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警告着自……
稳住,不能高兴太早,飘了就容易掉链子!
警告着自己,冯崇武调整好心态,他捏着画像,抬头对着江夏道:
“江老师,还得再辛苦一下你,这王向东的画像得再印上几十张,好送东丰县和汉兴县那边,确认他们俩有没有和何进学他们会合才行。”
“没问题。”
一份画像永远是不够的,江夏早就做好了再刻印的准备,听冯处长这么说,她立刻答应道:“我现在就去。”
说着,江夏就转身往里走。
冯崇武正伸着手,要把自己手里的画像递回去呢,见对方头也不回地就往里走,人不免愣了一下,连忙上前一步晃着手里的纸问道:
“江老师,你不用这张画像了?”
“不用了陈处。”
江夏摇摇头:“我都记下了。”
她完全没意识到这话有多么离谱。
准确记忆一张人脸细节的难度可比一篇文章高多了,后者自有其逻辑关系,能够根据上下文快速记忆,可人脸五官细节只能硬记,而且分毫都不能出错。
而刚画完的画像就能记下这些,已经可怕至极了,她还能在这个基础上再转化成线条画出来,这……
冯崇武看着江夏的背影感觉跟见了鬼一样。
这么厉害又年轻的绘画天才,鲁省省厅到底从哪里忽悠来的?
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不过现在被他知道了……
恭喜部里人才储备库新增一位新成员!
“那好,这画像我就拿去送研究所发传真去了。”
说着,冯崇武收回手,小心将画像卷了起来,叫来副局长,请他和属下一起去研究所联系周围几个市传图像。
如今国内想快速传点文字非常简单,打电话,发电报都行,但实时传照片就难了,只有传真机,还得是能传图片的传真机才行,但这玩意儿即便是国产,价格也要上万,而且有价无市,目前公安也就各省厅会配备上台,市局根本买不起。
目前也就气象台,研究所,或某些必须用的大型国企才不得不进口过购买国产,一个市总会有那么一两台,现在倒是方便了他们。
就是高精端设备。想借用,总得派个有分量的过去,不然被拖时间就更麻烦了。
副局长带着画像急匆匆走了,江夏则迅速刻完画像,将后续印刷的工作交给其他干警,检查了前两张没有问题后,和季总说了声自己需要补充速干助剂,请对方找人购买,确认不再需要自己后,便又回去补眠了。
针对罗铁光的审讯还在继续,但这已经和江夏无关了,她戴上自制的眼罩,一口气睡到了一点多,直至被饥饿唤醒。
这下总算是活过来了。
年轻恢复力就是好,江夏洗了把脸,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拉着同样醒了的陆逸行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这时间已经过了饭点,不过现在已经没几个人能在正常点吃饭了,食堂不得不备了大量可以长时间存放的饭食,除常见饭食外,江夏还看见了本地的特色青团,口味也有好几种。
她饶有兴致地拿了几个和陆逸行分着尝了尝。
青团外面的那层是艾草和糯米做的,吃起来有股青草香,里面则是红豆沙,咬一口细腻绵密,甜而不腻,更妙的还有芝麻花生馅的,香浓油润,跟流心一样,十分不错。
就是怎么还有放咸肉的?简直和粽子里面放腊肉一样异端!
咳,主要是鲁省本地都是甜粽子,吃习惯了,再吃咸口的总觉得有点奇怪,不适应。
而除了青团,本地还有春笋,这东西在泉城可不多见,江夏兴致勃勃地点了一份,和陆逸行一起尝鲜。
怀川市食堂厨师的手艺不错,竹笋鲜嫩爽脆,还有些回甘,两人吃着,陆逸行道:“五个凶手,现在已经抓了一个,另外四个也画出来三个,我觉着你接下来应该没那么忙了。”
“我觉得也是。”
江夏赞同的点头。
她还刻蜡纸的时候,就听见隔壁罗铁光说王向东他们两个是去东丰县了,而且还是坐公交车走的,他们两个肯定会和何进学兄弟俩会合,那只要不出意外,找到一个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另外三个。
工厂还做着铜版呢,那边不仅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据说今天晚上十点左右就能印出来上万张何进学两兄弟的画像,到时候拿着马上赶去确定地区就行,只要不出意外,她不刻影响也不大……不过肯定还是刻点好。
毕竟俗话说得好啊,不打懒,不打馋,专打不长眼,现在正是需要画像抓人的时候,真要是有意外需要用她这边没有,影响抓捕放走了凶手,那昨天熬的通宵白费了不说,搞不好还要背个锅。
所以还是干着点吧,反正也就再劳累这几个小时而已。
这么想着,江夏道:“再刻点王向东的画像,等厂里画像送过来,差不多就能停下休息了。”
“嗯。”
陆逸行也清楚轻重缓急,没有再多说,而是笑着道:“这边暖得早,早晨我出去买饭的时候,看槐花都开了,国营饭店里还有卖槐花汤的,晚上我买一份回来尝尝?”
