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回村 努力生活的
江栀回到住处, 拿出自己做的简易日历,在十日后的数字上画个圈,写下一个备注。
听松书院每十日休沐一次, 裴书生下次再来该是十日后了, 算算时间, 那时候自己也该研究出肉馄饨了,也能给他们一个惊喜。
定好的优惠日子结束后, 来摊子的客人也没有闹着要继续多给两个的,大部分都改成要中份的馄饨。
没了优惠,客人也少了些, 第一次发现准备的八斤面粉用不完后, 江栀便减少了备量, 平均来看一天差不多能用完七斤。
虽然来了镇上,但每日的销量比书院门口也多不了太多, 那时候学生们只有她的摊子这一个便利的选择, 镇上人能选择的铺子就多上太多,好在既有些像早上默默来吃的四位老爷子一样的回头客, 也有些从没见过的新客人。
这日就来了个新客人。
王平早就想尝尝这馄饨是什么味道,帮着吆喝了三日, 他也有些馋了,但前几日他错不开时间,今日才有空来这儿尝尝。
江栀见到他也很惊喜,“小郎君你也来吃馄饨么。”
王平有些扭捏, “叫我王平就行。”很少有人会这么称呼他们这种在茶楼门口的帮闲。
江栀听他的,“王平,你要吃些什么?”江栀也没再介绍,因着前几日请他宣传的缘故, 他对自己这儿卖些什么很清楚。
王平早在心里想好了,“我要那个素馅儿配葱油底。”
江栀让他寻个桌子坐着,自己再回行灶前忙活。
王平坐上凳子,脚还悬在空中,面上很是持重,这桌上其余人像是互相认识,他是后加入拼桌的。
此刻没人找他做活,他也就歇下来,不再是茶楼前那副时刻保持殷勤的样子,只安静地坐着等自己那碗馄饨。
江栀看他这副宁静的模样也不打扰,送完馄饨就转身回去干自己的活儿,这孩子看着没比黄大宝大多少,却没有那种天真活泼的样子。
王平仍旧安静地吃完一碗馄饨,比想象中还好吃,他早就闻到葱油那股香气,吃进嘴里没有半分减弱。
结账时,江栀却没要他的钱,“早就想请你吃一碗了,得多亏你那几日帮着吆喝,摊子人气旺了许多。”这一碗馄饨成本也不过五文,偶尔请上一碗也不妨事。
王平仍把铜板递过去,帮着吆喝的活计早已付清钱,一码归一码,他不愿意接受这平白的赠礼。
江栀虚空握一下,装作收下的样子,“诶,可不能闹出声响来,若是被他人听见了,觉着我不公怎么办。”
王平眉头紧皱,拿她没办法,只得把钱收回来,想着日后再来一次,到时候再多付一份账就是。
江栀笑吟吟地看他,“好吃么?”
王平点点头。
江栀看他还要回茶楼做活,也不再搭话,目送他远离。
不知不觉间来这镇上竟快七天了,方婶之前送来的笋子和蕨菜早就用完,她都是在西街门口的摊子上买,但这些卖菜的婶娘每日待的位置不统一,质量也参差不齐,江栀每日买菜还得挑上许久。
许久未见方婶,加上她有些想法,晌午收起摊子后,她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回趟山溪村。
江栀自然不能空手回去,目前手头有两贯多的现钱,串好的铜钱她不动,拿些零碎的铜板去买些东西带回去。
想着方婶平日里常爱做些针线活,江栀去了布行,一眼看中一匹青色的布,这青色稳重但不沉闷,正适合方婶的年纪,问了价钱要两百文,江栀又摸了摸料子,淡定还价,“一百五十文吧。”
那伙计凑近指这块布,“姑娘你仔细瞧瞧,这色染得多匀净,料子又这么顺滑,一百五十可拿不下。”
江栀也顺着他夸,“确实好,但这天眼看着越来越热,你这布也不怎么透气,一百六十文吧。”
伙计也习惯了和客人来往还价,“这棉布也不差啊,最是亲肤又耐磨,姑娘你这价我没法朝老板交代呀。”
江栀退一步,伙计进一步,最终定了一百八十文。
江栀出了布行,心情也很是愉悦,省的钱还能再买些针线。
路过专卖些小孩耍货的店铺,她进去挑了个便宜的藤球,给小黑扑着玩。
送郭大哥的她却没什么头绪,他们接触的日子不久,郭大哥平日里很是沉稳,瞧不出什么喜好来。
江栀摸摸眉头绕着街市转悠,索性多做点吃的,就当是礼物了。
她又走回西市街,去肉摊挑了家收拾的最干净的,那家是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姑娘在看摊子,手脚也很麻利,江栀看那肉还挺新鲜,要了一斤瘦肉,一斤排骨,又饶了根棒骨,总共花了一百多文。
菜蔬则不在镇上买了,直接回村里找秀秀便是。
把买的东西分着装好,有布又有肉的,她便分了两个筐子装着,一手拎一个竹筐,一路提回山溪村。
东西不重,她的身子也越练越有劲,江栀起初还跟在结伴的人后头,到后面越走越快,赶过许多人。
天还大亮着,她就到了方婶家,方婶见她先是吓了一跳,又透出满满的惊喜来,赶着上前帮她放下东西。
“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东西呀。”方怀英略有些埋怨地朝江栀看一眼。
江栀对这话可熟的很,这么说了肯定就是高兴了,她也不揭穿,上前亲热地挽住方婶的胳膊,“婶子想我了么?”
