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中秋 风花雪月
推开店门, 裴照君果然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天气凉爽,他今日特意挑了件黄色的长袍,本来这人向来爱穿浅色, 平日里的衣裳以白色、绿色居多, 今日特意换了个颜色是为了什么两人都很清楚。
心照不宣地对个眼神, 两道黄色的身影就这么肩并着肩向县城中心走去。
一路上,江栀也不忘小声调侃他, “怎么没见袍子上绣点兔子呢?”
裴照君轻轻在她的掌心捏一下,他这身布料只点缀了桂花,并没加上兔子, 就这么被她揪住小把柄。
今日的行程是早定好的, 两人到了河边就见有艄公早早等候着。
来清源县这么久, 江栀还没怎么正经出来玩过,细数上一次在这县城闲逛, 也是同裴照君一起。
裴照君先走上船等着, 等江栀一步步沿着台阶慢慢走下来,他把手伸长, 拉住她。
船离岸还有一点距离,江栀借他的力直接跨到船板上。
同之前涉江的中型客船不同, 今日他们乘坐的是一艘小小的摇橹船,船舱里最多只容得下六人,今日被裴照君包圆了。
艄公在前面滑动船桨,江栀和裴照君就坐在船舱里静静看着外面的风景。
一时间没有交谈的声音, 风吹动着秋叶簌簌响,青碧色的湖水本就被这凉风吹皱,又经船桨一路拨弄,船身划过去时, 水面上全是蜿蜒的波痕。
江栀把头往后仰,去看岸边的白墙黛瓦,眼前是绿树成荫,耳边是风声叶声,鼻尖又有馥郁幽远的桂花香气。
“清源县真美啊。”江栀总算从眼前的美景中回过神,转过头去看裴照君,就见这人一直痴痴地盯着自己。
裴照君也不怕被她抓包,轻轻笑一声,“小时候母亲也带我来玩过,从前就是这样的风景,这里一直这么美。”
那时候他还没开始读书,还能多出来走动,后来再想见到这样的景色,多是在一行行诗句中,在他的画卷上。
哪怕能抽出半日空闲去外面走走,心境也不似现在这般闲适,总感觉背后有人在推着自己,得再往前走,得向着目标不停奔跑。
还是现在好,美景不曾为任何人改变,身旁又有他这辈子认定的伴侣。
“你瞧!”江栀抬手往上指,裴照君也顺着她的动作认真看。
正巧划过一座桥洞,他们抬头就能瞧见斑驳的青苔,有些年头的青石板浸着水痕,满是岁月的痕迹,江南的韵味从这一砖一瓦中展露出来。
他们出来时已经不早,眼下太阳西斜,暖红色的日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细小的碎金色照在房顶和树梢,也把两个人都映成暖橘色,瞧着毛茸茸的。
这样慢悠悠的旅程也有尽头,等艄公划到了终点,依旧是裴照君先上岸,再拉江栀一把。
临下船时,江栀还有些不舍,头枕着清水一路晃游的体验太美好。
裴照君看出她的意犹未尽,“今日艄公得下工了,后面再想坐船,咱们再一起来,等今年过年怎么样?到那时我们可以从早上划到晚上,绕着整座城转一圈。”
江栀先是点头,又摇摇头,“不用等到过年,等我轮工休息的时候,咱们就能继续出来玩了。”
江栀把自己刚跟店里众人提出来的休息制度向裴照君转述,到时候她就做第一个体验的,先休息一天。
裴照君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怎么会有这样可敬、可亲、可爱的女子,明明自己最是劳累辛苦,却总是愿意让利给其他人。
江栀被他复杂的眼神淹没,汹涌的爱意和其他不知名的情绪紧紧包裹着她,害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比方婶那样直白的夸奖还要命,让她十分不好意思。
“你别这么看着我,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江栀转过头去,不敢和他对视。
裴照君收敛自己的眼神,“这样也好,你就能多多休息了。”
她一直以来的忙碌自己都瞧在眼里,自己不能劝她停下来,说什么以后由自己养着的大话,这话太不尊重她本人的意志。
如今她愿意让自己多歇一歇真是再好不过。
江栀挽起他的手继续往桥上走,他们俩就这么直直地在岸边站了半天,多傻呀。
“其实每日忙完我都能歇上半天,但都是在家里躺着,好像只有跟你出来才能多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江栀眼睛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路,两块石头间还有些野草冒头。
和方婶他们出来时,总是在菜市游走,围绕着生活里的柴米油盐,而和裴照君一起闲逛时,更接近她在诗词中读到的风花雪月。
裴照君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那是我的荣幸。”
