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冯崇武心生疑惑。
……
这是什么东西?
冯崇武心生疑惑。
他来得早,中午确定这伙犯罪分子是流窜作案后,部里就马上命他和同事拿着相关档案来怀州市,后面的事情根本无法通知他。
疑惑间,有干警正拿着那纸往他这边走,离得近了,他能清楚地看见上面是两个清晰的人像,线条样式的,看着是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相有些相似,像是亲兄弟。
刚发生了持枪抢劫银行,这种时候,公安所有的力量都会放在破获案件上,不会在其他案情上投入太多精力。
意识到这点,冯崇武忽然回想起来时同事曾提过一嘴,他们之前从鲁省调了一个会通过人口述画像的过来。
那这画像?
他心里涌上一股这就是犯罪分子画像的猜测,而且很有可能已经证实无误,所以才这么批量印刷。
但这猜测和来时两眼一抹黑的情况相比,好的着实有点过分了。
冯崇武心里下意识否定,不敢完全相信条件能这么好。
他加快了步伐,急切地往楼里走,想要确认是不是自己所想。
敞开的风衣随着漫步翻飞,随行的两位同事小跑着才跟上了他。
一楼大厅里的干警就更多了,他们排着队领画像,在队伍最前有张桌子,桌上摆着一捆不算厚的纸张,旁边还有个记录本,桌后面一个人点着画像发,另一个记录,往后还站了三个中年男人,那架势一看就是领导。
冯崇武仔细分辨了下,突然发现中间的人他以前见过,就是鄂省的副厅。
这下好了。
“赵厅长!”
他立刻喊了一声,走到对方面前,伸出手道:“我是冯崇武,部里派我来的,咱们去年见过一回。”
“冯处长?”
听到喊声,赵厅长立刻抬头望了过来,他飞快认出来人,见周围只有他们三个,不免有些惊讶,回握着对方的手问道:“你怎么直接就过来了?怎么没人去接你们?”
“来得急,下了飞机就赶火车,差点没上去,就没打电话,这也不过来了嘛。”
心里着急,冯崇武稍作解释就收回手,他侧过身,来不及再问另外两位是谁,指着还在分发的画像就问:“这画像是不是凶手?现在已经找到踪迹了?”
闻言,赵厅长脸上多了些许笑意。
仿佛有什么隔阂就此打开,他热情地伸手拍了下冯崇武肩膀,笑着道:“我猜你来就得问这个,没错,这就是犯罪分子的画像!”
看他似乎不太清楚情况,赵厅长便从头说道:
“昨天鲁省的江老师到了后先画出来一号,也就是年纪更大点的这个凶手,市里干警拿着画像沿途追捕,发现这伙犯罪分子是分开逃跑,只找到了这两人逃离的踪迹,随后便兵分两路,一路把目击者带回来画像,另一路继续沿途追踪,昨天晚上追到了东丰县,排查所有车辆后确认他们是昨天早晨去了汉兴县,就马上开车过去追查……现在应该查着。”
“至于这画像,是专门印出来发全市搜查另外两名犯罪分子的,他们之前行动不可能一直遮着脸,只要找到目击者,那就能画像追查!”
说着说着,赵厅长嘴角就止不住上扬起来。
以往这种飞快逃窜的,查起来别提多费劲了,如今有了画像,直接鸟枪换炮,完全是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啊!
“这画像已经让来的目击者们看过了,确认和犯罪分子一模一样,又是外地口音,我看不出意外,上午就能找到见过另外两个罪犯的目击者,中午之前就能用传真把画像发到周围各市阻拦,不出意外的话,是很有可能一举将他们擒获的!”
是真的,他没猜错!
得到肯定,冯崇武面上也全是喜色:“那这可真是太好了!”
来时他还犯愁呢,手里一张好牌都没有,根本没法打,到了才发现,自己这是直接手握俩王了啊!
这开局,只要努努力,那就能赢下来!
