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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小婢 第84章

春未绿 · 穿越小说 · 562 KB · 2026-09-14 20:21:54

第84章

  “雅姐儿被污蔑盗窃?”惜娘用手撑着额头,努力让自己的精神看起来好一点,觉得这件事情听起来很诡异。

  林氏哭道:“我哪里知道张家那样的高官人家,竟然说话办事如此不讲究?”

  惜娘摇头:“这天下哪能说谁是高门,谁就更懂道理?”高门只不过是说明你投胎好点,多少人还不如普通老百姓呢。

  “是啊,这可怎么办呢?”林氏只想要惜娘过去帮自己女儿撑腰。

  惜娘则道:“大嫂,我们现在重孝在身,不好上人家家里。不如先套车把雅姐儿接回来,反正家里如今也是在孝中,她也该回来守几天灵,到时候再从长计议。”

  林氏生怕惜娘不肯出头,忙道:“可谁去接呢?还是弟妹派人去接吧。”

  惜娘就让冬郎陪着林氏一起去张家,先把雅姐儿先接回来,再作区处。事情总得分个轻重缓急,她没有找林氏雅姐儿询问,只让人先去看着,她则和小汪氏说起。

  “这张家现下如此不堪了么?大嫂说雅姐儿管家,竟然被人家诬陷偷窃?”惜娘觉得很不可思议。

  小汪氏没想到林氏竟然这么跟惜娘说的,就冷笑道:“二嫂,我和你素来关系不错,我劝你别惹这是非。”

  “怎么说?”惜娘还真的不明白。

  小汪氏道:“雅姐儿嫁的是张家六房,六房三个儿子,她是小儿媳妇。一开始她嫁进去倒是挺谨慎的,可张家很礼遇她,说起来也是看在爹和二哥的面子上。也不知道雅姐儿怎么想的,按照正常的道理,人家礼遇你,你也得对人家多敬几分,她倒好,听人家说了几句奉承话就管家,摆的是公正严明的样子,把她大嫂用的人逐出去好几个,婆婆用的人逐出去好几个,瞧不起族里过的穷苦些的人家。张家族学自有一般亲戚附学,有一户没走仕途,而是从商,这从商的,想去京城开分店,又恐无人照应,送了许多礼物给雅姐儿,只是这个时候大太太过世,你们从京城赶回来了?那从商人家想要些礼物回去,雅姐儿不愿意退呢?”

  “原来如此。”惜娘不知道还有这番缘故。

  小汪氏不屑道:“二嫂,虽说这商户出尔反尔不对,但你白拿了人家东西,退回去一些又怎么了?这般小家子气。”

  惜娘扶额:“本来丧事就够麻烦了,还给我整出这么幺蛾子。”

  小汪氏心想,你该知道我在家里多烦了吧。

  却说林氏这边,正和雅姐儿道:“你叔父是翰林,京官,你祖父是三品官,那张家六爷如今不过是个县令,竟然敢欺负到我们头上去了。”

  “娘,要不还是还一些给他们家吧?”雅姐儿也没想到那商户为人做事如此不堪,自家帮不上忙了,就立马要把东西要回去,做的也忒难看了。

  林氏道:“你又不是没还礼,她倒好告到你婆婆那里污蔑你,说你盗窃,把事情都做绝了。”

  她母女二人这般说道,惜娘忙完前头的事情,就回了桐月院,让人把林氏和雅姐儿请过来。却说林氏母女二人过来的时候,见惜娘正喝着参汤,神情淡淡的,便先怯了几分。

  还是雅姐儿先请安:“二婶好。”

  “坐吧,你娘说张家冤枉你盗窃,这事儿是怎么回事儿?”惜娘问起。

  雅姐儿沉吟片刻才道:“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但此事若是闹大,就怕累极家门,方才回家求助。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侄女儿进门之后,帮着婆母嫂嫂管家,不敢有一丝懈怠,只不过勘破几桩贪墨渎职的,被人家记恨。”

  惜娘先是夸了她一句:“你能管这些事儿,足见你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这样很好。但是盗窃怎么说呢?我现在只有一炷香的工夫,马上还要去厨房照管僧道的饭食,你快些说,说了之后,我好为你作主。”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雅姐儿有些不悦,方才道:“是族里一个商户,很是烦人,总悄摸说送东西给我们,侄女儿不想要,她非要送,如今又四处嚷嚷说我偷她的东西,我婆婆因为我管家时,把她赌钱的陪房赶出去了,所以,就那样说我。关键是,这东西是她自己要送给我的啊?”

