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碰头会上,曹局长一手翻着从交通局刚拿过来的发车时刻表,另一只手扶着额头,忍不住骂道:
“我勒个乖乖,干了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这么能跑的!”
江夏同样也是服气了。
确认人跑了后,曹局长就让人把政府专用的全市高精地图给拿过来了。
一米多长的地图铺开,直接把大会议桌盖了一半儿,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标注点,比民用地图复杂了数倍,好在精度也更高,她能直接拿着尺子量距离。
其实有了画像后,从下午两点十分左右就找到了第一个目击者,随后按照反馈拉网式追查,也不知干警们排查了多少人,总之在五点多时,他们找到两个看见人脸的农民,以及一名直接带了他们一路的拖拉机司机,这才准确地沿途往前追。
至碰头会开始,也就是七分钟前,追踪的干警送来了最新的消息,他们已经追到胜利公社,又找到三个看见这俩人的村民。
胜利公社是距离东丰县城最近的公社。
而怀川市区距离东丰县能有六十多公里,就算这俩人走到了胜利公社,那也有五十七公里,哪怕减去那拖拉机送的八公里多路,中间也有四十九公里要走!
这么说吧,马拉松总长也不过四十二公里。
而这两人走的路程比马拉松还多走了七公里!更不要说他们还负着重!
就算看到达时间,两人中途应该还有蹭车,实际步行路程没这么多,不然傍晚应该到不了胜利公社,但依旧十分离谱。
都有这体力和毅力了,你们干点什么不好?!
心里同样觉得棘手的还有季胜武。
他在省厅多年,见识也不算少,可这样的狠人,别说往前排了,完全是一个巴掌都数不出来,这体力,都能和军里某些铁脚板连拼一拼了!
不过话说回来,若没这么能跑,也不会流窜两个省,连犯下五桩大案啊。
思索着,季胜武直起腰,目光也从铁路图上移开:“还算是好消息,铁路不打这几个县过,这两个犯罪分子应该还没有坐火车离开。”
一旦坐上火车,那一天就能跑出去上百公里,那追起来…嘶。
季胜武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就是现在的情况也没比上火车好哪里去。
他拧着眉毛,手指虚圈着本省的地图,又道:“但除了火车,东丰县还有公交,速度同样不慢,倘若这凶手今天坐车就走,那最低已经到了邻县,快的话,可能直接就出市了!”
说着,他直接看向了曹局长,问道:“曹局长,你那边看得怎么样?”
“这……季总您猜得真对。”
曹局长还翻着手中的发车表,头大如斗地说道:
“交通局送过来的发车表挺全的,车次全都有,这东丰县除了往返市县的公交,还有跨县班车和跨市客运,上了车直接就能往平阳市或者江城市去,他要是想跑得更远,能先坐班车去汉兴县,再直接坐跨省客运班车去宛城市或者申城市!”
说完,他脸上也多了不少愁绪:“这平阳市和江城市都是咱们省内的,有您在还好说,可出了省,那咱们就管不过去了啊。”
闻言,江夏侧过身,看了下地图。
东丰县周围有三个县,直接和平阳市接壤,而以它为点,和怀川市接壤的市数量更高达八个,谁看了都想疯,何况其中两个市还不是本省的,那这协调起来……
江夏抬头看向季胜武,目光已经带上同情了。
而季胜武果然瞬间头疼起来。
这种特别能跑的犯罪分子难抓之处就在于此了,本来现在通讯就十分不足,现场消息反馈得就慢,更麻烦的是他们能撒开脚丫子跑,没过多久就能跨市。
公安是属地管辖,各自管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不能越界,也就是,说一个市局领导只能管自己市内的事,不能跨区抓捕,过了就没有执法权。
想合法跨区,那得先递材料,待跨区地点的警方同事允许后,再和属地公安同事同意后一同去抓人。
而这一套流程下来,鬼知道得用多少时间,犯罪分子早就跑没影了!
当然,现在这个案子由他负责,是从省往下直接调动各市,能直接绕过属地管辖,但他的权限也就仅限于本省,跨省……
这难度甚至比曹局长跨市抓人还要高。
幸好他中午反应快。
这伙人不止抢这一回,晋省鄂省都有,已经确认串案,据省厅同时说厅长已经在来的路上,部里也派了领导,有他们在,情况…也没有好很多。
时间啊!
