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回家 “哥,别…
明心听到有人喊自己, 一时东张西望。
她又叫了一声,他看到她,难免一惊。
他们初见那年, 她和寒九霄皆是最为落魄之时,哪怕时隔五年,他还记得当时的情形,乍一看她此时的样子,心知必是出了什么事。
“桑施主, 你……”忽地,他想到什么,四下看去, 见附近没人经过, 才走到她身边,“发生何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压着嗓子, “明心师父,我又来投奔你了。”
“你尽管找小僧, 小僧不怕麻烦。”
“那你等下寻个机会, 把我带到你的住处, 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好。”
两人说定, 她继续在此处等着。
而明心也有自己的事,前往斋厨准备斋饭。
用斋饭的时辰一到, 僧人们几乎都去到斋堂, 她估摸着时候差不多,又等了一会儿,等到来接她的明净。
明净什么也没问,避着香客绕着道将她带到僧舍, 因着所有的僧人都去用饭,她得以顺利进到他们的单间。
很快,明心回来。
他给她带了两个素包子,藏在袖子不敢让人看见。
素包子一个是地软馅的,另一个胡瓜馅的,味道很是不错,她得知都是他做的,免不了一通夸奖。
几人盘坐下来,她这才道出事情的原委。
明净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你和寒施主定能化险为夷。”
相比他的稳重,明心明显情绪波动大,清秀的脸上不掩愤怒之色,“那些人怎地如此行事?半点仁义也无,他们连臣子的死活都不顾,又怎么会怜悯百姓,百姓若奉他们为主,怕是更苦更难。”
苦过饿过的人,更能体会生活的不易,也更盼着得逢盛世安享太平,便是远在红尘之外的出家人,亦是如此。
“师弟,出家人不议世事,这些话关着门可以说,在外面万不能透露一字半句。”他叮嘱着,眉宇间也有忧色。
“桑施主,那你们可有应对之策?”
桑窈点头又摇头,“也不算是应对之策,只能说是不变应万变,且让他们对上,我们便能得以喘息。”
那些个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她尚且一知半解,无法和他们说透。
他们也没继续问,而是让她安心留在寺中。
她带了一些日常用物,还有一身衣裳,本就打算住上几天,自然没有客气的话,只道又要麻烦他们。
“桑施主,你和我们客气作甚?你可是不知道,那时你和寒施主离开,小僧难过了好些天,这些年一想到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恨不得再来一次。”
明心这话倒是实话。
当初她和寒九霄离开小寒潭寺后,他不光是难过,还哭了几天鼻子,若不然也不会在空无大师让他选择时,他会决定进京。
三人是旧相识,不是亲人胜是亲人的那种,哪怕是同住一室,她也不觉尬尴,明心也没有什么忌讳。
唯有明净,因是成年男子,多少有一点不自在。
到了晚上睡觉时,两人把仅有的一张床让给她,他们则准备打地铺,地铺还未铺好,响起敲门声。
她赶紧躲到床后面,藏好后明心才去开门。
来人是空镜大师,托着肚子笑眯眯地进来,对明净道:“你过几日就要离京,老衲想传授你一些佛法,趁这几日有闲,我们秉烛夜谈,可好?”
这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明净立马应下,略一思索后,道:“师叔好意,不知可否让明心小师弟一同听教?”
空镜大师越发笑得像个弥勒佛,“自是可以。”
明心还想和桑窈多相处,有些不太愿意,也不知明净小声和他说了什么话,他忙点头同意,下意识往她藏身的地方看。
她大概能猜到明净说的是什么,必是一些有关于世俗的男女避讳。
三人一起离开,临出门之际,空镜大师似是回头看了一眼。
半刻钟后,她才出来。
一室的安静,檀香幽幽。
她不能点灯,也无事可做,哪怕没有睡意,也只能睁着眼睛躺在木板床上,模糊的视线中,是房梁和屋瓦。
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夜,她分外的想念寒九霄,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眼下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同她一样睡不着。
还有林国公府的亲人,是不是在担心她?
……
柳氏从噩梦中醒来,一声尖叫。
楚颂忙起身,关切地询问她。
她被梦中的场景吓到,哭出声来,“公爷,我好担心瑶儿,桑木那孩子也不在,她一个人孤身在外,万一……”
十八年前的事,始终是她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楚颂知她心事,安慰道:“她和桑木都是有主见的孩子,你想想他们当初是怎么逃出秦家,又是如何活下来的?他们必是有心中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眼下我们被人盯上,她不在家里反倒是好事,否则皇太弟那里如何应对?”