“那好啊。”
江夏颇为高兴。
加班已经够亏待身体了,必须得好好犒劳犒劳嘴巴啊!
她忍不住畅想起来:“等忙完没事儿了,咱们再出去逛逛,看看这边还有什么好吃的。”
不得不说,这出差还是有点好处的,待在泉城可吃不了怀川的美食。
莫名其妙地,江夏感觉自己总有一天会吃遍全国。
嗯……不想不想!
江夏连忙又夹了一筷子春笋压惊。
两人吃着,快吃完时,高专家和遛弯的大爷般悠哉悠哉地走了过来。
昨天看完现场后,他就没什么活儿了,于是一众忙碌的干警中,他和侯痕检反倒颇为清闲起来,直接开启了养生模式,日子过得非常爽。
看见江夏,他不由得笑着道:“呦,江夏你醒了,休息得怎么样?”
“高老师?”
江夏抬起头:“我好多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确定这四个往哪里跑了吗?”
“还没呢。”
高专家摇了摇头:“今天周围几个县的公交是停了,可昨天下午出发的跨县班车和跨市的长途班车还在那边没回来呢,得联系到司机和售票员让他们过来再一一确认,所以到现在还没个消息呢。”
“现在赵厅长和冯处长正在头疼这四个犯罪分子会去哪个市。”
说着,高专家停顿了一下,含糊道:“毕竟是隔空指挥,看不见情况,两眼一抹黑的,还是派个合适的人过去好点。”
高专家说的隐晦,但江夏立马就听懂了。
再好的计划一旦开始落实,那就全都是问题了,就算是上下级有死命令,照样能出一堆事儿来。
别的不说,就她前世那群学生,老师家长天天耳提面命的,还是会有一部分在面临高考这种决定人生的考试前不当回事呢,如今还隔了一个市,这天高皇帝远的,谁知道他们究竟干了多少?
总得派人过去看着点才好,而且去的人身份还不能太低,低了说话依旧没什么分量也不一定上心,那这不纠结才怪呢。
就是这种事情处理起来又难又容易翻车,连高专家都躲得远远的,江夏这个年轻新人更不会去碰。
不过私底下聊聊倒无所谓。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那现在冯处长怀疑哪个城市最有可能?”
“不好说。”
高专家显然也挺憋得慌,听江夏问了,他直接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道:
“你早晨回去得早,没看到审讯罗铁光的口供,这家伙说何进学跟他说过,要是后悔了,那就赶紧去宛城市找他们,九号之前他们都不会走,而且他们之前还当着他面讨论过怎么逃跑,说宛城市和申城市最好,直接跑秦省,鄂省的警察根本管不过来,可以在宛城市休整休整再去羊城。”
“宛城市……”
江夏眉头微蹙。
这何进学等人对公安内部运转倒是清楚,话是没错,可罗铁光留在本市就有被抓的可能,一旦问出来,他们的行踪直接就被警方掌握。
而这四个人逃跑时专门换了衣服还特地分开走,谨慎到这种程度,会留下这么大隐患吗?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符合何进学他们的性子?像是刻意抛出来的诱饵。”
高专家点点头:“冯处他们也这么觉得,但都审出来了,不派人过去也不行啊。”
这还真是。
江夏略微沉吟,又道:“我猜冯处长他们还怀疑这群罪犯是去申城市了,现在正犹豫要不要派人过去,嗯…除了这俩市,应该还有怀疑对象吧?是哪个?”