  “这些商人很会精打细算,怎么会莫名其妙送这么些东西给你呢?”惜娘看向她。

  雅姐儿心理素质比林氏强:“侄女儿也不知道。”

  惜娘却站起来道:“你母亲案头上出现一个白玉雕的佛手,佛堂里放着一座金身观音,这些仿佛不是咱们家的吧?是那商户送的么?”

  雅姐儿被问到实处,结结巴巴道:“我不知道有这些。”

  惜娘方才道:“你说人家无缘无故非要送你,可是你若真的不收人家的东西,我不信真的退不回去?天底下哪里有什么强迫收礼的。”

  “二婶……”雅姐儿不敢再说了。

  林氏却道:“哎哟,弟妹,本来就是他们做局陷害我们,如果咱们还回去,反倒是坐实了这个说法。”

  其实惜娘并没有完全相信,小汪氏的话,现在问了林氏母女,她大致能够判断,其实就是雅姐儿初次管家,赏罚分明,得罪了人。但她毕竟出身官宦大家,又确切拿了把柄,婆母嫂子不好发作。

  偏偏又遇到这件事情上,她婆母特地点着她交出商人送的东西,如果雅姐儿拿出来,少不得坐实偷窃,如果不拿出来,也被人家说,但是不拿出来,谁也不敢去搜赃?

  “这事儿说起来,问题也不是很大,你把那商人送的礼都放一口箱子里面,交道华亭县官府,就说是别人塞你家里的,这些东西来路不明,让那家人自己去衙门口领。否则,他们送东西给你,私下不要回去,却故意告到你婆母那儿去,纯粹是想逼着你名声尽毁。只不过这事儿,得你自己派人去做了。”惜娘看着她道。

  林氏听到“衙门”却怕了:“这事儿,是不是闹的太大了?都是族里人,闹到衙门不好吧。”

  “是啊。”雅姐儿也附和。

  惜娘笑道:“那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

  林氏看了女儿一眼,才道:“这事儿还不是要请二弟妹你出马,你跟雅姐儿的婆婆好好说话。”

  惜娘想就是郡主欺负她,她都不会吃下苦楚,凭什么为了雅姐儿去卑微的求人?故而只是摇头:“哪里有你们这样的,给你们出了主意,反倒是要我去求人。”

  林氏道:“谁让你如今管家呢?”

  “我的确管家,家里的事情我也没让别人帮忙,可我又管不到张家的事情?”惜娘冷哼一声。

  林氏继续道:“弟妹,其实张家六房官位不高的,咱们说几句,人家就不敢了。”

  “你是教唆我以势压人?”惜娘都听笑了,她自己娘家和自己儿子们都不会这般。

  林氏就是这个意思。

  惜娘很直接道:“你如果打的是这个主意,那不可能,做官的人家,愈发要有清名,凡事讲个理字。我还有事,要去前头,你们自己打量。”

  她这么一走,林氏和雅姐儿面面相觑。

  住在对面的小汪氏当然知晓,忍不住摇头。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惜娘把这件事情告诫冬郎和雪倌:“以前娘总跟你们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即便掉呢,也不会掉在你们头上,所以不能白拿人家东西。现在你们看,这就是例子。”

  冬郎想起当时户部侍郎看中自己,若是别人家,早就被大饼砸晕了,忙不迭的同意了,可爹娘却觉得这样未必很好,后来事实证明爹娘选择的完全没有问题。

  “可大姐姐的事情——”

  “让她们自己解决吧,张家这种大户人家也不敢闹大,至于主意,我是出了的。人家有意做局,也得你自己跳啊。”惜娘摇摇头。

  头七张六夫人过来,惜娘不提雅姐儿半个字,在灵堂接待诰命,陪着众人说话,不露任何口风。

  林氏暗自着急,竟然上杆子和张六夫人说话,惜娘瞥了一眼,也没说话。

  站在惜娘后面的幽兰很是无语,这个大奶奶就想让自家奶奶去求人,真好意思,奶奶不理会她们是对的。

  张六夫人也发现袁家虽然大两房小六房,还有族人许多,几乎每个人都和惜娘说话,惜娘也非常谦逊,对诰命们又不卑不亢,她想这何氏不愧是宗妇,就是不一样。

  头七累了一日,惜娘回来让人炒了粗盐放枕头里,敷在自己右腰上,才舒服的多。

  袁瑜拿了一卷书进来,便道:“老太爷那里你已经把库房那些都存着了吗?”

  “唔,东西都清点了,其实也没有什么,老人家的丧事就得花一大笔钱,你看有些族人,在咱们家吃着都不肯走,还有僧道念经,修建坟茔,香烛黄纸都不能断着,这些都要用老太爷留下的钱。”惜娘算道。

  袁瑜问起:“二房没怎么样吧?”

