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三中队办公室内,李痕检摘下了眼镜,他揉着已经开始发酸发胀的眼睛,很是无奈道:
“这两份合同都是一个人所写,不是他人伪造,要想从字迹证明的话,不仅不会胜诉,反而给外资递了弹。药,证明这合同是真的了!”
一个三中队的干警很快反驳道:“不对吧,字迹一致也不能证明这合同没有伪造。”
有人幽幽的开口。
“是啊,它只能证明日化厂内部出了内鬼。”
这合同是日化厂这边起草的,外资派来的负责人只负责签字盖章。
三中队瞬间安静了下来。
经济犯罪,向来复杂的让人头疼。
“不能这么说。”
三中队队长冯正明脑海中浮起领导的谈话,再看看现在的结果,太阳穴那叫一个突突直跳。
“真要是这么猜的话,我还可以说是日化厂觉得之前的合同条件太苛刻,现在故意伪造了一页来讹人家呢。”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再次强调:“这案子涉及外资,大家必须要讲证据,不能空口瞎猜。”
“那怎么办?”
干警很无奈道:“连笔迹鉴定都分不出来,还能怎么确定这页合同谁真谁假?”
“唉……”
听着屋内传来的动静,江夏不由得被勾起了好奇心,她伸手推开了门,打了声招呼:
“李痕检在这儿忙呢?”
“江夏啊?”
李痕检睁开眼,望向门口:“找我有事儿?”
“没事,就是听到你们在谈鉴定合同,好奇过来看看。”
江夏说着,主动向屋内走去,她环顾一圈,很快锁定了三中队队长。
对方很年轻,大概也就是三十五六的样子,不过和一、二中队长不同,他虽然也长得人高马大,但身上煞气很少,反而有点文质彬彬的。
江夏问道:“您就是冯队?”
这又不是法医,画像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也要用上呢,即便冯正明还在头疼,还是打起精神,客套了一下:
“我是,你就是江夏吧?真是久仰大名啊!”
“您客气了。”
江夏走到桌边,她看着桌上摆放的一页页合同,随手拿起一张,扫了几眼,随即又换了张,最后把那两张不一样的拿起来比对条例。
李痕检有些好奇的问道:“江夏你还会看合同?”
“不太会。”
江夏摇摇头,前世今生她都没接触过这玩意儿,不过上辈子的底子在那里,单看表面,也能看懂点东西。
不同的这页只有一条不一样,是关于生产产品价格的,日化厂给的合同,是产品按正常出厂价的七折出售,且五年后生产线上的机器归日化厂所有,而被替换的这页,则改成了要以成本价交付,机器则四年后归日化厂所有。
现在情况特殊,地方工厂为了吸引外资技术投入,往往会在利益上做极大的让步,成本生产个四年就能拿到整条流水线机器的话,有不少工厂是真会这么干的。
可若是真的合理,日化厂就不会报警了。
江夏沉思片刻,问道:“冯队,外资提供的机器是不是有问题?”
“你说对了。”
冯正明惊讶的看了江夏一眼,他解释道:“我听日化厂说,那条生产线上的机器都是国外淘汰的,他们请人评估过了,顶多能再用个四、五年的,想要继续用,就得大翻修,翻修费用很高。”
“也就是说,真要是按外资的合同来,那就相当于日化厂白给他们干四年,最后领回来一堆破铜烂铁。”
“嘶——”
江夏不由得抽了口冷气。
好家伙,还是商战黑,杀人都不见血啊!
毕竟合同上可没有写机器的状态情况,外人乍一看,还觉得外资出具的合同没什么问题呢。
“字迹一样……”江夏是思索着,她仔细查看着两页手写的合同,问道:“这合同是日化厂起草的?”
“对。”
一个干警快言快语道:“要不我怎么说出了内鬼呢!”
前期不盖骑缝章,后期又来了个同一个人手写的合同,这要不是早就设好的圈套,他以后把名字倒过来写!
“那这合同还真挺可疑的。”
江夏反复观看着手中这两页合同。
要怎么确定这一页合同是伪造的呢?
笔记是一个人写的,其它呢,其它一致吗?
在合同还没签订前,谁都不知道合同具体的内容,所以这页伪造合同肯定是在合同签订后签订,时间地点也会有所变化,墨和纸很有可能不是同一批。
从这两个方向去分辨,那肯定能确定谁是伪造的了。
可怎么才能确定墨和纸不是同一批呢?
