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江夏走出门,正准备去洗个手呢,一听这话,人直接转了个圈,从大门口赶紧溜了。
好家伙,千算万算结果还是没算准,碰上猪队友出这么大事,现在连领导绝对都在气头上,火气怕是能有三丈高,这种时候能躲多远就得躲多远啊!
不只是江夏,其他人同样十分有眼力见的躲开,谁都不在这个时候上去触霉头。
而冯崇武此刻感觉肺都要炸了。
其实追捕凶手过程中出现各种意外实属正常,别说人不是机器了,就算真是机器,它还会莫名出现各种故障呢,常规情况他也不至于这么火大,可这完全就是人祸,究竟是什么脑子才能干把犯罪分子画像贴墙外让所有人看的事来?
这可是一群精神本就紧绷到极致的亡命之徒!
即便已经预料没人盯着底下人会偷懒,但冯崇武仍想不到他们会整出这么大活来,他想骂人,可偏偏这又不是自己的属下,当着赵厅的面生气也没什么用,只能强行将火压下,道:
“这就是消极怠工,不仅任其职不尽其责,还视群众生命为儿戏!事后必须严肃处置!”
说完,冯崇武深呼吸,平复下心情,又问道:“现在那两个受伤的路人怎么样了?”
赵厅将嘴抿成了一条缝。
“听说都还活着,已经送医院抢救了,据说其中一个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另一个还在手术中。”
都还活着。
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冯崇武心情勉强好了些许,他不再废话:“那就赶紧收拾,马上过去吧。”
*
众人最后是坐着从汽车站调来的大巴车去的远安市。
鄂省多山,除中南部外,其他地方都是山地丘陵环绕,怀川市和远安市位置倒算是在鄂省正中,但更偏西北,以至于两市皆有山地。
没山的平地都不容易修路,有山,那路就更难修了,好在这山都集中在西北部,中部为起伏更为和缓的丘陵地带,路况还算正常。
大巴车沿着国道于黑夜中飞速前行,两个轮换开车的司机互相唠着家常防止发困走神,前排的冯处长和赵厅低声商议着可能发生的情况,以及到了之后该怎么应对。
不过这些就和江夏无关了。
轻微的颠簸中,她靠在陆逸行肩上,右手和左手十指交握在一起,抓紧时间闭目休息。
一会儿还不知道忙成什么样呢,还是抓紧时间养精蓄锐为好。
数小时后,陆逸行轻轻摇醒了江夏,她睁开眼,透过窗户,看见前面是一块儿一块儿的暖黄色亮斑。
那是市区城市的灯光。
远安市到了。
大巴车内的气氛莫名变得紧张起来,谁都没有说话,就连两个司机也闭上了嘴,只剩下发动机在突突地运转。
半个多小时后,市公安局到了。
听到动静,解副局长飞快下了楼,在车前方等着,他面容有些僵硬,人想躲,却又不得不站在原地,待门一开,便挤出一个干涩的热情模样,赶紧迎了上去:
“赵厅——”
“别废话。”
后面的话还没说,赵厅长就直接打断了他:“元正培呢?那四个犯罪分子又去哪儿了?”
说着,赵厅长从车上下来,给后面的人让开路。
这态度已经能说明一切。
细密的冷汗从额上渗了出来,刺的人生疼,解副局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也不敢上手去擦,硬撑着道:“元局带人去追罪犯了,留我在这边等领导您过来。”
“当时情况太乱,埋伏的便衣还没来得及追上去人就跑了,等沿途追到他们住的招待所,人已经跑出去一个多小时了,我马上通知交警沿途设卡……但他们打伤了交警,抢了摩托车往西北去了!”
什么?西北边?!
