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对账 谁找来的蠢
由奢入俭难, 江栀独自睡了近一个月,旁边再躺个人却是不适应了,哪怕方婶夜里没什么动作, 她仍旧能感应到旁边有个人躺着, 一整夜都没睡好。
次日起来也只安慰自己多适应一段日子就会好, 脸上的疲惫却是瞒不住人,方婶直盯着她脸看, “夜里没睡好?”
江栀还想找个借口,但方婶叹口气,“你夜里翻来覆去的, 起初我没睡着就晓得你睡不好, 半夜醒了瞧见你还没睡着。”
江栀不由愧疚, 自己也扰着方婶安睡了。
方怀英拍拍她,“趁日里再去睡一觉, 我和你郭大哥出去, 你自己睡会儿。”
江栀也不推脱,确实有些熬不住, 回方婶房里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个回笼觉,直睡到暮色四合才缓缓醒来。
乍一睁开眼睛还有些恍惚, 分不清身在何处,脑子渐渐清醒后才反应过来竟就这么睡了一整天。
江栀赶忙穿好衣裳去看方婶,瞧见他们都在家才稍微安心。
方怀英见她懵懵地跑出来,浑身透着股久违的孩子气, 不由笑道:“巧了,赶紧来吃饭。”
她也纠结过要不要去叫醒江栀,怕她日里睡太多晚上就更难睡着,但这些日子她忙前忙后的, 难得有这么好的睡眠,也就作罢。
江栀抹把脸,落座吃暮食,确实是赶巧,这菜都还热乎着。
今日是方婶做的菜,简单地清炒了几个素菜,三人的落筷速度较昨日都慢了不少。
方怀英也不计较,她自己吃的也有些没滋没味的,权当对付一餐,也不忘和江栀交代小黑也喂过了。
江栀恍然大悟,怪不得小黑今日没来这边凑热闹,原来是忙着吃自己的呢。
今日她仍是和方婶挤着睡,白日睡多了,她暂时也没什么睡意,索性在脑子里想起以后的规划来,边控制着身子不乱动,一番胡思乱想间,也不知几时才睡去。
翌日起来,江栀脸色比昨日好些了,尤其是今日得去出摊,她也不得不打起精神。
二虎仍是准时来接她,郭延瞧见二虎出现在自己家还有几分好奇,二虎登时神采飞扬地把自己每日都帮着去搬东西的事儿讲给郭延听,郭延不知江栀是付工钱的,还想着让他回去,自己帮着去送就是。
得亏江栀这时出来了,拦住郭大哥,还是让二虎哥帮着去送。钱虽不多,但活计轻松,若是中途换人也不妥当。
到了摊位,瞧见学子们,江栀倒有几分陌生感,整七日未见,大家却很热情。
江栀手上动作不停,耳朵也忙着听几个学子聊天。
“从前日日吃这馄饨倒有些腻味,几日不吃竟还有些想念了。”
“是啊,看这摊主跟看先生似的,很有几分亲切。”
江栀心里好笑,哪个时候的学生都一样。
徐子皓仍是那么活泼,凑到她跟前道:“来四碗大份的素馅儿馄饨!要加紫菜的那个汤底。”
江栀边应声边回忆,和这徐书生倒是前几日卖青团时见过。
“我家人可爱吃那青团了,可惜他们吃不到你的馄饨。”徐子皓摇头晃脑地回忆,那日带回家,他爹没忍住多吃了些,每个口味都霸占了两个,又贪心一口气全吃了,还好他备了些山楂饮子,才不至让这老头闹肚子。
没想到自己没出糗反倒是他爹笨得很,自己一番贴心又聪明的准备被奶奶和阿娘好一顿夸,徐子皓回想起来还有些想笑,但这糗事他也不讲给别人听,在外得给自己爹留一分面子。
清明过后几日,他们四人也约了去踏青。徐子皓忍不住问这摊主那几日做了什么,江栀回想,她做了一天的饭又睡了一整日,也没干什么正经事。
徐子皓端着碗,跟在她后头,“下次我们踏青叫上你吧!还找你帮着做那个什么,傍林鲜。”
裴照君几人也不知他每天哪有那么多话要同这姑娘讲,但他这一句却是听清了。
刘文山斜着眼睛瞧这呆子,“是谁说那傍林鲜不好吃的,这又想着吃了?”他可是记得清楚,那日的嫌弃不算,后面踏青时这几人又批评了一番傍林鲜没滋没味。
徐子皓嘿嘿一笑,“这不是看摊主也是闲着,叫她也热闹热闹。”
江栀颇为无奈,“我日日在村子里呢,抬眼就能瞧见青山绿草。”
徐子皓正欲解释踏青可不仅仅只是看看风景,还有蹴鞠、放风筝等等活动,却被裴照君拦住。
“姑娘还是去忙吧,我瞧又有新的学子在那候着。”裴照君指一指那行灶。
江栀转头去看,果然如此,道谢后就又回锅前忙碌去。
四人用完饭回书院的路上。
汪鹤轻轻打一下徐子皓的手,“你总这么多话干什么。”
本朝男女大防并不严厉,像摊主这样的未婚姑娘也能出来做生意,但这徐子皓日日凑过去,他们私下里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对摊主有几分爱慕。
汪鹤又补充一句,“你若真是心仪她,也别只想着搭话,有些旁的行动才是。”每回只见徐子皓凑上去搭话,午食吃完又跟没事人一样,也闹不清这人在想些什么。
难道每日问好就算追求么?