“你这脑子好使,猜得可真准!”
高专家拍了下手,他赞叹一声,又道:“他们俩翻了半天铁路图了,觉着江城和黄州都很有嫌疑,这俩市紧挨着汉兴县,火车又四通八达的,还直接在京广线上,坐上就能直接到羊城,非常适合逃跑,所以他们俩一直在这三个市之间发愁呢。”
那怪不得纠结,换她来,她也得……等等。
思索间,江夏忽然想起何进学之前犯案时,没有选择南下,反而直接北上晋省,再来鄂省。
而这次犯案逃跑,他们也不坐更快捷省力的公交车,而是靠腿走。
这行为着实有点反人性啊。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他们还真不一定会从这三个最优且最快逃离的城市中选择一个。
那最反人性,不,次一点的会是谁呢?
回忆着昨日看的火车地图,江夏忽然道:“我觉着,这四个罪犯有可能完全不选这三个市,而是去远安市。”
“哎?”
高专家瞬间愣住了。
*
时间回到五个小时前。
远安市市局。
办公室里,解副局长拿着电话,不断应和着:“好,好,您放心,画像取回来我就让人去火车站和公交车站布控,一定不会让凶手离开!”
‘嘟,嘟。’
电话那头挂断了。
他也将电话挂了回去,随后抬起头,对着面前的支队长何劲松道:“老何啊,情况你也听清楚了,现在就去办吧。”
“这…”
何支队长一脸的为难:“解局,现在咱们手头上的命案没破呢,上哪儿挤那么多人手去俩车站布控?”
“哎,有困难你想办法克服一下嘛。”
解副局长道:“和铁路那边商量商量,咱们这边又不是什么大站,凶手哪会往这边跑?你看着办就好了。”
“这……”
“行了,你别这么磨磨唧唧的,赶紧去,千万别耽误手头的案子!”
没办法,何支队长只能先走了。
他心里烦躁着,而在外等候多时的属下唐英见人出来,立刻迎了上来:“何支,情况怎么样,能不能给咱们再加点人?”
“加加加,加个屁,不再抠人都是好的!”
何支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又道:“怀川市那案子又来电话了,一切照旧,你拿过来,请之前的美术老师再画两张大的,一起贴火车站和汽车站外面的墙上去。”
“不是何支,这样能行吗?”
唐英不免有些犹豫:“这么贴外边,这犯罪分子要是过来看见,直接就把人给惊了,这要是跑了怎么办?”
“四个人带枪,跑了那不正好?”
何支反问:“你说咱们现在还有人去抓吗,满打满算就挤出来一队,两个地方还不分到五个人,你说能逮个啥?让群众知道躲着点就行了,何况咱们这边这么偏,谁说那四个凶手一定会来的?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这…唉。”
唐英无话可说,只能闭上嘴。
数小时后。
A3试卷大小的头像贴在了火车站外墙上,和另外两张头像并排在一起,看起来颇为醒目。
不少市民心生好奇,很快围了过来,看着画像和上面的文字内容指指点点。
“我的老天嗳,竟然有人敢抢银行!还有枪,真够吓人的!”
“是啊是啊,还好不是咱们这儿的,不然命都要没了!”
“这模样可得看仔细了,碰见了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说得对!”
……
议论声中,无人注意到的位置里,何进学将自己头上的帽子往下压得更低了一些。
他手心全是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里会有他的画像?这里可是远安市啊!
不,不对,就算是在怀川市,也不应该有人认出来他才对,他抢银行时可是戴着头套的!
何进学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但有一件事情他很清楚。
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马上回去拿上钱,喊着大家赶紧跑!
这么想着,何进学转过身,和同样拉紧风衣用立领遮着半张脸的王向东使了个眼色,马上往回走。
他完全没有发觉自己现在有多慌乱,也不敢露出正脸,只低着头,急匆匆地就往前走。
‘砰!’
一个提着行李,同样没怎么看路的行人和他撞在了一起,手中提着的行李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身上。
“哎哟!”
行人手一痛,瞬间叫出声来,行李箱倒在地上,他埋怨道:“同志,你怎么走路不看路啊!这下好了,撞一起了吧,你没事吧?”