要是放在千禧年后,完全可以用仪器进行墨迹和纸张的鉴定,分辨出是不是同一种墨迹和纸张,可现在这些仪器恐怕还没出生呢。
李痕检瞅着江夏沉思的模样,忽然觉得有戏,他主动问道:“江夏,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江夏还拧着眉头,“我有一点……让我再想想。”
千禧年之后,文书类的司法鉴定中,是可以进行书写形成时间鉴定的,因为墨在书写后,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发生变化,依据一定的规律,就可以推断其书写时间。
最明显的是圆珠笔,这种笔写出来的字迹会随着时间逐渐变淡,要是暴晒上一段时间,能瞬间消失大半。
但也因为如此,目前政府和签合同都会用能够长期保存的墨水,比如蓝黑墨和碳素墨。
这两份合同全黑,明显用的是碳素墨。
这种墨主要成分是碳,化学性质稳定,不易于其它物质发生反应,长时间不会发生褪色。
但碳素墨也有一个缺点,墨水容易干,堵钢笔,所以大家都用蘸水笔,而蘸水笔得经常蘸墨水,许多人的墨水瓶就敞着口用,反而更容易干了。
一干,有人会往里面加墨水或者加水,不过也有人直接硬用。
这份不同的合同墨水,有没有可能会有相同的情况?
江夏脑子转着圈,她拿着合同,自顾自的就走到窗边,借着下午三四点的烈阳,再次反复观看。
看江夏拿合同走那么远,有警员下意识想要制止,被看到的李痕检立马拦了下来。
他把手指伸到嘴前,对着众人做了个嘘声的姿势。
这模样一看就是有灵感还没抓住呢,之后抓不抓得住不好说,但现在打断,那就绝对想不出来了!
江夏还在盯着合同。
阳光下,许多东西显得更清楚了,被加强视线很快让她察觉到不同。
和没有问题的合同页相比,外资出示的那页合同笔迹明显更粗一些,部分转折处还带有颗粒感。
墨迹相差还真有这么大啊?
别再是错觉。
江夏又返回桌面,将两份文件都拿了过来,再次进行比对。
没错,其他几张的墨迹都很流畅,就这一页带有颗粒,是用偏干墨水写的!
墨有问题,那纸呢?
江夏又举起纸张对着太阳光,反复观纸张的内部细节。
阳光透过纸张,将其照得极亮,原本洁白的纸张显露出内部均匀分布的纸浆,以及些许杂质。
江夏一张一张的比对着。
果然,这也不是同一批纸!
“墨不对,纸也不对。”
放下合同,江夏扭头看向望着自己的干警们,极为果断道:“外资出具的这页合同就是伪造的!”
冯正明看着江夏,很难相信她说的话。
墨看不出来,纸他们可是比对过,都是同一种纸,颜色也没变化,怎么就能确定不是同一批的呢?
心中疑惑,他却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问道:“证据呢?办案总是要讲证据的。”
江夏举起手中的合同,解释道:
“外资这张对不上的合同,笔迹更粗一点,转折处还带有颗粒感,应该是拿来写这页合同的墨放的时间长了,又没有加水,墨更浓,所以写出来才会这样。”
“这纸不也是同一批,不管什么产品,受原材料,湿度,机器状态等影响,每一批生产的产品都会有轻微不同,就像是染布,很容易有色差,纸也不例外。”
“外资这张合同,纸张内部带有些许微小颗粒,而这几张完全没有,可以肯定,绝不是同一批次的纸。”
“两份文件,其它都一样,怎么就独这一张不同?肯定是后来伪造的!”
这话说的有鼻子有眼。
冯正明不由得信了几分,他上前走到江夏身边,拿过合同,学着她刚才的动作,在阳光下仔细观看。
可怎么看,冯正明都看不出这两张合同上写的墨有什么不同。
他又将两张合同对准阳光,努力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呃,江夏,你说的颗粒在哪儿?”
咦,这有那么难认吗?
江夏沉默片刻,用手指一个字,“这里就有小颗粒。”
这下冯正明总算是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营’字,宝盖头的工字拐弯处微微有一点断联与颗粒感,不指压根看不出来。
“我滴娘啊。”
冯正明满脸恍惚的放下合同,连方言都出来了:“江夏你这眼睛乍长的,这也能被看出来?”
这么问,那就是全信了。
江夏微微一笑,“天生的,我也不知道。”
“这个思路好啊!”
李痕检也来了兴致,他重新戴上眼镜,走到窗户边:“来冯队,也让我看看这墨哪里不一样。”
“哎我也看看!”
“让我来,我也看一下!”
“我,还有我!”