方怀英拍拍她的手,“我是日里也想,夜里也想,吃饭的时候最想了。”
江栀晓得她在开玩笑,也笑吟吟地把肉给她看,“那今日吃饭的时候再用力想一下。”
方怀英还没细瞧框里装了什么,这一看大惊,“怎的买了这么多肉。”
“这哪儿多了,才两斤肉,郭大哥两口就没了。”江栀环顾一圈也没见他的身影,好奇问了句,“郭大哥人呢?”
方怀英回:“在田里呢,剩的不多了,本来前几日我们就该去看你的,但地里的活儿不等人,这才耽搁了。”
江栀也不是那种需要人陪着才能摆摊的,对此并不在意,拿出那个藤球找小黑。
几日没见,小黑竟大了一圈,再不是那奶呼呼的样子,成了个中号圆柱体,她还在对着小黑端详,又一只黑狗冒了出来。
江栀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转头疑惑地看方婶。
方怀英噗嗤笑出声,“你包婶家的,看我们小黑可爱,也去找人家要了只。”
江栀想起之前包婶心动的样子,也有些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怎的挑了只和我们小黑这么像的狗,它叫什么呀?大黑么?”
方婶笑道:“她家的叫三子。”
大龙,二虎,三子,好么,包婶直接成了三个娃的娘。
江栀先前不知道这茬,只准备了一个藤球,要是它俩因为这球万一打起来可不好,因此先把球给方婶收着放回房间里,等小黑自己一个狗玩的时候再给它。
方怀英看这球也笑,“你倒是疼它。”
江栀又看一眼小黑,正和三子纠缠在一起玩,“我们家的小护卫,当然得多疼它一些。”
送完给小黑的礼物,江栀又拿出那匹布,往方婶身上比划。
方怀英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等江栀绕着她转一圈才反抗似的把布往外推。
“这是做什么,你把这布收回去。”
江栀也不跟她掰扯从前她送自己那身衣服也花了不少钱,比划完她把布收好,只玩笑似的朝方婶努努嘴,“婶子这是嫌我只给你带了布,还得让你亲自动手做衣裳,没给你直接带一身成衣。”
方怀英条件反射般回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嫌弃。”
江栀立刻跟上,“那就是喜欢了,好了,这块布就和小黑的球一起收好。”
方怀英也有些摸清她的套路,阿栀如今最爱先说个离谱的话,等自己反驳之后再让自己没话说。
好歹也是孩子的一片心意,方怀英本想着拿这块布再给她做身衣裳,谁知江栀早有预料,“这颜色可不衬我,我才十六呢,穿上白白长个十岁。”
方怀英能怎么办,只能全收下,带她往自己房里走。
江栀才离开几日,对这房间也熟悉的很,却看房间里堆着个包裹,自然好奇地去问方婶。
“你郭大哥过几日就去山上打猎去了,给他先收拾几件衣裳。”聊到这里,方婶声音也低沉下来。
江栀也沉默,她也难忘记郭大叔的死因,打猎这行偶有收获,但也与风险并存,郭大哥离家一日,方婶的心就难放下去。
想到这儿,她把本准备临走时才给的布包拿出来,递给方婶。
方怀英不是第一次接这样的布包了,早有预料里面会是什么,“这我不能收。”
“从前你说等我在镇上开铺子再给你钱就不会拒绝,如今我不是去镇上了么,方婶你就收下吧。”
“你那能叫个铺子么,镇上花销也大,吃穿住都要钱。”方怀英真心劝慰,如今阿栀一人独自在镇上,她这个做婶子的帮不上忙就算了,哪能再收她的钱。
江栀一一朝她反驳,如今她就轮换着穿那三件衣裳,摊子和屋子的租金早付好了,至于吃,她日日都吃的摆摊剩余的料,根本花不了多少。
“阿栀,你这样显得婶子是为了钱才帮你,但我真不是图这些,我这个做长辈的哪能收你的钱……”
“那子女就不赡养长辈了么?如今我赚钱了自然就是回报的时候了。”
江栀想的很清楚,从前住在方婶家,还能帮着贴补家用,如今去了镇上,既然短时间也没有什么大的用钱需求,攒下来的钱给方婶一点又能如何,她只嫌能给的太少。
“婶子,你不打开看,我就直说了,这里面只放了一百文,如今我在镇上的摊子每日的利润能有快两百文,才半天收入有什么不能收的,多积攒些日子,郭大哥也不用再去山里,不好么?”如今普通的小工在镇上打工,也不过百余文一日,她这摊子算是能挣钱的了。
方怀英直直地看向江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江栀晓得这是两人对帮助的定义不同,方婶以为自己只是帮着收留了故人的孩子,但在江栀心里,这间山溪村的屋子,这间屋子里的人,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开始的羁绊,是她努力生活的支点,她这么拼命地赚钱,一是为自己的立足,二则是为了报答方婶。
方婶总想着等她赚了大钱,到时候再收那么一点钱才差不多。
但从江栀的角度,是不可能这么做的,不说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道理,只说赚大钱的标准人人心中各有不同,她挣钱只为了改善生活,不求一日即达富贵,一点一点地能把日子过得更好一些,才是她追求的。
方怀英听她剖白心迹,整个心都像是软成了一滩水,她算是懂玉珍为什么当日能被阿栀的十文说动,从前她觉得自己不吃那套,但这个孩子盯着你,把她的感恩她的谋划都讲给你听的时候,完全没有拒绝的立场也没有否定她的勇气。
方怀英的眼泪慢慢地,一滴滴打湿在自己的手上,也飘向江栀的手背。
“好了我收下就是了,你莫说这些了,我早说了以后不能在你面前哭了,你几句话一来,看看我这不争气的样子。”
江栀笑起来,递过帕子帮她擦擦眼泪,“这次我当没看见,下次可不能哭了。要是给一次哭一次,我可受不了。”
方怀英也破涕为笑,轻轻打一下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