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坐在床上,廖仲升感觉后背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这一个人就是一整条生产线了啊!
廖仲升起身的动作太大,风透过空隙钻进被窝,柳慧珍骤然一冷,抬腿就踹了脚。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干嘛?”
“没,我想起个案子。”
廖仲升逐渐回过了神。
想多了,这应该只是凑巧罢了。
画画能从事的职业就那几个,譬如专门的画家或者连环画家,美术老师,美术编辑等等,除了画家和老师,大多都懂得点制版原理,不然不好出版作品。
所以这么论的话,这么多美术相关的从业者,恐怕都有造假票的能力,真要是就因为江夏有这些能力就怀疑她,那所有的美术从业者都得怀疑了!
这不扯淡嘛。
法医反过来说还精通杀人呢,也没见他们去杀啊。
嗯……孙法医除外,他不怎么精通。
只是这么说的话,还有件事解释不清。
吴所为什么那么紧张呢?
廖仲升又想了会儿。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徒弟的本事,怕他知道怀疑?
还真有可能。
说句自夸的话,别的领导可不一定像他这么开明,真怀疑起来那江夏可不会好受。
而且吴所年纪也不小了,老人怕事,就算不怕,那十年又才过去几年?他在军队里不怎么受影响,可外面不一样,不随大流,弄这些敏感东西,是真会要命的。
想到这里,廖仲升沉默了片刻。
他轻轻叹气,将这些杂乱思绪全扫了出去。
回头档案写上就行了。
几分困劲又涌了上来,廖仲升又打了个哈欠,他重新躺下,很快就睡过去了。
*
金乌东升,天空湛蓝。
江夏停好自行车,踩着影子,悠哉悠哉的走进了技术科,先抬头看了一眼时钟。
八点二十一,提前早到了九分钟。
很好,按这个时间计算,明天可以晚五分钟出门了。
江夏又环顾了一圈办公室。
现在除了黄雪玲,其他人都还没来。
原来大家都是卡点大王啊?
这么想着,江夏视线下移,地上的数滩还未干的水迹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些水渍拉成了长条,明显是有人扫地时为了防止尘土飘起泼了水,又用扫帚扫过才会留下的痕迹。
雪玲可不太像是会扫地的。
那应该就是杨立华了。
所以他也来了,可现在办公室里没他……江夏再次环顾办公室,发现两个水壶不见了。
破案了,他是去接水了。
刚推理完,江夏身后就传来声响。
“有热水让一让啊——”
楼道里,看见门开了的杨立华主动提醒。
他左右手各举着一个暖壶,壶口满是水痕,还微微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接完热水回来的。
江夏满意的点点头,自己猜的果然没错。
她让开过道,让对方通过。
杨立华走进屋内,在桌边放下暖壶,他拿出茶叶,边给科室的几个前辈的杯子里放茶叶,边向江夏问道:
“江夏,你喝茶吗?”
江夏微微摇头:“我不喝茶。”
就科里这点工作强度,完全不需要喝茶提神。
杨立华点点头,“那我就给你倒杯白水了。”
说着,他就麻溜的拿过江夏的杯子倒好水,再放回桌前。
小伙子不错,有眼力见。
江夏默默点了个赞。
黄雪玲还在翻着昨天收集到的手印,她人缘不错,轻轻松松就印了四十多份,就是现在看着这些手印,极为麻爪。
“坏了坏了,我这也没写个序号,完全认不出来哪个是哪个了,这要怎么比啊!”
“嗯?”
江夏走到她身边:“你指纹类型学会了没?”
“呃……”
这是个好问题,黄雪玲瞬间卡壳了。
得,这完全需要该从零开始学啊。
江夏道:“不要那么急嘛,你得从基础一步步来,不然就是拿着烧火棍去打美帝,那哪能打得过?”
