟上,走出三米多远,扭头确认妹妹没跟上来,也听不见后,才深吸一口气,说道:
“那个,我是在长椅上睡着了,睡着睡着觉着不对劲,醒过来一看才发现有个老头在,在舔我那里!”
话还没有说完,那天夜晚看见的非人面孔就又浮现在靳明磊眼前,杂乱如同某种鬼怪般的发丝,以及和人一样,又异常恐怖的眼睛又开始盯着他。
靳明磊面色飞快变得惨白。
他握紧拳头,咬紧牙关,等待着对方的宣判。
原来是这么回事。
江夏了然,她都不用看少年此刻的模样,光想想那场景,就能理解他一开始为什么不主动说了。
这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啊!
而且……好像不止那变态老头造成的心理阴影,看这模样,像是有二次伤害啊。
幸好还有个仗义的妹妹,不然这伤害得持续一辈子。
各种思索在脑海中掠过,江夏伸手放在少年肩膀上,正色道:
“坏人不管是男是女,对男孩还是女孩,都下手会欺负的,只要不经你的允许,强行去触碰你的隐私部位,都属于猥亵,这是犯罪行为,通俗点说就是耍流氓,而且比正常耍流氓还要严重。
很多人不知道这个,觉得男孩不会受欺负,就不当回事,这其实才是错的,你能意识到这样不对,过来报警,做得非常好,这样才能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也不会让那个变态老头欺负更多的人,所以不要怪自己了,好吗。”
听陌生的公安姐姐这么说,靳明磊一愣,眼睛忽地就热了起来,喉咙也莫名堵得难受。
他想起前天因为恐惧去悄悄找大哥说他有个朋友,看见这样的事情,可大哥却毫不在意,还边嫌弃是两个男的边追问细节,说那个被舔的肯定爽到了的模样,又看着公安姐姐认真的面孔,再也忍不住地掉起了眼泪。
江夏轻轻一叹。
她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任由对方发泄情绪。
可就算是哭,这少年也没有哭出声来,只是轻轻地抽泣好一会儿,才逐渐停止下来。
哭完了,靳明磊也感觉心里好受些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道:
“公安姐姐,我,我……”
“哭泣也是一种很好的发泄方式,一直憋着反而容易伤身体。”
江夏稍作安慰,看他缓过来了,才继续问道:“你还记得坏人模样吗?”
“记不得了。”
靳明磊摇了摇头:“我当时怕得厉害,踹开对方提着裤子就赶紧跑了,就记得对方脸特别吓人。”
在恐惧影响下,大脑会把视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一点,并反过来修改人的记忆,等回头再想,就只能回想起正对着自己的刀尖,狰狞却分不出细节的脸之类,这种情况还挺常见,江夏也没招。
受害者自己都不记得,她上哪儿画像?
没有模样,只有个时间和地点……
江夏沉吟着,又问道:“你还记得当时大概是几点了吗?”
“好像是半夜,很晚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回家爸妈也都睡了。”
提起后者,靳明磊头不由得低了下去,他不想这些让人难过的事,而是专注回想当时的情况,随后有些不确定道:
“但公园里好像不止一个人……我跑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在叫?”
咦?
江夏并不想发散思维,但大脑像是触发了某些关键词一般,瞬间调出了前世的一些猎奇记忆,她看着面前的少年,微微陷入沉默。
如果没猜错的话,大概率还真能抓到那变态老头…应该不止老头。
“我知道了。”
江夏道:“同学,你现在跟我说算是口头报案,还需要写一份询问笔录,签字盖章后才能进行立案,需要你跟我去一趟前面的厅里,放心,我们会为你进行保密的,不会告诉你爸妈。”
常规情况下,未成年人案件必须通知家长,但对于受害者,尤其是涉及隐私的,为了避免二次伤害,是可以在评估后暂时不通知家长的。
听见不会告诉父母,靳明磊不由得松了口气,他点点头,同意道:“好。”
这会儿工夫,警犬的遛弯时间已经结束,钟叔和魏守纲一起招呼着警犬回犬舍,江夏先和陆逸行说了一声,这才带着一直在往他们这边望的小姑娘和少年一起从后门走到厅里,路上又追问了一些细节,也总算知道了俩人的名字。
此刻已经下班一段时间了,厅里的人少了许多,前厅也只有一位值班员,正准备上楼呢,钱志斌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了。
“哎,江老师,你怎么回来了?这两个小孩是?”
“过来报案的。”
看见熟人了,江夏就不客气了:“你还没下班儿吧?来,咱们一起做笔录。”
钱志斌:……
他感觉自己今天的运气好像有那么一点糟。
可江老师都说了,他也没法逃,只能认命般转过身,边往办公室走边问道:“啥案子啊,还轮到您来亲自办了?”
江夏示意两个人跟上,又对钱志斌道:
“猥亵未成年。”
“啥?”
钱志斌下意识看了一眼小姑娘,看对方还没自己小妹大,心里就冒起了火:
“什么畜生玩意这么小孩子都下手,江老师你有没有问到身份?我现在就能喊人出外勤把他抓回来!”
一看对方视线,江夏就知道钱志斌想错了,不过这也正常,目前主流社会媒体没有任何提及这方面的内容,而传统观念只认男女关系,以至于大部分人对此一无所知,根本想不到这方面。
她纠正道:“没问道,现在只知道是在青年公园出的事,还不知道罪犯模样,还有,你看错人了,被猥亵的是另一个。”
“啊,啊?!”
钱志斌按照江夏的说法将目光投到靳明磊身上,不由得连啊了两声,不可思议道:
“不是,这是个小子啊,怎么还有对他下手的?这是变态吧?!”
