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晋江文学城
那扇木门被大力破开撞在墙上,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的撞进贺征眼里。
女人赤身站在木桶里。
她弯着腰,白皙纤薄的脊背暴露在空气里。
纤瘦的肩膀下清晰可见隐秘的圆润与挺起的肚子。
贺征的脸和脖子登时像充了血一样,涨红的厉害。
他迅速转过身背对屋门,浑身肌肉绷得僵硬,声音也绷得紧紧的:“嫂子,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以为……你摔倒了起不来,怕你出意外。”
几乎在贺征背过身的同时,姜宁就坐在了木桶里,利用木桶和水遮住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
她手指死死捏着左边小腿肚揉捏,心里叫苦不迭。
她为什么还是这么倒霉啊!
遭遇了那么多事不说,洗个澡腿还抽筋,抽筋不说,还被担心她出事的贺征踹开门被看了个精光!
姜宁根本不敢回想贺征踹开门时,她光着屁|股弯腰揉腿的场景。
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看了眼屋外背对着她的贺征,男人堵在门口,高大的体型几乎遮住了院外透进来的光线,她注意到贺征垂在裤缝边的双手紧握成拳,也注意到了他暴露在外面的脖子和耳朵通红一片。
姜宁:……
他尴尬,她也好不到哪去。
姜宁手指又狠狠揉了揉不舒服的小腿肚,小声道:“你把门关上。”
贺征声音依旧绷着:“好。”
他犹豫了下,低声道:“嫂子,抱歉。”
然后退到屋里,手往后摸索到门把手,迅速关上离开。
贺征松了口气,走到井边压了半盆冷水全扑在脸上,试图浇灭脸上和脖子上的滚烫,奶奶的声音从窗户那传来:“小征,我刚才好像听见一声响,啥东西在响?”
贺征喉结滚动了几下:“挑水的扁担倒了。”
老太太还睡的迷糊着:“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
贺征僵硬道:“知道了。”
他看了眼嫂子的屋子,屋门关着,里面的灯灭了,应该是睡了。
他知道嫂子尴尬,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他也一样。
贺征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没回屋里,转身出了院子去夜跑。
姜宁其实没睡。
她就是不想出去面对贺征,也不想让贺征进来帮她倒洗澡水。
刚才才经历过尴尬,她得缓缓。
姜宁坐在床上,揉一揉左边小腿,又揉一揉右边的。
自从穿过来她就觉得小腿肚子不太舒服,但也只是隐约一点,并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今晚会突然一下子抽筋,那种抽筋的疼好像是有人攥着她腿里的那根筋使劲的拧,疼的头皮都是麻的。
今天中午没睡午觉,这会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姜宁侧躺在床上,右脚时不时砸一下左边小腿肚,砸着砸着睡着了。
贺征在训练场跑了几圈,回来已经很晚了。
他放轻脚步关上院门,看了眼嫂子的屋子,这个点,她应该睡着了。
男人走到井边脱拽下短袖,接了半盆井水,弯下腰洗干净身上的汗才进屋,只是躺在床上闭上眼时,眼前总会不受控制的冒出刚才的一幕。
强烈的负罪感和对周大哥的愧疚让贺征彻夜难眠。
虽然他不是有意的,可他却实打实的冒犯了嫂子。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去了团里,临走时对刚起床的奶奶说,让嫂子别碰木桶,他回来倒水。
姜宁起来时已经快到饭点了,院里没有贺征的身影,灶房里也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她莫名的松了口气,在井边洗漱时,听奶奶说:“宁宁,你屋里的水你就别碰了,小征说他一会回来去倒。”
姜宁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昨晚的事,顿时尴尬的漱了漱口,小声应道:“好。”
姜宁和奶奶吃过早饭贺征也没回来。
奶奶在院里做衣服,姜宁坐在她边上,在图画簿上画小人图。
当然,不会画一些这个年代敏感的题材,不然自己倒霉,还会连累贺征和奶奶。
“姜嫂子?”
方晓丽推开院门,探了个脑袋朝里面看,见姜宁在,便拽着身后的霍晴进来了:“嫂子,你能不能给霍晴也画一张?她看了你给我画的画也想要一张。”
霍晴乖巧的站在方晓丽边上,声音甜软好听:“孟奶奶,姜嫂子。”
老太太笑道:“欸。”
姜宁也应了声。
她看向这本书里男二霍行的妹妹。
霍晴和书里描写的一样,梳着两个小辫子搭在肩前,鹅蛋脸,眼睛圆亮漂亮,小巧的鼻梁和红润的嘴唇,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第一眼就让人觉得乖巧可爱,人也柔柔软软的。
姜宁没有拒绝,问道:“现在画吗?”
霍晴见她答应,激动地点了点头:“嗯,现在画。谢谢姜嫂子。”
方晓丽笑道:“看吧,我都说了,姜嫂子肯定会给你画的。”
然后又道:“姜嫂子,我听刘大姐说,她再有十天就要走了,等走的前两天让你去供销社和她做交接工作,正好也能熟悉下工作流程,到时候你我,还有霍晴,我们三个每天一起去上班,一起回家属院。”
姜宁笑了下:“好呀。”
她接过方晓丽递来的画纸,让霍晴坐在她对面。
方晓丽拽了个板凳坐在姜宁边上看着她画,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画的,就看着铅笔在纸上描啊描,霍晴的脸型轮廓就描出来了,虽然见过姜嫂子画画,但这是第一次凑这么近看她一笔一划描出来。
太厉害了!