冯崇武瞬间斗志昂扬,他又扫了眼桌上的画像,只觉得那摞一尺多高的画像少得可怜。
才这么点,哪够找凶手啊。
“就是这画像看起来不算多。”
他眉头微皱,问道:“市里人那么多的,怎么不再多印几张?这样找起来速度也能更快点啊。”
“这已经是连夜印的了。”
闻言,季胜武主动解释道:“印刷厂得现制模板,时间来不及,这是江老师和老师傅们一起用油印机通宵赶印出来的,单人和双人加起来共六千多张,真不算少了。”
嗯,油印机?!
那刻一张蜡纸只能印百十来张的机器?
冯崇武瞬间意识到这六千多张画像是多么可怕的工作量,想想还是连夜刻印,心里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位江老师可真是个狠人。
将对方记在心里,冯崇武正色道:“是我不了解情况了,只用油印机能印这么多是真不容易,真是辛苦江老师他们了。”
赵厅长来得更早一些,他还过来看了下,所有人都是硬撑着忙碌,尤其是江老师更是忙得团团转,一个人顶三个人的工,撇过来时下眼睑全是暗青,眼睛更是通红,着实不易。
其实这种时候所有干警都在熬,包括他也是,但不得不承认,大部分干警就是没她熬得有价值,甚至可以说,没有这些画像,一切行动都无从谈起。
当然,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说出来不是夸人,而是把人架火上烤了。
怎么自己手下没这样的人才呢……
心里叹息着,赵厅长道:“都是为了尽快抓到犯罪分子,辛苦点也值得,现在也轮到冯处您了,我了解了下,凶手是往北去的,能直接坐跨省公交前往豫省的宛市和申市,这方面还得您来协调……”
“还跨省了?”
这情况的确是棘手,冯崇武立刻道:“那这得赶紧处理,哪间办公室有电话?”
这可是稳赢的局面,今年的功绩就看它了,绝对不能输!
显然,赵厅长也是这么想的,见冯崇武这么问,他马上带起了路:“楼上,楼上有。”
……
在赵厅长和冯崇武协调另外两市的时候,画像也飞快由交警队,以及过来的分局刑警,乃至周围较近的派出所取走,并飞快下发到每条街道。
建设路,刘家胡同。
“喳喳,喳,喳喳喳!”
几只喜鹊落在满是嫩芽的枝头,兴奋地跳跃着。
屋内,罗铁光翻了个身,随手摸起一盒烟朝着窗户砸了上去。
“啪!”
烟盒砸在玻璃上,却丝毫没有影响窗外的喜鹊,又是一夜未眠的罗铁光暴躁地坐了起来,心里越发烦躁。
该死的鸟,怎么那么吵,烦死人了!
他鞋也不穿了,光着两只脚就来到庭院,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子对着枝头上的鸟就砸了过去,这吓得几只喜鹊瞬间张开翅膀,扑啦啦四散开来。
石子落在屋顶的瓦片上,又从上朝下滚落,叮叮当当的声响瞬间让屋里做饭的罗母火了,她拿着勺子,扭身骂道:
“这大清早的,老三你没事儿打什么鸟?闲得蛋疼就去找工作!天天在家白吃白喝的,别说你大哥,我也容不下!”
谁白吃白喝了,老子有钱,有一万五呢,你们这群人一辈子都赚不到!
罗铁光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怒火,想骂,却又清楚这话说出来自己就会死,便又强行咽了下去。
看他那唯唯诺诺样子,罗母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丈夫是工程队的,工地危险,极易发生事故,丈夫命不好,装载机悬臂意外脱落砸到他身上,人当场就没了,好在领导给了丧葬费和抚恤金,又允许家里人接班,她便让还没工作的老三去了。
他好歹上完了小学,有点底子,又苗红根正的,没多久就被拉去学爆破,工资也高了,本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哪承想,这老三居然跟着人偷起了工地的粮票!