木头箱子,撞一下是真不轻,何进学瞬间觉得腰痛得厉害,若是以往,他肯定要和对方好好唠叨唠叨,但他现在生怕被人认出来,便说了一句“我没事”,就要赶紧走。
他这不走还好,一走,被木箱撞松动的手枪瞬间从腰间掉了下来,‘啪嗒’一声,清脆地砸在地上。
何进学愣住了。
弯腰试图重新提起箱子的行人也愣住了。
何进学瞬间目露凶光。
他已经无法思考,仅剩下本能反应,迅速蹲下来拿起手枪,上膛,瞄准,下一秒。
他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彻底打破了车站的宁静。
*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的铃声在怀川市市局办公室响了起来。
冯崇武立刻拿起了电话。
“喂,我是冯崇武,汉兴县车站……你们问到目击者了吗,什么?是远安市?你们确定没错?”
下午五点多,冯崇武终于等来了汉兴县车站排查的消息,但这一点都不让他开心。
预测的城市全都错了!
真是的,要再早三个小时来电话多好,现在人都走了,火车都已经开一半了!
虽然心里有些懊恼,但总归已经确定凶手去了什么地方,现在过去抓就是了,冯崇武飞快收拾好心情,立刻挂断电话,出门找到赵厅:
“好消息,现在确定四个凶手都去远安市了,赵厅你马上去通知他们,我安排人,带着江老师刻印好的画像马上过去!”
现官哪有现管有用,鄂省下辖的市区,还是赵厅的话好使,这安排的活让他去最合适。
“确定…远安市?”
赵厅先是怔了一下,但紧接着,面上就浮现出喜色:“太好了,我马上去通知远安市做好准备。”
“好。”
说完,冯崇武也不再寒暄,快步就下了楼。
他走到会议室。
数十个干警正在忙碌。
昨天夜里通宵印刷的师傅们基本上都没回家,中午醒过来,过来一看江夏还在刻印,也不回家了,继续跟着刻,数量一多,江夏只能又叫来昨天的干警,也跟着印刷。
看着晾晒的画像,冯崇武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好好好,有这些画像,那过去搜人就方便了!
他这么想着,又往前几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江老师!”
冯崇武道:“汉兴车站来消息了,确定这几个犯罪分子去了远安市,我打算现在就出发,你赶快收拾一下,和我们一起过去,对了,画像现在画多少张了?”
毕竟那火工至今还不知道长什么样呢,眉头上的痣是挺显眼,可戴个帽子也能遮住,要是被画像惊到,分开逃跑,追起来还是有失手的概率,还是给这人再画个像更好一些。
“确定了?”
高专家正在办公室里喝茶,顺带打个下手,一听这话,瞬间颇为惊奇地看向江夏。
还真被她给猜中了!
而江夏刻到一半的笔停下了。
得,自己这槐花汤是又喝不上了是吧?
算了,得亏自己没偷懒,不然现在要画像拿不出来是真要命。
她站起身,回忆了一下:“时间有点短。现在应该也就一千多张,而且只有王向东的。”
“一千张……也不少了。”
东西总是用时方恨少,冯崇武略有些遗憾,但大家又不是铁人,就那油印机,能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至少分发给市里的各个警种绝对绰绰有余。
他稍微思索,道:
“先拿上这些印好的,剩下的接着印,等十点从印刷厂那边画像好了,拿着一起马上开车往远安市送。”
说着,他看了一下手表,又道:“现在是五点二十七,给你二十分钟,到时候楼下集合,咱们马上坐中巴车过去!”
“是。”
江夏立刻应下。
这边说完,冯崇武又找到曹局长,交代了后面的事情,正准备去拿行李呢,忽见赵厅长匆促地从楼上下来,他脸色微微泛红,像是突然升起极大的火气又被强行压下。
冯崇武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出什么事儿了?”
赵厅面带愠怒,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远安市局这群酒囊饭袋,居然把画像堂而皇之的贴在火车站墙上,这直接惊醒了何进学,他打伤了两个路人,抢了受害者的自行车,堂而皇之的跑了!”
“什么!!!”
冯崇武感觉自己血压嗖的飙升到了最高。
他想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