徐子皓挠头环顾一圈,见大家神色都有几分正经,这才晓得是误会自己了,“我只是瞧摊主姑娘亲切。”
刘文山摇头,“没看出来。”
徐子皓辩解,“你们不觉得这摊主姑娘做事很是让人安心,真像有了个姐姐似的。”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人家比你还小吧!”
刘文山又提醒道:“真怕你是糊涂了,吃个饭爱上厨娘,那得多荒唐。”寻常人是做不出,但这徐子皓贪吃的性子可真说不准。
倒也不是瞧不起厨娘,但要是他再遇上另一个做饭好吃的可怎么办,刘文山想想那场景,颇有几分头疼。
徐子皓气得捶他一下,“我可没有这种想法,你别胡说。”
他心里是真把摊主当姐姐看的,瞧见他们这么说,才晓得自己做事是有几分不妥。
裴照君依旧淡淡地瞧着他们两人打闹,心底却有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
听松书院。
曾胜越盘点收入越不对劲,上个月怎的平白少了快八贯钱,本该上月底就盘账,但临着寒食休沐,监院也没找他,他也就干脆偷了把懒,直到今日才清点起铜板来。
曾胜又数了一遍还是不对劲,虽是知道伙夫私下也不可能昧下这么多去,但他还是赶忙去找那几人核对一遍。
“你们几个吞了多少?胆子肥了?这个月数目差错大了!”曾胜对着那几个伙夫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
几个伙夫面面相觑,平日里他们采买食材是会扣下点,但也只是一点,难道是哪个不小心越界了?
几人都是否认,曾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谁做的老实交代,要是监院查到你们头上,有你们好果子吃!”
见他们还是摇头,曾胜只能一个个分着问,但几个人还是信誓旦旦说没有贪那么多。
曾胜也晓得这些人平日里手头稍微扣下那么几文是有的,但加起来撑死也不过一贯钱,不至于有这么多。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只能先去汇报监院,晚报了他更是死路一条。
去监院住所的路上他是胆战心惊,想着早说还能少个知情不报的罪名,这窟窿自己也没有家底填上,曾胜仍是颤抖着把实话说了。
杜大通神色淡淡的,“少了多少?”
曾胜战战兢兢,报出数字。
杜大通眉毛一竖,“八贯!你现在才发现!”
听松书院算是整个东江镇乃至清源县规模较大的书院了,山长在外颇有名望,百余个学子在此求学,因着要交束脩,农家子也并不多,往常每日得有七十多人在书院用午食。
不出差错的话,每月膳食账面起码有二十贯,上个月少了快一半,这人竟现在才来报。
杜大通差点气笑了,“你自己去查到底是为什么,明日来报,再找不出来原因,你这管账也别做了。”真不知道谁找来的蠢货,连个账都记不明。
曾胜满是愁容、心不在焉地走出监院的院子,不小心和一学子撞上,见这人是从书院外回来,他只当是农家子回家用饭,摆出长辈的架子,对着人教训了一通,心里才舒畅些。
谁料还没走多远,就听背后这人朝另一人搭话,“真够晦气的,今日没能吃成门口的馄饨,还被这人……”
“嘘,你小点声,还没走远呢。”
小声?小声有什么用!从小他除了一手算盘打得好,就属这耳朵最灵,哪怕再走远十几步,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曾胜心里怒不过几息,就想到刚刚听到的关键词,门口有卖馄饨的。
从前这些学子会去镇上吃饭他也是知道的,但离得远,驴车驰过去也要些工夫,也就那么几个家里不差钱的会这么做,他和监院都知晓,也并不太在乎。
如今有个摊子开到门口来,可不给了这群人方便。
自觉找到关键,曾胜这才舒口气,又提起一口气忙奔到学院门口,却见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再瞧时辰,竟已到了下午课业开始的时候,他也不气馁,明日再来逮个现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