“按我记的笔记,先从乳。突纹线开始记,再学组合形态和组合三角,以及四大基本型,可以先学一个,就尝试一次分类。”
闲的没事,江夏也不介意教教人,她抽出张印了指纹的纸,又将旁边自己写的笔记,翻到记录手纹形态结构和类型的那页,反复指着笔记和纸说道:
“就像这个乳。突纹线,这个是最基本的,咱们看指纹主要看的就是它,别看它复杂,但主要是由弓形线,箕形线,环形线……七种组成,你看这个指纹,就是箕形纹,而且还是开口箕……”
万事开头难,让黄雪玲自学,那哪怕有笔记在手,她也得蒙上一会儿,现在江夏引个头,她再看小小一块线条又密密麻麻的指纹,瞬间感觉清晰多了。
黄雪玲兴奋的随便抽出来一张,和笔记中的单一乳。突形态比对,很快指着中间的一小块道:“我看出来了,这个是螺旋纹!”
“对,就这样认。”
江夏鼓励道:“等你全记住了,再来比对指纹。”
“不过注意保护眼睛,别看太久,最好用马蹄镜,那个看得更清楚。”
“嗯嗯,谢谢你了江夏。”
黄雪玲小鸡啄米式点头。
坐下的杨立华翻开书,却没有立刻开背,他看着江夏和黄雪玲,总觉得很古怪。
明明江夏还没他大,可他怎么觉得江夏比李痕检还要像黄雪玲师父呢?
随手教导完黄雪玲,江夏回到了工位上。
科室里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大都卡着点,赵照相甚至还迟到了十多分钟,不过无人在意。
把科室所有人都画了个遍之后,江夏意识到自己有点失策。
她应该带本书来看的。
没有手机,在这里枯坐真的非常无聊啊!
这还不如在所里忙着呢。
大抵是牛马上身,坐了半个小时后,江夏就真的坐不下去了,她开始主动给自己找活干。
说起来,她前天画好的疑犯画像应该已经印好发下去了吧?现在有消息了没?
去一中队看看。
说干就干,江夏起身推开门就去了一中队。
一中队办公室位置不错,就在楼梯口对面,方便下楼,通风也好。
现在门正开着,里面人不多,只有五个,其中还有两个趴在桌上休息,看头发和衣服就能确认至少三天没回家了,另外三个则各自忙着手头上的事情。
谭队倒是还在办公室,听门口传来动静,他抬起头,略有些惊讶:“江夏,你怎么过来了?”
江夏走进办公室,“我算了下时间,画像今天应该是送到各街区了,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嫌犯的消息。”
听到这个疑问,另外两个忙着的干警都有些好奇的抬头瞄了江夏一眼。
“画像还没有送完呢。”
谭炳毅道:“要是加上排查,我想最快也得今天中午才能收到消息,你得再等等了。”
“嗯……”
江夏沉吟片刻,道:“我想在这儿等会,现在没什么事,谭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谭炳毅沉默了两秒,瞬间换上了一副极为热情的面孔:“有有有,我们上个卷宗还没归档呢,你要不帮我们整理一下?”
卷宗归档,是指刑警办完一个案件后,需要把所有材料,也就是案件的基本信息,证据材料,法律文书,办案记录等全部整理出来,按照案件类型或时间分序,编号,装订。
整个过程复杂繁琐,又没什么功劳,是大家最不想干,又不得不干的工作之一。
江夏深吸口气。
自己提的,那就干呗。
反正就这一回。
她点点头道:“没问题。”
在江夏整理着卷宗的同时,一张张画像也逐渐送到了各派出所和街道办。
*
青石街道。
一个街道办事员手拿着张画像和浆糊,站在街道告示墙边,将画像粘在了上面。
贴完,她也没走,而是站在旁边等着。
虽然画像下面写了这是关于劫杀犯的画像,并给了具体信息,但现在还是有不少人不识字,所以她得在这儿待着,好给来的人解释。
很快,就有几个买菜回来的妇女,她们看到了她,很是好奇的围了上来。
有人主动问道:“赵办事员,你这干什么呢?怎么还在贴人像?”
“这是上面发下来的嫌疑犯画像。”
赵办事员板起脸,极其严肃道:“这个人和同伙在郊外通往红星公社的路上抢劫杀害了一个公社干部,非常危险,如果大家看到有人长这个模样,一定要赶快过来向我们汇报!”