这下完了,工作没了,人也去劳改了两年,回来都一年多了,什么活都找不到,就在家里吃白饭,这谁能看顺眼?
罗母越想越气:“你今天出去就别挑了,别管什么活儿,先干上再说,知不知道!”
知道个屁。
罗铁光心里更烦了。
守着宝库却不能动,出了门还全都是警察,这——等等,他出门在外边玩上一天回来,谎称自己做小工赚钱,岂不是就能把抢的钱正大光明地拿出来用了?
无师自通洗钱的罗铁光当即就决定出门耍,他回屋穿上鞋,悄悄从床底板柜子后面踌躇不答的布包,拿了几张现金放兜里,转头就要出门。
看人要走,罗母连忙追问:“饭还没吃呢,你干什么去?”
罗铁光憋着口气:“我出去找活干!”
“你吃了饭…算了,你拿上俩馒头!”
罗母不由分说地将两个二合面的馒头塞进他怀里。
罗铁光一脸嫌弃地塞口袋里。
这馒头为了省白面,往里面掺了不少高粱面,吃起来又硬又苦还拉嗓子,还不如下馆子吃肉包子呢。
一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扔了去。
这么想着,罗铁光忽然看见前面的墙前围了一堆人。
大清早的不上班,围这儿干嘛?
他好奇地朝人群中走了过去,议论声也传入耳中。
“这就是大前天抢银行的人啊?长得可真凶!”
“可不凶嘛,听说进去就拿着枪打死了好几个人呢,连行长都被打死了!”
“我的妈呀,土匪都没这么凶啊!”
“公安干什么吃的?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把他们抓了?这还就只找到两个,还有两个不知道在哪儿呢!”
“是啊,我听说后都不敢出门了!”
“话说回来,这俩人你们见过没?”
“我天天上夜班的,能见谁?这得问老周叔,他退休了闲着有空,天天搁路口下棋呢!”
“我下棋哪有眼看人啊!”
……
…
抢银行?还找到两个了?!
听到关键词的罗铁光精神瞬间紧绷起来,他迅速推开外面的人挤了进去,看见墙上正贴着两张画像,上面赫然是何进学和何进业的模样!
完了,完了!
罗铁光心跳如擂鼓,满脑子只剩下这个念头,无穷无尽的后悔和懊恼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自己当时怎么就想着还是待家里好,不跟着何进学他们一起跑了啊!
别慌,别慌,警察还没来,他还能跑!
对,他还能跑,何哥说过可以去宛市找他,现在拿上钱赶紧去,肯定能找到他!
一旁,被罗铁光推得踉跄的青年抱怨着:“罗铁光你这人有毛病吧,想过来看就看,推什么人啊!”
罗铁光话都不回,扭头就走。
“哎你是真有毛病啊,要看你就看啊,走什么?”
对面,两个看见这幕的年轻妇女互相对视一眼,同样什么话也不说,转头,骑上自行车就赶紧往就近的派出所去。
罗铁光急匆匆赶回了家。
罗母饭还没做完,见他这模样,不免有些奇怪:“你不是去找活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的东西落家里了!”
罗铁光应付着,拿了个布包,把钱和两件衣服胡乱塞了进去,提着就往外跑。
他一路狂跑到巷口,又来到大路,准备乘坐公交车赶紧离开。
公交车半天没个踪迹。
罗铁光等的额头直冒冷汗。
该死,这车怎么还不来?
车没来,倒是过来了两个片警,旁边还跟了个女的,忽然就朝着他伸出了手。
“就是他,罗铁光,我几天就在路口见过他们在一块儿!”
话音未落,两个片警就小跑着朝他追了过来
罗铁光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跑。
娘嘞,真是条大鱼!
我的嘉奖!
见状,俩片警瞬间加速,没几秒就冲到罗铁光身后,紧接着就是一个飞扑,宛若饿虎扑食般,直接将人压在身下。
天旋地转间,罗铁光脑子只剩下空白。
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完了。
*
“抓到人?这么快?!”