解副局长的声音不算大,但下车的江夏依旧听得清清楚楚,这些是最后一个关键词,更是把她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上车没睡着前她就听冯处提到过,远安市多山地,就集中在西北部不说,还山连着山,范围极广。
这情况可真是太糟了。
不少悍匪就靠躲在山林里逃脱抓捕。
现在又没有无人机和热成像仪,对讲机还有距离限制,最理想状态下超过十公里就会听不见声音,而在山上有山体树木遮挡,范围更是会大打折扣,可能几百米就没效果,只能靠人力搜寻。
偏偏山上植被茂密,又地形复杂,人随便往哪个沟壑一藏,有些时候,搜寻的人可能离凶手仅剩下四五米的距离,却依旧难以发现他们……
而这边的山连绵不绝的,连围山都做不到,搜寻起来的难度就更高了!
不愧是能连续犯案到现在的凶手,慌不择路下还是挑选出了最优的逃跑路线,这么能跑的,叫什么何进学啊,改成何能跑算了!
江夏心里腹诽着,而下车的冯崇武听到这消息,心情就更糟糕了。
明明之前形势一片大好的啊!
赵厅脸色也更难看了些,他看着对方,再次问道:“那他们现在在哪儿?最近一次电话是什么时候来的?”
解副局长感觉脸上的刺痛更厉害了,他硬着头皮道:“是两个多小时前打来,从新华公社打的,也就是长龙山边上,说是从路边发现了两辆警用摩托车,猜测那四个人……应该已经上山了。”
果然!
冯崇武总算在一堆废话中听到关键,他刮了解副局长一眼,扭头对着赵厅道:
“我看元局长带的人应该也不算多,天黑进山追人,这成功率太低了,还是马上请求附近军队支援,准备搜山吧。”
“也只能这样了。”
赵厅叹了口气,他答应一声,又问道:“被抢车的交警现在怎么样了?”
解副局长连忙道:“已经及时送往医院救治了。”
还好,人还活着就好。
“那我让你找的目击者呢?”
赵厅继续追问:“除了画的这三张外,哪个没画的‘火工’呢?”
解副局长小心翼翼地道:“招待所的人说,那人来的时候脸上就戴着口罩,说是感冒了,跑的……周围行人见到他们四个开了枪,现在还慌着呢,实在是没人见到他长什么模样。”
这家伙可真够谨慎的。
算了,有另外三个也够用了。
问完关键,赵厅不再废话,他扭头和冯崇武道:“冯处,就按咱们路上商量着来吧,您联系周围驻军,我现在就去现场。”
“好。”
冯崇武微微颔首,带着一名干警就立刻朝楼上走。
赵厅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对着俩司机道:“给你们五分钟去趟厕所,洗把脸,咱们马上去新华公社,解振林,你马上找个认路的干警过来!”
“好好好。”
见赵厅总算不盯着自己,解副局长总算敢快速伸手擦一下汗,他挥手指着跟过来的干警道:
“任远你马上上车,给赵厅带路!”
听到命令,后面一个三十左右的中年男子迅速出列,上了大巴车。
趁着空闲,江夏也迅速解决了下生理问题,解副局长还让人赶紧拿过来放在铝制饭盒里的盖饭,自己亲手提着往车里送。
这回赵厅倒没拦着。
这回来得太急,谁都没想起来吃饭的事儿,到现在都饿着肚子呢。
接下来负责开车的司机赶紧拿了一份盒饭迅速往嘴里扒,赵厅气都气饱了,但为了接下来还有体力继续指挥,也随便拿了一份吃了些许就放下了
江夏吃得就细嚼慢咽起来。
没人见到火工,用不着她画像,搜山这活儿也用不着她一个技术人员上,而调动军队过来也需要时间,现在便携的移动电源就只有手电筒,光照范围太小,大晚上搜索不现实,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明天天刚亮时统一进山,那这个时间厂里印刷的画像早就送到了,不用她继续刻蜡纸,也就是说——
接下来她不用工作啦!
现在她只需要和高专家一样降低存在感,多休息休息,把前天连轴熬夜的损伤补回来就好。
嗯,怎么能说休息呢,她这是养精蓄锐,随时等待新…呸呸呸,没有新任务!