江夏说的那么笃定,三中队的干警都有点好奇,见李痕检要看,他们也跟着围了上来,站在痕检身后,伸着头,眼睛左右转着,试图分辨出墨迹和纸张的不同。
可这些东西太微小了,肉眼能看出来的还真没几个,不过李痕检还有招,他很快转移了阵地,在台灯下拿出了马蹄镜这个大杀器。
有了放大镜,原本一些被忽略的细节就再次被抓了出来,李痕检边看,边用铅笔轻轻在那些不同处画着圈,直至圈出十多处不同,这才停下手。
放下马蹄镜,李痕检又摘下眼镜,他闭眼停了下来又睁开,缓了好一会儿,这才看向江夏,很是感慨。
“还是年轻人思维活,我还没想除了对比笔记,还可以看墨迹,不过江夏,你这眼睛也不一般啊,那么小的点,我刚才完全没注意到,你不用马蹄镜居然都能看得见?”
“嘿嘿,老天赏饭吃嘛。”
江夏笑了笑,也拿起了马蹄镜去看,几个刚才肉眼没看到的转折溅出的极浅墨点就映入了眼眶。
果然,还是放大看更清晰。
“咳咳!”
冯正明轻声咳嗽了下,再次确认道:“所以两位现在都确认墨迹和纸张不一样,对吧?”
江夏点头:“对。”
“我主要会的笔迹鉴定,对笔墨了解不多。”
李痕检态度还是更保守些,他先打了个预防针,随后又道:“不过这张合同上的笔迹的确更为生涩,仔细看的话,能看出不是同一种墨迹书写。”
“那就行。”
涉及外资的案子,冯正明身上压力别提有多大了,现在有了确凿的铁证,人精神立刻焕发起来,那股文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身杀气:
“走,下楼抓人!”
江夏心底哇哦一声。
看走眼了,这位骨子里同样还是个刑警啊!
其他刚才还围成一团看热闹的干警也瞬间绷紧了脸,纷纷跟了上去。
仿佛一个眨眼,三中队的办公室就彻底空了。
见人走了,李痕检又开口道:“江夏,你思路眼睛都不错,很适合做痕检啊。”
嗯?
职场内这种话往往有多种含义,江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仔细看了李痕检一眼。
对方语气平淡,眼中也没有故作玩笑的试探,就是正常的建议。
她放下了心。
“我在学校里也学过痕检,就是会的不多。”
江夏谦虚了一下,又道:“不过我眼神的确挺好,所以也能看出来不少东西。”
“要不怎么说老天爷赏饭呢。”
李痕检道:“你还这么年轻,别辜负自己,趁着现在年轻能多学点就多学点,不然等年龄大了就学不进去了,像我,现在看个书都头疼。”
说着,他忽然停顿了下,感慨道:“也不知道老孙是怎么能天天背的。”
可能是黑历史太多?
反正江夏对孙法医判断失误的印象别提多深刻了。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江夏笑笑,只道:“那我以后肯定会经常请教您了。”
“非常欢迎啊。”
李痕检笑的很是和蔼,他爽快答应道:“只要我有时间,肯定会给你解答。”
很好,她距离撺掇李痕检一起研究开锁的目标更进一步了!
彩墨调一遍了,油墨比例确定了,三中队的合同也看完了,一时间,江夏忽然发现,她现在好像还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了。
不愧是技术科,还真是挺轻松的。
离下班好像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她要干点啥好呢?
李痕检已经准备回办公室,江夏思索着,脚步也跟着移动,忽然,楼道里传来一声尖叫。
“你们要干什么!住手,你们这群落后的野蛮人!我是M国公民,你们不能抓我!”
嗯嗯嗯?
怎么还有慕洋…啊不对,还有假洋鬼子在楼下?
江夏一愣,紧接着就反应过来。
怪不得这么重要的合同原件能拿到这儿来看呢,肯定是日化厂和外资两拨人都来了,现在就在楼下等着出结果呢。
她眼睛转了个圈,脚步一停。
反正下午没事,不如去看个热闹啊!
打定主意,江夏脚一转,直接从楼梯口下到一楼。
接待室的大门现在正敞开着,三中队部分成员正站在门口,此外还有穿着化工厂服装的工人和一个‘外国人’。
对方长着张亚洲人的脸,头发却染成了金色,还穿着整套的西装,戴着眼镜,气势嚣张的推搡着想要给他铐上手铐的警察。
“我是M国公民!你们无权逮捕我,我要联系领事馆!”
“你们是想造成严重的外交事故吗?!”