招待所里,惊醒的江夏从床上坐起,他抬头看了眼钟表,发现这才八点二十三,距离自己过来休息满打满算也就过去四小时。
“对,抓到还留在本地的一个凶手,从家里搜出来的炸。药看,应该是负责放炸。药的那个。”
陆逸行将冷水浸湿毛巾拧干,递到江夏手上:“路上就已经在审,还找到几个目击者,都在来的路上,赵厅说再辛苦你一下,先过去把画像画了再回来休息。”
再辛苦也就苦这一会儿了,江夏拿过湿毛巾就往脸上敷,凉得人一个激灵,睡眠不足的困劲儿瞬间消失大半,她又多冰了会儿眼,随后快速穿上衣服,拿过头绳扎上头发就快速往市局大楼去。
她前脚刚到,后脚两辆边三轮就载着四个市民进来,再仔细一问,发现都是见过犯罪分子的。
那还等什么?开画呗!
她询问着,飞快画起了模拟画像。
这边画,对门的审讯室审,而听到消息的冯崇武马上从楼上下来,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面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罗铁光显然没有多少兄弟义气,抢劫完后的他心理压力本来就大,现在人赃俱获,人直接瘫了,完全就是问什么答什么,审讯的干警不费吹灰之力,轻松就问出来了同伙姓名,籍贯,以及人数。
除罗铁光外,另外还有四人,为首的是何进学,何进业,据罗铁光所知,这两人是秦省人,都受过民兵训练,枪也是他们先从村里民兵队里偷的,后来又抢了工厂保卫科的配枪,过来抢银行也是他们的主意,踩点,布置计划,全是他们干的。
另外两人一个叫二东子,本名叫王向东,是个流窜作案的扒手,以前偷过银行,以前当知青时在何进学那边蹲过监狱,回来后又偷,又去过劳改场,和他们两人都熟,算是这回牵线搭桥的关键人物。
还有一个不怎么露面还沉默寡言的,只知道外号火工,似乎是葛,这人没啥本事,只在团伙里干点儿杂活,放风善后啥,人也没啥存在感,罗铁光和他见得不多,而且每回见面,对方不是戴围脖就是戴口罩,根本不知道他长啥样,只记得右眉眉毛上有一颗黑痣,能有婴儿指甲盖那么大,特别明显,让人印象深刻。
这自然被走廊的冯崇武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总共是五个人,还有一个人在陈园接应?”
季胜武略有惊讶,不过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假话,衣物箩筐可都是值钱的东西,没人看着,分分钟就要被人拿走了。
“五个也不算多。”
冯崇武站在木门边上,边透过玻璃看着屋内江夏绘制的情况,边道:“只要能画出来,那都能一网打尽。”
然后江夏就只画出来一个人。
没办法,这伙犯罪分子颇为狡猾,虽然过来时间不短,但租住的地方颇为偏僻,出行时间又是早出晚归的,基本上错开了高峰期,而且之前天冷,大家为了御寒,都是戴帽子围巾口罩的,根本看不清脸,送过来的目击证人虽多,但主要是看见何进学和何进业两兄弟的,王向东还好,也有人凑巧看见过整张脸,可姓葛的‘火工’,众人印象全都是围脖围着半张脸,甚至还要戴个狗皮帽子,用碎发遮着眉毛上痣的样子,没有人见过全貌。
不过这也够了。
火工又没有啥本事,肯定不会脱离这个犯罪团伙,大概率是与王向东一起分开逃离了,他们四个肯定还会会合,现在有着三个人的画像,以及火工的面貌特征,可以说,天罗地网即将织成,绝对能将他们抓捕归案!
拿着得到后来市民肯定的王向东画像,冯崇武处长深深地看了眼江夏。
这人才真是太好用了。
真是第一次发现破案原来还可以这么轻松,刚来什么都还没干呢,就摸到两个王了,现在还没过去三个小时,直接把炸弹集齐了!
这局面,怎么打都不会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