车辆飞快驶向新华公社。
*
长龙山脚下从未有如此热闹过。
轰鸣的卡车碾过山道上的碎石,停在了山脚处的一片荒地上,后车厢打开,沉默的士兵们从车内迅速一个接一个地跳下,训练有素地升起一个接一个的军用帐篷,并将其布置成指挥室的模样。
柴油发电机咆哮着,生产出来电能沿着电线点亮了帐内和帐外的荒地的大灯,同时还有用来维持对讲机通信的超大移动中转台。
有通讯兵升起了天线,测试着信号。
“洞幺洞幺,这里是洞两,收到请回答,现在信号怎么样,抄收效果如何?”
“洞两洞两,洞幺抄收困难,信号两,有杂音,请尽快调整。”
……
有连长正清点着手下的士兵。
“全连报数——!”
“一!”
“二!”
“三!”
……
“报告!全连应到107人,实到107人,请指示!”
又是一辆卡车驶了过来,车还没有停下,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就响了起来,随后,四条黑背,七条昆明犬依次从车上跳了下来。
到处都是穿着军装的士兵,还有刚到的武警,连夜喊来的片警,征调来经警……
联合指挥部里,长龙山的军用地形图挂在帐篷上,赵厅,刚过来的冯崇武,参谋长,团长,根据地形,唾沫横飞地商议着该从什么地方设卡,什么地方上去搜捕。
最后的结果还是拉网式搜查。
没错,还是人海战术,虽然土,但就是好用啊!
而讨论中,冯崇武还提供了一个好消息。
本地警察追捕得还算快,何进学他们逃离得很匆忙,只带了三个帆布包,看起来是装了枪和钱的包,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拿,更没有带吃的。
农民又不是山民,就算周围有山,日常也只是砍个柴,采点野菜,大多数人都没有在野外生存的能力,部队过来训练民兵通常也不会有这部分内容,而怀安市周围居民对何进学四人的印象也更贴近于城里人。
如果判断无误,那这四个人摸黑走不了太远的山路,而且时间一久,也会饿到没力气,沿途搜寻抓到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众人多了些许乐观。
朦胧月色中,士兵们开始前往预定点位。
凌晨四点多,又有一辆中巴车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高专家从车里下来,他提着装有何进学等人画像的箱子,放在了指挥部,并带来一个新的消息。
怀川市干警还在继续审问罗铁光,他们又问出来一条关键的线索,决定拉他入伙时,何进学提出过要看他水平怎么样,所以一行人去乡下河里炸鱼,何进学兴致勃勃地学过怎么用雷。管,还把剩下十几根炸。药连同雷。管都拿走了。
也就是说,他们手中大概率有炸。药,并且会使用,需要格外小心。
众位领导连忙根据这点重新调整了布局。
天蒙蒙亮,一声哨响划破了寂静。
山脚下,昨天凶手上山的小道上,班长对着面前的战士们大声喊道:“所有人,检查装备!”
前面的十个战士迅速再次检查起携带的枪支,水壶,以及口粮。
后面,两只军犬蹲在地上,爪子刨着地,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检查完毕,战士们一起汇报:“报告班长,装备检查完毕,武器弹药完好,随时可以出发!”
“很好!”
班长一挥手:“按原计划出发!”
话音刚落,指导员便给军犬发出了信号。
再次嗅闻过衣物,两只军犬左嗅嗅,右嗅嗅地沿着小道往前走。
其余战士则十分警觉的跟着警犬。
他们是第一批负责沿路追踪的,后面还有人员在山脚下列队,每隔2~3米站一个人,形成一条人线,只需一声令下,就会齐头并进,如梳子齿梳过发丝般扫过整个山林,逼出藏匿者。
这种级别的大搜查江夏还真是第一次见,甚至可以说正在参与,以至于想休息也睡不着,最后饶有兴致地出来看热闹。
据昨天旁听,冯处应该调了上万人过来,此刻从营地里往外一看,感觉周围全都是人,如同一道活着的堤坝,蔚为壮观。
可视线再往上一抬,高耸的大山瞬间压了下来,四月的草木已经开始重新焕发新芽,整座山都是浅绿色的巨浪,似乎这点人进去,似乎连水花都溅不出来,就要被淹没了。
希望能快点将人搜出来。
江夏想。
有人再次吹响了哨子。
搜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