这帽子扣的挺大,原本想要给他上手铐的警察也变得犹豫起来。
江夏看的有点急。
打什么外交旗号,纯粹就是骗人的,这种坑国内人的假洋鬼子,直接给他拷上就行了啊!
她上前一步,都想自己动手了,忽然见角落里窜出个人来,拿过手铐,咔嚓一下,就给这假洋鬼子给铐上了。
“这位先生,现在不是民国,就算你是M国公民,也要遵守我国的法律公章,现在你拒不配合的行为已经涉嫌妨碍公务,根据条例,警方将依法对你执行拘留。”
说完,陆逸行一个反拧,直接将人押进了隔壁审讯室。
哇偶。
江夏停住了脚步。
她眉毛一挑。
别说,这动作可真帅啊。
“你不能拷我!你们这是暴力执法!我要见律师!”
假洋鬼子还在审讯室里嚷嚷着,手铐在铁椅上撞得咣当咣当响,陆逸行没多再说一句,径直从审讯室走了出来。
门口的冯正明看了眼手下的干警,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无奈叹了口气,他打起精神,对着陆逸行道:“谢了小陆。”
“举手之劳冯队。”
陆逸行表情未变,他道:“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冯队应了一声:“嗯。”
陆逸行继续朝大门走,走到半路,就看到江夏悠闲的靠在墙,朝他竖起大拇指:
“陆同志刚才干得不错啊。”
嗯?!!
陆逸行莫名一僵,下意识反问道:“江夏?你怎么会在这里?”
“伪造合同的破绽是我发现的。”
江夏语调中带了些许得意,她道:“所以我下来看看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这表情就像只高傲扬着头,等待抚摸的狮子猫。
陆逸行下意识晃了晃头。
这是同事,怎么能这么想?
他道:“我也就是帮忙抓个人,还是江同志厉害,直接就找到了伪造合同的破绽。”
这是什么奇怪的商业互夸啊?
江夏揉了下脑袋,“算了,你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摆摆手,让人赶紧走,不要她看后面的热闹。
更像了。
都是用完就跑。
陆逸行闭了下眼,赶紧把脑袋里的想法甩掉。
一定是这些天忙太久太累了,等这个劫杀案结了,他必须要把三天周假全休了。
江夏已经窜到接待室门口了。
日化厂的人来了不少,不过大多是工人,主要管理人员就来了两个,副厂长和财务科长。
现在假洋鬼子已经被关起来了,副厂长原本紧张的神情瞬间放松了不少,见冯队又进来,他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容,主动迎道:“冯队,这下可多亏了你们,不然我们厂就要亏上百万了!”
冯正明伸手拦在身前,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将目光看向了财务科长。
“事情还没完。”
副厂长一愣,也跟着看了过去,目光多了些许犹疑。
“冯队,您这意思是?”
一直坐着的财务科长嘴唇已经开始哆嗦了。
“我们的痕检鉴定伪造的那张合同,其笔迹出自同一个人。”
冯队声音冰冷:“袁科长,跟我们走一趟吧。”
此话一出,财务科长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直接瘫坐在了原地。
副厂长本就有所怀疑,现在确认,下意识就想从桌上找东西砸过去,可招待室桌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他只能破口大骂:“袁茂山——!你还是不是人!”
两个干警将财务科长架起来往审讯室带,副厂长在身后高声骂着,跟随而来的工人同样怒目相视,要不是在警局有那么多人拦着,恐怕直接就要上手揍了。
证据确凿,又身在国内,许多东西不怀疑也罢,一怀疑,想查一个准,知道自己完了的财务科长基本没什么抵抗力意志,很快就将自己被买通的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了。
江夏站在审讯室门外,听完了全过程。
她还以为这里面会有更多的内部人员呢,没想到真的只有财务啊?
好耶,这次财务终于不用背锅了哎!
吃瓜结束,江夏心满意足,再看时间差不多到下班的点,她便准备回去拿包,收拾收拾下班了。
可刚一转身,江夏就看到廖仲升就站在楼道口,腋下还夹着皮包。
妈耶!
请问被领导看到正在摸鱼怎么办?在线等,急啊!!!
‘咔嚓。’
审讯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开,刚问完的冯正明从里面出来,他手里还拿着口供,看一眼站在门口的江夏,再扭头看看远处楼梯口的廖仲升,瞬间恍然大悟。
“廖科长这是准备下班了?”
冯正明主动打起了招呼,他夸赞道:“刚才江夏可帮了我个大忙,就日化厂那合同,老李都没招,她硬是看看墨迹和纸浆认出来不是同一批!”