“嘶——!”
围观妇女们瞬间倒抽了口冷气。
“这是杀人犯的画像啊!”
“赵办事员还说现在人还没被抓到呢,他现在就在咱们身边!”
“我的天呐,那咱们这几天可不能晚上出门!”
……
几个妇女们议论纷纷,她们虽有所担忧,但明显更多还是看热闹的心态,只是其中有个妇女却一直不发一言,她仔细瞄了一眼画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坏了,这果然是高家老四的脸,他怎么被人画下画像了?
杨春花想不通,但她本能的想要赶紧回家,去通知家里人。
可越想走,她越走不开。
一个年轻妇女又仔细看了几眼,忽然道:“哎,春花婶子,你看,这画像上的人和前一阵子找你家三小子的人还挺像的。”
“啊?是吗?”
杨春花感觉自己后背不停的渗着汗,她嘴唇哆嗦了下,辩解道:“我看着也不是特别像啊?”
“可我记得他好像就长这个模样。”
年轻妇女伸手挠了挠头,疑惑道:“说起来,前几个月他和另一个小伙子经常过来呢,这几天怎么也不来了。”
“我三小子不是去邻市看他大姑去了么。”
杨春花硬着头皮说道:“他不在,他们两个肯定也不过来了啊。”
年轻妇女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也是。”
她不在继续问了。
杨春花心里松了口气,可气还没松完,旁边又有人忽然道:“春花婶,你家三小子好像是二十号走的?”
“咦?”
有人又咦了一声,“那告示上说劫杀案是十九……”
话还没说完,身边人就狠狠的抓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道:“哎呀春花婶,我想起刚才有个菜没买,我得再回去买去!”
年长的妇女已经回过味儿来了,她赶紧顺着道:“对对对,我家里正等着我做饭呢!”
“我也得赶紧回家了。”
三言两语间,她们就找好了借口,留下杨春花一个人,赶紧溜了。
这种孤立不仅没有让杨春华生气,反而像是从地狱中解脱了一般。
还好,她们不再追问她了,也没有直接举报她。
她可以马上回家,让人通知三小子他们赶紧跑了!
杨春花急匆匆的往家赶,她步伐越来越快,最后是跑回家的。
而在杨春花刚走没多远,两个提前离开的妇女忽然又拐了回来。
“赵办事员!我们要举报,杨春华她儿子交的朋友和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
*
市局,一中队办公室。
‘叮铃铃——’
副队长曾俊瞬间接通了电话。
“喂?这里是刑侦一中队,是遇见和画像相像的嫌疑人了吗?好,这个人具体年岁多少?十九号当天在哪里活动?有没有……啊,有目击证人啊,几个人看见了,全班组都看见了?那他不是!你们下次先给派出所说,让他们先排查一下!”
自晌午开始,一中队电话就响个不停,挂掉一个,又来一个。
刚开始大家接电话时还挺高兴,结果一接才发现,不少街道发现自己辖区有人和画像上长得有几分相似,不核对,也不做排查,直接越过派出所就给市局报了过来。
这就让人开始头疼了。
挂断电话,反复问了一个多小时的曾俊心中越发烦闷,他看向皱眉等待的江夏,问道:
“江夏,你这画像到底行不行啊?”
江夏也没有想到发全城通缉会是这样的情况。
十几个电话,全都是说像,可再一细问,居然哪个都没有作案时间!
是我画的不够像吗?
至今为止,江夏只画了六个人,不算多的案例还不足以支撑绝对的自信,她抿着唇,道:
“受害者的描述还算清晰,我画的画像最后也由对方确认了,基本上能有个六七成像,而且我画像画的也是个人,天底下就算真有人和画像长得相似,也不应该报上来这么多吧?”