呃。
考虑靳明磊年龄和那老头行为,江夏觉得这个词还真不算错。
她注意着靳明磊,看他没有因为钱志斌的话而觉得难受,这才道:“你一个公安,有案子办就是了,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我这不是没见过吗!
见江夏一直在看那少年,钱志斌隐约猜到了原因,他抓了一下头发,强行压下一肚子要问的话,只道:“这只有个地点,不知道模样的,也不好抓啊。”
“这可不一定。”
江夏想说猜测,却又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毕竟按常理她不应该有这种见识,尤其是内容太过离谱,以至于她甚至有点痛恨自己太过于博闻广见了。
“不一定?”
钱志斌扭头看向江夏,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是还有情况?”
“对。”
江夏微微颔首,却没有再说。
钱志斌又抓了抓头发,理智地没有再问。
四人默默地走到钱志斌的办公室门前,不用等江夏开口,钱志斌就主动对这俩孩子道:
“我们两个要去办公室里拿东西,你们先在门口等一下,不要乱跑。”
“嗯嗯。”
靳明磊和靳丽丽齐刷刷点头,乖巧地站在门前。
钱志斌跟着江夏走进办公室,随手带上了门。
钱志斌他们和技术处一样,也是个大办公室,一整个支队合用,此刻还有好几个正在加班的刑警,人不多,就七个,个个抓耳挠腮,还有人已经开始要打瞌睡。
这一看就是在补工作报告和卷宗。
他也没在意同事,见那俩孩子没跟过来,就对着江夏问道:
“江老师,现在能说了吧?”
“能。”
已经组织好语言的江夏开口,简短地交代了过程:
“那个受猥亵的少年叫靳明磊,今年还未满十五岁,是和爸妈闹脾气跑出去,大晚上没回家,在青年公园长椅上睡觉,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有个老头舔他生。殖。器,吓得他立刻跑回了家。”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按理说应该没人注意,可内容着实过于雷霆,刹那间,办公室里还在低头写东西的其他刑警瞬间精神起来,唰地就全部抬头看向了江夏。
这么变态的案子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
而钱志斌瞠目结舌的,话都不会说了:“啊,这,这比我想的还变态啊!”
“还有呢。”
江夏又补充道:“他跑的时候,还隐约听到公园还有人和异响,不过不太确定是不是幻听。”
“我是这么想的,靳明磊前往青年公园是意外事件,他说自己睡着前没见过变态老头,也就是说,老头是大晚上出来溜达的,要是就今天出来遇上这孩子干这事儿,那太凑巧了,像是经常这个点出来,可大晚上又没别人,他天天出来也不合常理……大概率靳明磊没有幻听,是有一群和他同样的人这个点出来干这种事情,以至于这变态老头才这么轻车熟路地找人下手,而且很有可能是长期存在,最好去抓一抓。”
“有点道理啊。”
不等钱志斌开口,年纪大些的王刑警兴奋道:“我看像是个聚众淫。乱的窝点,要不今天就去蹲守?”
这案子好啊,蹲守就行,破报告谁爱写谁写吧,他要出外勤!
他一说,又有一位刑警立刻答应道:
“大晚上的在公园搞这事,这不是变态流氓嘛,是该过去清理。”
这种罪犯抓起来只会跑,不会反抗,增加队里破案量的同时还能开一下眼界,不去那损失可太大了!
“我也去!”
又有人答应道:“这种变态我还没见过呢!”
不管是出于躲工作还是纯好奇,江夏这一说完,都不用再动员,在场的几个刑警瞬间达成了前去蹲守的共识,还有人对钱志斌问道:
“钱哥你去不去?”
我都下班了犯贱再加班去公园蹲守,回去睡觉多好!
钱志斌应道:“去。”
这么多变态他可是没见过,必须得去开开眼。
江夏一点也不意外这情况。
人嘛,对猎奇的东西都是有好奇心的,何况还沾了聚众淫。乱,那刑警去得就更理直气壮了。
这下抓大概率能抓到那猥亵少年的老头,抓不到……那也能清空某些在公共场合随意发春的家伙,维护下治安环境。
就是这个过程嘛……
江夏在心里为同事默哀。
希望他们看过之后眼睛还好。
写完询问笔录,由靳明磊确认签字后,江夏便让他们两个尽快回家,自己也返回宿舍休息,而钱志斌他们则换了衣服,带上手电筒和手铐等物,吃过晚饭,卡着时间去公园蹲守。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钱志斌他们没有进去,而是悄悄躲在外围,借由树木的遮掩盯着进入的路口。
无聊迅速爬上了钱志斌的全身。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他没人可以说话,为了避免暴露,也不能抽烟提神,就只能纯硬盯,那感觉完全是度秒如年,人也越来越困,他把最近的家事,工作,以及从小到大的丑事全想了一遍,却依旧抵挡不了困意,整个人越发的后悔。
变态就变态呗,他以前也不是没听过,扒灰的找情妇玩的可花了……还能有什么他没见过?
还不如回家抱着老婆睡觉呢。
这么想着,钱志斌突然听到了尖锐的哨声。
是行动信号!
可以动手了!
钱志斌瞬间精神起来,站起来就朝哨声的方向冲了过去,边冲边打开了手电筒保证视野。
“都站住!”
“警察!”
“不许动!”
哨声伴随着喊声,几束灯光晃动着,迅猛往前冲的钱志斌忽然看见前面地坡上有白花花东西,他人一愣,飞快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恨不得瞬间自戳双目。
卧槽怎么是三个人!
卧槽那边伸进去的是啥玩意儿?!
卧槽那边……我的眼睛!
钱志斌感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污染,有一瞬间,他脑海中仅剩下两个字。
后悔,十分的后悔。
他就不该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