早前曹家想和国公府结亲,是打算以姻亲关系,促使楚家站队,意在楚家的兵权。楚家不接茬,一而再的拒绝,那些人见软的不行,便用硬的。
若是桑窈还在国公府,怕是不好糊弄过去。如今人不在,他们扯了一个无缘无故失踪的借口,既不说同意让女儿当侧妃,也不说不同意。
成王当然不信,对楚颂好一通训斥,勒令他赶紧把人找回来。
他应是应了,找却是不会找的。
这事硬来不成,只能拖。
柳氏也明白这一点,越想越难过,“可怜瑶儿和我们分开十八年,好容易找回来,还没住两天又走。公爷,我好担心她,你说她一个姑娘家在那样的地方,真的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当年她和桑木不正是在同样的地方才能活下来。何况是桑木让她去的,必是对托付之人极其的信任。”
“那两个师父,瞧着确实是好的。”
柳氏平复了情绪,重新闭上眼睛。
良久,还是没睡着,喃喃地问:“公爷,你说京中这乱局几时能平息?”
楚颂原本也是闭着眼睛的,闻言睁开,道:“应该快了。”
他说的快了,用时三天。
这三天以来,宫中流出官家病得越发厉害的消息,所有人都以为江山快要易主。
成王俨然一副天下之主的架势,行事更是没什么顾忌,借着身份威压着留王,还将桑窈失踪之事安在留王头上,编排留王将人藏起,是想以此威胁楚家投靠。
他是在逼留王动手!
一旦留王有异动,他就能正大光明地处置。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留王没有动,一直闭门不出,出事的人是他,他在宫中遇刺,当场被刺身亡。
他一死,宫中大乱。
一夜之间风云突变,官家却在危机关头现身,先是肃清宫乱,后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以兄弟相残的罪名,雷厉风行地派人围住留王府。
至此,一场动乱平息。
桑窈得到消息时,天色已晚。
她在寺里住了三天,三天来明净和明心晚上都去到空镜大师那里,如此的巧合,让她不得不怀疑空镜大师或许知道她的存在。
天下大势,本不与出家人相关,明心却忧心忡忡,“那成王已死,留王肯定会被废,官家还病重着,这可如何是好?”
“官家有龙气相护,必不会有事。成王膝下有子,若能得官家亲自教导,日后应该会成为仁义之君。”
成王出事那晚,成王妃受到不小的惊吓,腹中胎儿已经流落,但成王还有一个不到三岁的庶子。
除旧竹,扶新笋,她知道这就是寒九霄和她父兄的计划。
依照书中的情节,十年后官家还在,也就是说到时候新笋已有近十三岁,正是可以扶持的年纪。
明心松了一口气,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小僧就盼着明君当道,天下再无食不果腹之人。”
这个愿意很好,但很难实现。
桑窈却没有打击他,而是选择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告诉他和明净,自己今晚可能会离开。
等到他们又去到空镜大师那里,她没有如前几日一样睡觉,而是和衣躺着,身边放着白天收拾好的包袱。
夜一点点变深,她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有细微的动静传来,似叶落雪上。
“桑叶。”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欣喜到差点跳起来,拿起包袱就去开门,门外的人一袭黑衣,却是芝兰玉树的模样。
“哥,你终于来了。”她抱着他,吸取着他的气息。
清爽的皂角香,伸手一摸,他的头发还是湿的。
“你沐浴了?”
“牢中腌臜,我怕熏到你。”他接过她的包袱,气息近在她耳畔,“我们走。”
他带着她,如入无人之境般来到寺庙的墙根,然后抱着她跃过去。
她被放下时,一个没站稳,又倒在他身上,他把她扶好后,在她面前弯下颀长的身姿,“上来。”
这是要背她!
太好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扑上去。
今夜有月,月光拉着他们的身影,如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逃出秦家的那天?”
寒九霄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是他枯木逢春的开始。
“那时我背着你,现在你背着我,我再也背不动你了。”
“以后都是我背你。”
“好。”
那次他们是逃家,这次他们是回家。
月光给他们引路,仿佛天地间唯有彼此。
她勾着脑袋,在他脸上啄了下。
这一啄如点了火,他瞬间脚步加快,背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后将门关好,转身就将她抵在门板上。
迫切、火热、湿润,和他给人的冷淡感觉完全不相符。
她被吸得舌根发疼,衣衫内还有一只作乱的手。
“哥,别……我几天没洗了。”
“我不介意。”
他一把将她抱起,朝房间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