“哎这个我同意啊。”
眼见苗头不太对,陈栋赶紧出来说句公道话:
“咱们第一次弄,这个流程的确不太好,现在是个人怀疑别人长得和疑犯像就打电话过来,咱们又不在现场看不见,全凭报案人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像就像了,谁知道真像不像?依我看,这里面不少人心思不太纯。”
“我知道这里面有人心思不纯。”
曾俊脸上带着些许担忧,“可这和画像准不准是两回事,它要是不准,那就更找不到人了啊!”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谭炳毅心中也有所怀疑,倒不是怀疑江夏画技,而是当初受害者说的的确不太清楚,但这种时候这话也不能往外说,他只能道:
“那你能有好法?这案子本来就卡到现在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才过去这点时间,你急什么?”
还真是这么回事。
“唉。”
曾俊叹了口气,他刚想开口,电话就又响了。
疲倦的手腕主动拿起电话靠在耳边,曾俊有气无力的问道:“喂,市刑侦一中队曾俊,什么事儿。”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声响。
“曾队,我们是青石街道办的,不过现在银杏街道这边,我们辖区有群众反映,胡建国他三儿子胡辉的朋友和画像上的人很像,我们过来和群众了解,确定这个人叫高小光,二十来岁,和画像一模一样,而且他们二十号就不见了。”
“据邻居反映,高小光父母说他们去了南边,胡辉去邻市看亲戚去了,奥对,这两个人还有个玩的要好的朋友,叫唐守刚,也是二十号不见的!”
和画像一模一样,三个玩的要好的年轻人,同时案发第二天消失!
这三个特征组合在一起,瞬间引起了办公室所有人的注意。
谭炳毅心突突直跳,属于老刑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确定,这三个人绝对有重大嫌疑!
江夏也感觉血液在燃烧,她脑子急速运转,问题脱口而出:“还有没有其他可疑迹象?这三个人的日常消费怎么样?十九号那天有没有人看见他们?”
“啊,等等,我问一下。”
电话那头的办事员被问住了,好在她们足够机智,身边还有个被带过来的相关人员,几声含糊的对话后,办事员又回答道:
“还真是不正常,他们是无业人员,但经常吃肉,还往家里带票,也不知道从哪里弄的,而且经常外出不回家,至于十九号有没有人看到他们……我这边就两个人,都说没注意到。”
消费不正常,经常外出,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嫌犯了。
谭炳毅上前接过电话,“同志你先在电话旁边等一下,我们需要商议,等会儿就打给你!”
得到对方答复后,谭炳毅挂断了电话。
“这是找到嫌犯了?”
曾俊还有点恍惚,没想到刚抱怨完,嫌疑犯就报上来了,报案的办事员还说和画像一模一样。
陈栋连连点头重复,“对,咱们是找到嫌犯了!”
“妈啊,这都快一个月了,总算是找到他们了!”
“好了,都冷静一下。”
谭炳毅表情严肃,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找到了是不假,可现在三个嫌犯全都已经逃走了。”
这话如一盆冷水,瞬间将在场的众人浇了个透心凉。
如今没有监控,火车客车出行也不会进行记载,当一个人决定逃离原本的居住地又过去很长时间,那警察将很难沿着轨迹追踪到他。
而这三个人已经分开逃窜了近一个月。
这么长时间,早就不知道散在哪里了!
“胡辉!”
曾俊回忆着刚才的线索,第一个开口:“办事员说胡辉去了邻市亲戚家,咱们可以去街道办查他介绍信,上面肯定会有地址,这样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对方住址把人抓到了!”
有刑警同意道:“我觉得这办法行。”
谭炳毅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拧着眉头思索着。
胡辉这去向也太明显了些,就好像……特地放出来的烟雾弹。
“不,我反对,这个地址留的太明显了。”
江夏同样觉得如此,她出言反对道:“这三个人是同伙犯案,另外两个都知道不要向外说去向,怎么就他不知道这样会暴露自己?依我看,这只是他家里放出来说给外人听,以及掩盖真正去向的借口!”
“这……”
曾俊想了下,不得不承认,江夏虽然年轻,但这一番分析还真挺有道理。
“可这样说的话,咱们现在是完全不知道他们三个去哪里了啊。”
是啊,他们三个究竟去了哪里呢?