  “你以为二婶身体还好么?二婶的年纪也不小了,没以前那么能干了。更何况,她自己立身不正,几个儿媳妇明争暗斗,顾氏同我说了不少话。”惜娘想大房几个儿媳妇,除了林氏拎不清她和小汪氏关系还行,没成那个样子。

  真没想到二房也不是很稳定了,袁瑜道:“二房的人对我倒是比以前态度好多了。”

  “那是自然,马上名正言顺的分家了,都不是一户的人了。二房难道以前是靠着多厉害的生意手段么?不是,他们靠的多半还是家里有人。”惜娘笑道。

  袁瑜冷哼一声:“我看二房的生意也未必很好,将来他们家分家,也怕是争的你死我活,都不是省油的灯。”

  惜娘想人活的久就是好,每过个五年十年,人就有很大的变化。

  只不过雅姐儿那里,她们母女按捺不住了,白日过来,见袁瑜还在,又和袁瑜说了一遍,还埋怨惜娘不尽力:“我们也知道二弟妹忙,但侄女儿的事情也不能不管啊,她倒好,逼着我们上官府。”

  却没想到她们碰到的人是袁瑜,袁瑜是那种你说我可以,但是说阿姊那就对不行。

  况且他夫妻二人有什么事情晚上都有商有量的,故而袁瑜知道全貌,听林氏母女这般说,他便道:“大嫂,张六夫人过来的时候,你不也是百般讨好吗?你做娘的,收了闺女从张家拿来的那么些好东西,自己不退回去,让我娘子去做什么?我娘子可是孺人,怎么能如此做小伏低呢?”

  林氏平日看袁瑜多好个人,说话好听,为人真情实意,汪太太对他也不是很好,他哭的情真意切的,没想到说话竟然这般狠心。

  无奈,林氏求到袁宙这里,袁宙早就听小汪氏说过林氏母女的事情,只觉得羞人。

  气的林氏回去直哭:“你有两个叔叔有什么用?都没人帮你,真是世态炎凉。”

  大户人家给你的那种刺儿,是让你有苦都说不出的,雅姐儿在婆家终究待不住,还是趁着夜色回去了。

  林氏和瑞娘道:“你说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

  瑞娘道:“不管她的,反正只要咱们小姐不把东西交上去,她们就没把柄。等日后,小姐生了儿子,也不迟。”

  “我也这般说,那商户完全是仙人跳啊,设局呢。”林氏想想都生气。

  可她们豁不出去,也不愿意得罪人,只想让惜娘和小汪氏去做坏人,她们再踩着人家卖好,谁理会她们呢?

  七七过完,袁家算是闭门歇息一些时候,陈妹夫真是很热心,也肯出力,但是袁瑜道:“他就是能力一般,人倒是很好,真的热心。”

  “儿子能干老实,做爹娘的却巴不得扒着吃肉吸血,等日后陈妹夫袭了职了,就好了。”惜娘感叹,寿姐还要熬着呢。

  不过,惜娘道:“我看寿姐现下有了身孕,她一直跟我说想儿子也走科举之路,到时候咱们能推荐她寻个好馆也是好的。”

  袁瑜颔首。

  再说雅姐儿那边因为不想交出东西,让别人觉得她偷东西,也料准别人不敢搜她房里,所以那样硬挺着,可偏这样,也让不少人孤立她,每次她一走近,别人走作鸟兽状。

  雅姐儿不由得埋怨起来:“若我父亲是翰林,看她们还敢不敢欺负我。”

  此番,又悲从中来。

  其实雅姐儿管家也是一把好手,多亏小汪氏教导,只不过人太年轻,在家里又是富户贫家,母亲教导为人处世不多,还得罪了亲眷,遭了事情,又不愿意称头,只想躲在人家后面,所以导致女儿也受累。

  偏雅姐儿自小没爹,祖母也不慈,色厉内荏,一时之间,在这宅子里苦熬日子不过。

  再说袁克绍和颜玉光一道回来时,已然过了两个多月了,惜娘早已把房屋洒扫干净,铺设了新的铺盖,又探着日子,待他们夫妻回来,早已备下热水酒菜。

  颜玉光见到惜娘和孙子孙女们,另有一番契阔,袁克绍见她们把丧事操持的差不多了,倒也很满意。

  但惜娘知道袁克绍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人,但现在不同了,他的仕途可能还要仰仗袁瑜,自然不一样了。

  人随着年轻的增长,许多事情便能看的更加清楚,但只要有自己亲近的人,对外人也不在意。

  惜娘晚上陪着颜玉光说话,还道:“如今她死了,将来等相公升官了,保管给您请诰命,日后您从家里走出去,也不比别人低什么,一样的诰命夫人。”