厅长权限还是不够,过来作用依旧有限,部里的…就算坐飞机,最快也得明天上午才能到,等对方协调,同样不知道得用多久呢。
愁啊。
心里满是愁绪,可季胜武最不能表现出来,他道:“这两个市我待会儿就去向上报告,尽量请上级协调,至于现在…曹局长,你先让人去打电话,先把公交车全停了再说,记得一会儿把手续写好拿过来我签字。”
就现在的情况,人如果还在东丰县,他们能趁今晚抓了最好,去了邻县还没离开,那停止通车正好能把人圈在本市,跑了,那停下也能更快问询去了哪里。
至于这停车对居民出行的影响……
说句难听的,就这种时候,哪怕是急着坐车去奔丧这种大事都得等一等,运气不好和这种亡命之徒坐一车才要命呢,他们可是有枪的!那拖拉机司机是运气好,要是不经意看见什么,或者行为举止让对方察觉到了威胁,直接命就要没了!
还是领导豪横。
曹局长心里感慨着。
这种平级又独立的部门,他别说命令了,就是协商对方都不一定同意,他直接就能让整个市全县的公交全停。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效果也是真好,他马上给副局长使了个眼色,见状,副局长立刻道:“那我这就去打电话。”
说着,他快步出去打电话了。
围堵工作碰头会上能说的也就这些了,至于各市如何布防,那除了一个个电话联系商议外,还需要知道要防谁才行啊。
江夏主动开口道:“司机见过的凶手我已经画出来了,这两人画像现在过来的师傅们都在刻印,也已经联系印刷厂了,就是速度…最快也得明天晚上两三点钟才能印出来,现在还是用油印机更快。”
别的暂时不知,但这位季总的办事能力是真没问题,今天上午出发前见过她印刷过程,就意识到靠她一个人刻印是真不够,中午回来时就不知道从哪儿搜罗来一堆有相关经验的人,除了各大学校刻蜡纸的熟练工,连沾点儿边的刻章的老师傅都拉来了!
虽然他们将画像垫在蜡纸下还是刻得很慢,特别容易出错,但架不住人多啊,十五个人一起刻,一个下来总能有几张成功的,不仅成功解放了她,印刷量也提起来了。
不然江夏也不会有闲工夫坐在这里听现场情况了。
还是人海战术好啊。
就是可惜本市没有水平足够高的雕版师傅,不然就能刻剪影线条版,两天才能刻出来还没印刷厂快呢!
心里过了遍情况,江夏又道:“而且咱们现场确认的犯罪分子总共有四名,可现在追的这条线只有两个人,还有两个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担心他们是分散逃跑,得尽快找到他们身份才行。”
“这个还需要多劳烦江老师你了。”
闻言,季胜武抬头看向江夏:“这四名犯罪分子布局这么缜密,应该提前花费了大量时间踩点,他们日常活动总不能一直遮蔽面部,多备一些画像全市搜寻,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们。”
说到这里,季胜武稍微一停,语气严肃,多了些不容拒绝的意味:“我让人又拿来了三台新的油印机,明天早晨天刚开始亮,也就是五点前,最低五千张印有两个凶手画像的搜寻令,能不能给我?”
得,今天晚上不用睡了,赶工吧。
案情紧急,容不得拒绝,江夏连讨价还价都没想,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工作量,想着那群人现在也越来越熟练,自己再肝一肝,数量还真能达到。
就是刻的人够了,印的人又不够了啊!
“再给我加十个人。”
算着数量,江夏道:“应该能做到。”
“可以。”
季胜武道:“会议结束立马给你调过去,你负责安排事宜,东西不用担心,纸墨什么的直接从后勤处拿,一定要尽力画够数量!”
全市那么大,就靠画像找人,如果画像不够多,那肯定没法第一时间通知,必须印得足够多才行。
抢时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抢时间,哪怕只快上一小时,说不定就能在另外两人坐上火车前,拦截到他们。
好嘛,这一加,她手里能有小三十号人了!
江夏肩上少有地感到些许压力,但相较于压力,更多的反而是兴奋。
以往时间没这么急,她多是画完等工厂印刷就行,这还是她第一次指挥这么多人一起刻印通缉画像抢时间。
心里想着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她立刻道:“是!”
“那就散会。”
季胜武也赶着继续上报并通知各市布防:“曹局长你先点上兵给江老师过去再过来找我!”