江夏双手环抱在胸前,手捏着下巴,背靠在椅子上,皱眉思索。
她根据现有特征,分析起嫌疑人的画像。
“劫杀案中,受害者身上有很多搏斗痕迹,也就是说,这三个嫌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杀人,他们思维和行为上还是偏保守的。”
“按照年岁,他们很大可能没有下乡做过知青,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出远门的经历。”
谭炳毅停止了思索,他有些惊讶的看向江夏。
江夏没有注意,还在认真分析着。
“三个嫌犯明显是为了图财,但能赚到钱又犯罪较轻的行为有很多,哪怕投机倒把也比持刀抢劫罪名更轻,赚的也更多,可他们选择的却是最重的犯罪行为,这说明他们没有门路,也没有人教。”
“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很难弄到假介绍信。”
“没有介绍信,又没有外出经验,对他们来说,逃出去反而比留在本地更难熬,那最好的办法,肯定还是留在本地,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风头。”
“反正警察又不是什么杀人案都能破,说不定过一阵警察不查了,他们就可以回家了呢。”
“而没想着杀人却意外杀了人,三个嫌犯之间肯定会出现信任危机,如果分开躲风头,那他们会互相怀疑对方会不会前去自首,带警察来抓他们,好争取轻判。”
“为了安全,他们很有可能要求住在一起。”
“可三个大活人,藏市里就太显眼了,尤其是吃饭也成问题。”
“那本地还适合藏人又不太愁吃的地方,就只剩下乡下了。”
说到这里,江夏抬头看向了谭炳毅:“谭队,联系户籍,查这三个人的家庭关系网吧。”
谭炳毅微微沉默。
江夏这些分析算不上惊世骇俗,给他们时间,或者再摸排一下,多汇集点线索,基本上也能找到这个方向上来。
但这不代表江夏没那么聪明了,相反,在大家还在头疼的时候,她只用两三分钟,就分析给出个可能性最大的方向,脑子活的简直可怕!
要知道,许多优秀的破案刑警乃至专家,有时候可能就是思维更快一点,抢时间抓到了罪犯。
而现在更是这种情况。
画像一贴,找到嫌犯是好事,但是也变相通知了对方,警察这就要查到你了!
谭炳毅深吸了口气,他拿过电话本,边找青石街道那片派出所的电话边道:“这思路很好,我现在就让人查他们三个有没有亲戚在乡下!”
说着,谭炳毅拨通了电话。
一中队在场的干警们止不住的偷瞄江夏,又互相对视,眼中满是诧异。
没想到啊,这姑娘不仅画像画的好,破案思路还这么快?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诧异中,曾俊颇为狐疑的多瞄了好几眼。
真是怪了,他怎么觉得江夏分析嫌犯犯罪的话,有点说不出的奇怪呢?
错觉,肯定是错觉,他可不是嫉妒新人比自己厉害的小人!
‘嘟嘟。’
电话铃响了几声,很快,对面就接通了。
“喂,青石派出所,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里是市刑侦处,尽快帮我调一下父亲胡建国,三儿子胡辉的家庭档案,查一下他们家里有没有亲戚在乡下,查到了就给我打回来。”
“好的。”
谭炳毅依法炮制,又让另外一个派出所查高小光和唐守刚。
没有电脑,现翻档案肯定慢,江夏只能盯着时钟等,直到二十多分钟后,对方才回打了回来,期间还有三个举报辖区内有人和画像相似的举报电话,都被谭炳毅听了一下就挂了。
“同志,高小光和唐守刚祖上三代都是城市工人,没有血亲在乡下居住,两个人也没有下过乡。”
“谭队长,胡辉没有下过乡,他父亲这边祖上三代都是城市户口,不过母亲杨春花父母是农村户口,一家子都在乡下,现在就在红旗公社的小安村。”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就是它了!
那还等什么?
赶紧带人去抓啊!
“老曾,去隔壁借点人来,咱们楼下集合!”
谭炳毅瞬间变得杀气腾腾,“三个嫌犯有可能都在,乡下地方那么空,想往哪边跑就能往哪边跑,抓捕人手不多可不行!”