“是吗?”
廖科长笑眯眯的反问着。
技术科和三中队就在隔壁,何况李痕检已经回来了,他早就知道这事儿了,掐着点过来还不走,就是想过来听个乐呵。
没办法,谁让技术科过往名声跟老孙似的,不好听啊!
现在总算是能有个变化了。
这人抢的真值啊!
说话间,江夏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差点忘了,这又不是在所里,技术科本来就闲,她只要不直接向领导说我在摸鱼,肯定不会有啥事。
“这我还能骗你不成?”
财务科长也交代了,案子已经成了铁案,冯正明现在的心情极为不错,他笑着的十分热情:“以后有事儿我再来找你们啊!”
廖仲升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解了围,冯正明也不在继续聊,他拿着口供上楼。
“干得不错。”
廖仲升看向了江夏,果然什么都没说,只道:“时候不早了,上楼收拾收拾,赶紧早点下班吧。”
“好的科长。”
江夏笑着答应了下来。
能破案还能吃瓜,这技术科的生活还真不错啊。
*
家属院。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廖科长哼着歌,推开家门走了进去。
妻子柳慧珍正在厨房做饭,听到歌声,她挑了下眉:“今儿个遇什么喜事了,这么高兴?”
“我们科不是新招了个人吗,就那个江夏。”
廖科长将皮包放在柜子上,笑着回道:“今天刚来就给三中队破了个案子,还是个涉及外资的大案呢!”
“嗳?”
柳慧珍有些疑惑:“你不是说江夏是会画人像吗,怎么又给三中队破起来案子了?”
“这姑娘是个多面手,还会痕检呢,不用马蹄镜就能认出来不同墨水写的字。”
说到这儿,廖科长感慨道:“也不知道她这眼睛咋长的,怎么就这么尖呢?”
“老天爷喂饭呗,跟我六岁就学会珠心算似的。”
柳慧珍哐当哐当的切着菜,明显带着点发泄,“不像你儿子,笨的考试又没及格!”
“啥?”
廖仲升脸色有点绿了。
他这辈子犯愁的事不多,孩子教育绝对算一项,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他们夫妻两个算得上高智商,可生的孩子却一个赛一个的又笨又爱玩。
“他这回考试考多少?”
“数学四十六,语文四十一。”
柳慧珍道:“学习不学好,还学会揪女同学辫子了,我现在忙着呢,你替我好好揍一顿,顺便把卷子给他讲完!”
廖仲升感觉血压有点高。
他深吸口气,左右环顾,见儿子不在家里,推开门走到楼下,果然在墙拐角看他正和三个小伙伴玩呢。
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把纸叠的手枪,嘴里发出突突的声音,到处乱打。
另外两个小伙伴眼看着贼热,而自家儿子则不屑一顾,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抬着头叫道:
“纸枪有什么意思,我爸还有真枪呢!有时间我就拿出来给你们看看!”
坑爹啊!
这小兔崽子怎么就是自家的呢?!
廖仲升血压急速上涨,他伸手一扣,从腰间抽出来皮带。
“廖!小!锋!”
这暴怒的一喝让廖小锋瞬间打了个寒颤。
三个小伙伴见势不妙,非常没有义气的转身就跑,而廖小锋僵硬的转过头,看到拎着皮腰带的老爹。
呕吼,完了耶。
“爸爸爸我错了!”
“爸别打了!”
“我真的错了啊!!!”
……
一番酣畅淋漓的亲子运动外加辅导作业再加一场亲子运动后,廖仲升心神俱疲的躺在了床上。
这比打仗还累人啊!
“唉……”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这臭小子,我也不指望他能像江夏那么有出息,他能有局里年轻人一半的好也行啊!”
“梦做的不错,继续保持啊。”
柳慧珍将书放下,
今天不用辅导作业,她心情那叫一个舒畅,随口安抚了句,她就伸手关上了身边的台灯: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唉。”
廖仲升又叹了口气,他关上灯,提了下被子,也准备睡觉。
可惜刚刚辅导完,廖仲升满脑子还是儿子的试卷,黑色的油墨味儿一个劲儿的往鼻子里钻,紧接着又化作江夏的身影,还有吴所站在前面,一瞬间颇为紧张的神情。
话说他有什么需要紧张的呢?
油墨,油墨……
江夏画画的身影,对油印机的熟练,去印刷厂要求,一个个的浮现了出来。
会画画,懂雕刻,懂纸,会刻蜡纸,还会调彩色油墨……
卧槽!
廖科长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这已经可以造假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