  颜玉光道:“你们何苦为了我的事情记挂,我大半辈子都这么活过来了,如今这样,其实挺好的。”

  “话不能这么说,有个诰命在身,您就是这府上的老封君,便是大老爷,也不敢随意对您。”惜娘知道古人最重身后事,又同为女子,自然都知道彼此心意。

  颜玉光见惜娘心心念念都是自己的事情,心中暖暖的,真没想到自己熬了这么半生,总算结局好着呢。

  惜娘又把京城发生的事情说了,尤其是说到冬郎被人陷害的事情,还遗憾道:“可惜在中间搬弄口舌的那个欧阳恺还半点事儿没有。”

  颜玉光听了暗自生气。

  后来听说邝氏回来,又叹了一口气:“她又不比我们那样没有娘家靠的,何苦还留在那里?”

  惜娘道:“我也是这般劝说,可惜她哪里听我的,这好言难劝要死的鬼。”说着又引出雅姐儿的事情。

  颜玉光啧啧两声:“这个丫头子,眼皮子也太浅了。”

  “不是她眼皮浅,不过是觉得自家是个官家女儿,人家有事求她,她也能办得到,偏偏如今我们从京里回来。人家自然要回这笔钱,偏她婆婆有意想压一下她,故而说什么盗窃之事,我与她出了个主意,她们母女都不敢办,定然要我去和张六夫人求情,替她遮掩,我是不愿意的。”惜娘说道。

  “她嫡亲的弟妹都不愿意,她自个儿也不愿意,倒是开口让你去,也亏得有那个脸,说起来,你给她留了情面,要我说,这事儿就在一个贪字上。”颜玉光在汪太太死后,也觉得头顶上的乌云没了,说话也硬气许多。

  二人说了几句家常,惜娘打了个哈欠,见颜玉光也累了,便伺候她睡下。

  再说袁克绍等人回来,老太爷就能入土为安了,老太爷这么一死,惜娘拿了老太爷还剩余的银两器具,长房和二房对半分了,之后两家各自打了围墙做了门,只做两家子。

  惜娘她们这边还好,林氏守寡在家,小汪氏身体算不得好,要在家里休息,惜娘管着家业,如今只有一件事情,便是相媳妇。

  她家虽然在孝中,不好出去,但也有上等官媒过来,惜娘想先在孝中暗自把亲事定下来,等出孝了,再择吉日让儿子成亲。

  殊不知袁克绍这边却也有此意,先和袁瑜道:“我们邻县有个章公,是为父乡试的同年,虽做着小小的官,但他弟弟却早早的高中了进士,正在吏部考功司做员外郎,你若觉得可意儿,让大哥儿的娘去相看。”

  袁瑜点头应是,但他觉得他在翰林院,吏部考功司管不着他,结亲无益,况且那还只是侄女,又不是亲女儿,何必如此了。

  但当着惜娘的面,他道:“我要亲自访一访才是。”

  “好,你可不能碍着长辈的面子就说好。”惜娘嘱咐。

  袁瑜觉得娘子不贪慕人家的门第家俬,倒是自己总有些利益计较,晚上熬不过良心,还是和惜娘说了。

  惜娘却笑的不行:“谁告诉你我完全不看那些的?我只是觉得不能只看那些,只为了门第厚奁,不管适配的问题。”

  即便是现代结婚,人家也要问学历工资有没有房子,身体健不健康啊。

  更何况盲婚哑嫁的古代,惜娘自己是在婚事上很幸运,可天下没这么多幸运的事情?偏偏古代未婚男女根本不能随意见面,也没办法了解,只能从客观上选择相不相配。

  和瑞郡主也是这般看的,她们一家到了南京来,算是如鱼得水,儿子庾绛学业也有长进,南京到底是留都,这样的地方肯定是人文荟萃,尤其是冯次辅的孙女,和瑞郡主最是看好这位姑娘了。

  冯次辅本人在京城做官,但是儿子恩荫南京尚宝司监丞,所以儿子一家在南京,冯姑娘双名叫善聪,正是豆蔻年华,知书达礼,相貌美丽,只是她心中有些抑郁不平,原来她有一位表姐,是姨母的女儿,和她年纪相仿,年貌相当,常有较量之意。

  她为阁老孙女,表姐家世也不差,祖父乃布政使参政,父亲则是进士出身的工部主事,这次表姐与姨母回松江老家探亲,途经南京,表姊妹见面,表姐出落的越发好了,甚至还弹得一手好琴,倒是比自己多了一样才艺。

  其实才艺无关紧要,就是二人比较习惯了,表姐这趟回去指不定回松江府说亲去的,未来自己的郎君若是不如表姐的郎君,岂不是输了表姐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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