“好的谭队!”
曾俊立刻应下,小跑着就去隔壁借人。
“不吃午饭了,咱们这就出发,老秦,你去食堂多拿点儿馒头咸菜,路上好垫吧一下,省得待会儿抓人没力气。”
谭炳毅继续道:“嫌犯家属肯定也看见画像了,咱们得快点去乡下抓,不然人就跑了!”
一个年龄大些的干警点头答应道:“好,我这就去找马大厨。”
“其他人带上枪,下楼集合!”
说完最后一条,谭炳毅拿起手枪,径直下了楼。
眨眼间,整个一中队办公室就空了。
这次江夏还是不用跟着,只需在局里等结果就行。
正好,卷宗还没有归纳完,江夏决定先回去拿杯子,接杯水,边喝边整理。
这么想着,江夏站起身,刚走出门外,就看到了同样拿着茶杯的廖科长。
“我看一中队都出去了,连二中队人也走了不少。”
廖仲升眼睛还看着楼梯口,见江夏从一中队办公室来也没多说什么,只问道:“是找到劫杀案的嫌犯了?”
“对。”
江夏点头道:“现在怀疑他们三个都躲在乡下亲戚家里,所以前去抓捕。”
不是,这画像昨天下午才往各区派送,今天上午能确定身份就够快的了,怎么又大跳了一步,直接就要抓人了?
他怎么感觉中间好像省略了不少东西呢?
廖仲升愣了下,又很快恢复正常,他沉吟片刻,问道:“那小江你紧张担心不?”
“肯定有啊,现在我就怕他们过去扑了个空,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江夏笑了笑:“不过怕也没什么用,没抓到就没抓到呗,也算是排除一个错误项了。”
“喔?”
廖仲升惊讶的挑了下眉。
听这话意思,这抓捕方向还是她出的?
一般来说,刚上班的新人总会担心自己工作出错,不敢出头,工作一段时间的老人知道出错后的代价,更会万事不沾身。
这样安全是安全,但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廖仲升原本觉得江夏能力不错,不至于一辈子就混个饭碗完了,所以特地过来鼓励一下,不要害怕画错,下次努力画好就行了。
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连抓捕方向都都敢提?
真是失策了。
看她也不是不知道轻重的愣头青,廖仲升也没有多提,他沉吟片刻,话题一转问道,“那这挺好,哎对了江夏,你家里几口人啊?”
江夏心里略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道:“一家四口。”
“咦?”
这年头哪家不生四五六七个孩子,一家小十个人的,一家只有四个人的还真不多见,廖仲升有些惊讶,“你就一个兄弟姐妹?”
如今的单位,领导有时候和大家长也差不了多少,会一个个了解下属的家庭情况,瞒着反而不正常,江夏直接解释道:“是只有一个,我妈当年生我后身体不太好,就没再继续生育。”
“哦。”廖仲升了然,随即又颇为关切的问道:“那你家里没有什么困难吧?经济上需不需要组织支持?”
“谢谢领导关心了,这倒不用。”
江夏道:“我妈只是不太能干重活,不需要打针吃药,而且除了她,我们三个人都上着班领工资呢。”
一家四口,三个上班,这经济条件在如今绝对算得上优渥,廖仲升满意的颔首。
那这不用担心了。
廖仲升抬手看了眼手表:“我看快到饭点了,江夏你忙完早点去吃饭吧,今天食堂可是炖了猪肉,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有肉吃?
江夏立刻来了兴致。
卷宗可以晚会儿归纳,肉必须得抢啊!
中午美美的吃了一顿后,江夏继续归纳卷宗,直到下午四点多钟,楼底下才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江夏站到窗户前一看,果然是出去抓捕的人回来了。
十多个人正围在大厅门口,压着两个手反剪在身后,带着手铐的嫌犯,其中一个脸和她画的画像能有七八成相似!
她就说自己画没问题吧!
江夏心满意足了。
正准备收回视线,江夏忽然注意到。罪犯少了一个人,还有,有个警察手臂上有一块布料发暗……
坏了,那是血!
抓捕过程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