两个人脸上挂着相同的微笑在小巷间穿梭,远看这些建筑都长得差不多,但真正在里头行走,才能看出每家每户间的细微差别,有的人家在门口摆着一丛绿植,还有的在门上挂着玉兔灯笼。
“听人说,走过这座桥就能长长久久。”在又一次走过一座桥时,裴照君突然开口。
江栀回头看,这书生还有点心机呢,走完才说。
她把交握的手捏得更紧些,“那我们俩也是了。”
接近傍晚,两人又去了趟茶楼。
裴照君定了个包厢,清静也方便他们谈心。
伙计报了一连串的茶叶名字,江栀干脆就要了壶茉莉花茶,反正意不在喝茶。
等茶水真的被端上来,江栀学裴照君的样子品上一口,“比我用来做茶叶蛋的茶叶好喝多了。”
这真能喝出一点花香。
裴照君闷闷地笑,“铺子里的茶叶蛋还是挺好吃的,刘兄可说过了,他真能尝出茶味。”
江栀被他逗得笑出声,刘文山那个人,你就算给他个白煮蛋,说是茶水泡的,他都能嘴硬说真能尝出来。
聊了会儿最近家中发生的趣事,裴照君又抖落了一些裴萱萱的糗事,直把江栀逗得笑声不断。
裴照君并没透露什么太隐私的事,只说些裴萱萱梦里还在念着小黑这样无伤大雅的玩笑话,萱萱人虽然不在,他也得尊重这个小家伙。
思考了一会儿,江栀还是把宋宁找上门来的事情跟裴照君说了,他们俩之间不该有什么秘密,何况这事关自己的安全,更得跟他报备下。
裴照君的眉心皱得死死的,宋宁,这个人自己也有印象,当初在书院时说过几句话,老师还夸过他用功。
前些日子在清州府,也和他打过几次照面,这人面上看着挺老实,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口出狂言的人。
裴照君赶紧问:“你没受伤吧?”
江栀站起来转圈给他看自己的全身,让他彻底安心,“没事儿,他只是说了几句话,方婶和郭大哥还在旁边站着呢,郭大哥手上还举着根棍子。”
对大舅哥的武力,裴照君也有所耳闻,见她没事,眉头才稍微松开些。
江栀伸手把他眉间剩下的结揉散,“别担心了,我每日从来不落单,他还不一定打得过我呢。”
裴照君仍有顾虑,“不如从明天开始,我也到你店里去帮忙吧?”
虽然自己打架帮不上什么忙,但同是书生,至少能引经据典地骂回去。
江栀手托着脸颊看他,“我今日又请了个新人,你再来可没有落脚的地儿了。”
她继续说出自己的分析,“读书人好面子,被我这么驳过一回,但凡是有点自尊的都不会来第二趟,若是急着求钱,他该赶紧再找个家境殷实的富家小姐成亲才是。”
说到这儿,江栀忍不住说出方婶提出的建议,声音也变得期期艾艾,“婶子说,等我出了孝期就让咱们成亲。”
裴照君本来面上还很严肃,听她这话也羞涩起来,“那你觉得合适吗?”
早在确认关系的时候,江栀就说过得看自己的表现,也不知他这一年的行动能不能打动她。
江栀抬头看他,“我同意了。”
裴照君本端着杯茶水降温,慌乱间把水杯打翻,赶紧扯出帕子来往身上擦擦。
“怎么吓成这样?你不愿意么?”江栀看他一个人在那儿越擦越湿,也不上手帮忙。
裴照君这下更急了,“我当然愿意!我只是太高兴了。”
江栀早看出他的心思,继续笑吟吟地看他。
裴照君晓得是被她捉弄了,但自己甘之如饴。
两人对视间又是一片暧昧流动。
江栀早考虑清楚,他们两人相识一年多,从最初的相遇,到后来的相知、动心,裴照君的人品她看在眼里。
确认关系以来,他俩经历过距离的考验,也有一整天都粘在一起的时刻。
离得远时她的心里会记挂着他,凑得近时更是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
而他对自己的感情,更不用猜疑。
江栀开始好奇,若是和这个人成亲,婚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他们或许会拌嘴,或许会有争执,但一定也会是幸福的。
走出茶楼时,月光亮堂堂地洒在地上,两个人都被清幽的月光笼罩着。
一同抬头去看,江栀忍不住感叹,“今日的月亮可真圆啊。”她顿了顿,“或许是因为某个人的出生,这月亮的光辉才如此柔和。”
江栀从怀里掏出一枚盒子,这小盒子硌了自己一路,总算能送出去了。
“上次你把自己的玉佩给了我,总感觉你身上缺点什么。”这玉佩是江栀新买来的,品质比不过裴照君送自己的,但也是她能力范围内能送出的最好的。
裴照君珍重地打开盒子,又把那个玉佩挂在身上。
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拥住了江栀。
仗着四周无人,他逾矩一回,这还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
两颗心跳得砰砰作响,如水的月色环着这一对有情人,皎皎明月照得这天地间多一分缱绻。
作者有话说:
前来鞠躬,今天半夜的双更挪到明天,高估自己了,老了熬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