“好。”
曹局长点头答应。
回到办公室,江夏先给自己泡了杯致死量的浓茶。
而茶水泡上还不到十分钟,曹局长就给她拉过来十个牛马,啊不,干警。
江夏熟练地进行分组。
这一套流程就她最熟,中午那些负责刻蜡纸的师傅们过来时,她就负责教导他们怎么刻印,刻完了给谁印刷,临去开碰头会时就已经梳理出流水线,现在塞人也不难,三人一组,一人负责一台油印机,剩下的那个作为后勤机动,哪边有需求补上即可。
人数太多,一个房间已经不够用,刻蜡纸师傅们挪到了有台灯的办公室,更大的会议室则摆了五台油印机,齐刷刷开着工。
这边是数不清的纸张摆满了房间,负责晾晒的人到处走动着,忙碌个不停,隔壁办公室则是静得吓人,各师傅绷着脸,小心翼翼,不敢喘一点气的刻着画像,生怕线条一画歪,又或者是眼睛处线条连过头,印出来就和画像不是一回事了。
而在一阵紧张的人群中,江夏显得游刃有余。
别人那得三个人一起,一两个小时才能供给那边一台油印机印刷,她这边三四十分钟就刻好一张蜡纸,供应上一台油印机几乎不停歇的印刷,再抽空轻松的巡视一圈,看看大家刻的怎么样,那边油印机空了多久,要不要先拿自己的补上。
“瞳孔的线条不要用太大力,收一收,让缝隙小点,不然一压整个眼睛就毁了。”
“脸颊轮廓这条线一气呵成,不要磨蹭。”
“注意断点千万不要连上,这是蜡纸,不是印章,全连上中间印几张就会掉,墨就会漏出去。”
……
又是一轮刻完,江夏甩着发酸的手,她在办公室又走了一圈,再次强调刻印的细节。
几个老师傅像看神仙一样看着她。
这速度咋能这么快呢!
江夏反而觉得自己速度又下降了不少。
没办法,人的精力有限,就算她一直在喝浓茶提神,到凌晨也会开始发困,哪怕借着巡视休息,肌肉也会疲劳,不可能一直维持巅峰时期的速度。
不只是她。
印刷那边还好,毕竟动作简单,只是速度慢了点,但过来刻印的老师傅们明显有些撑不住。
这么大案子,他们也很想出份力,通宵也不算什么,但眼睛实在是不给力,刻着刻着就出错的情况是越来越多,见状,江夏立刻调整了分组,让人轮流休息,并派人煮了面条,吃了饭再刻印。
就这么边刻边巡视边调整,凌晨四点半,总共印出五千四百张的江夏两眼通红,由陆逸行安排好这十五个刻纸师傅们的休息地点,自己把印刷好的画像拿给季总,回到招待所的房间倒头就睡。
同样只休息了四个多小时的季胜武喊醒曹局长,用沙哑的嗓子重新调动干警,准备全城搜寻。
而在他们进行准备工作时,部里派来的领导冯崇武正在来的路上犯愁。
这次的案子十分棘手。
嗯……这应该是句废话,能让部刑侦剧派人去处理的案子,哪个不是棘手的大案?
不过在这些棘手的大案中,4.6持枪抢劫案也排得上号。
它难在这四个犯罪分子都犯五起恶性案件了,可至今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乃至相貌。
什么都不知道,这如何抓人?
简直就是无从谈起嘛。
更糟的是这群犯罪分子经验越发丰富,之前刚开始犯案都那么能跑,这回恐怕跑得就更快了,他去这一趟……抓到的可能还是渺茫啊。
抓不到,自己丢着脸灰溜溜回去都是小事,真正可怕的这群持枪匪徒还在外游荡,天知道他们会伤害多少无辜群众!
心中忧虑,冯崇武却没有表现出来,他闭着眼,不断思索着该怎么追查。
怀川市到了。
他马不停蹄地带着人前往市局。
现在天还未完全亮起,可怀川市局门前却停了数辆边三轮和警用摩托车,大量干警在门口聚集,像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冯崇武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刚出了这么大警情,调干警过来实属正常,毕竟不管摸排还是……嗯?
冯崇武注意到了每个干警手里那一沓像是印了什么东西白纸。
等等,他们手里拿的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