也不知道姜嫂子到底是咋画的,咋就画的这么像,这么好看。
老太太也坐过来看着,见姜宁一会儿的功夫就画完了,那叫一个震惊。
姜宁将画好的画像递给霍晴,霍晴不敢相信她这么快就画好了,将信将疑的接过画像,在看到画像上的自己时,惊叹的捂住了嘴,一双眼睛睁的圆溜溜的看向姜宁,发自内心的崇拜:“姜嫂子,你好厉害!”
姜宁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方晓丽和霍晴要去供销社上班,两人坐了一小会就急急忙忙走了。
贺征是快到中午的饭点回来的,老太太不让姜宁进灶房,姜宁只得坐在屋檐下继续画画打发时间。
“月芳,饭做好了没啊?!”
隔壁传来方团长的大嗓门。
紧跟着,自家小院的木门也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姜宁自图画簿上抬起头,就看见从团里回来的贺征,她一下子捏紧了铅笔,昨晚尴尬的一幕跟电影似的在脑海里播放了一遍,脸色也肉眼可见的有些尴尬难堪。
她想起身回屋,又听奶奶在灶房说:“是不是小征回来了?”
贺征“嗯”了声,自进门看见嫂子,就浑身不自在。
他进了院里,低沉的嗓音有几分紧绷:“嫂子。”
姜宁低着头,指尖紧紧捏着铅笔,小小的“嗯”了声。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提起昨晚的事。
贺征轻咳了下:“我去你屋里倒水。”
姜宁轻轻点头:“谢谢。”
贺征迅速去了姜宁屋里,将木桶抬出来,倒掉里面的水。
随着水流沿着沟渠缓缓流淌,男人蓦地想起一件事,昨晚嫂子应该是不舒服,他记着嫂子好像一直在跺脚,在他踹开门的那一刻,嫂子站起身是不是在揉腿?
贺征将木桶靠墙放好,掀起目光看了眼屋檐下的嫂子。
姜宁目不斜视,低头画画,哪也不看,但在听到“碰碰”的响声时,循声看过去,是从她屋里发出来的,等响声没了,就见贺征拿着小榔头从她屋里出来。在对上她的视线,男人步伐一顿,不自在的解释道:“门后面的栓子松了,我固定一下。”
姜宁:……
她“哦”了声,赶紧低头继续画画。
那门栓是被贺征昨晚踹坏的。
贺征走到自己屋门口,看了眼几步之外的姜宁,默了一瞬,打破尴尬问:“嫂子,你小腿是不是不舒服?”
姜宁没想到贺征会问这个,她没抬头,小声道:“昨晚小腿肚抽筋了。”
贺征:“是经常抽筋吗?还是最近才有?”
这个姜宁还真不知道,不过自从她穿过来占据这具身体后,就觉得两条小腿总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感,但并不明显,她也没在意,只是没想到昨晚会一下子抽筋,还抽的那么狠,她不知道以后还不会再经历这种疼。
但愿不要吧……
她如实道:“最近才有。”
老太太在灶房喊着:“饭好了。”
贺征将铁榔头放到屋里,洗过手去灶房端饭,饭桌上贺征和姜宁都低头吃着饭,两人之间依旧弥漫着无言的尴尬,老太太没看出来,问贺征:“小征,小行这次去执行任务,是不是跟你一样,得小半年才能回来?”
贺征:“不一定。”
吃过饭,贺征把锅碗收到灶房洗干净,出来时看到嫂子已经进屋了。
他走出小院,合上门径直去了军区医院,将嫂子情况给上次的医生说明,医生给他叮嘱了几句后又道:“孕妇到了后期大多都这样,她现在才五个多月,等七八个月可能会更频繁,不过你嫂子情况还算好的,有的人身体严重营养不良,刚怀上腿就不舒服,你就按我刚说的,没事就让她用热毛巾敷敷小腿,每天揉一揉小腿,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贺征问:“吃的上面有需要补的吗?”
医生:“有条件了就给她熬点鱼汤鸡汤补一补。”
男人闻言,颔首道谢后离开医院。
中午日头正盛,蝉鸣声此起彼伏。
姜宁足足睡了两个小时才起,老太太已经起来在做衣服了,她起来洗了把脸清醒了下,一下午的时间又和老太太在屋檐各做各的事,奶奶做衣服,她画画,两人时不时聊上几句,没多会黄月芳领着两个孩子过来。
她是个爱说话的,来了嘴巴就没停过,姜宁听着都替她口渴。
“喂,喂喂——”
外面突然想起大喇叭的声音,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他用手拍了拍话筒,说道:“家属院的同志们,明天晚上八点半西边训练场放电影,有要看电影的,明天晚上八点去西边训练场集合。”
方建成和方建业听见看电影,两只小手指着外面:“娘,看电影。”
黄月芳脸上堆满了笑:“娘听见了。”
老太太笑道:“这还是今年第二次放电影呢,明晚可得凑凑热闹。”
这年头没有娱乐活动,一听明天晚上放电影,家属院都热闹起来了,姜宁在院里都听见外面孩子们欢呼的雀跃声,黄月芳说:“姜宁,明天下午咱们一块走,让晓丽给你搬凳子。”
姜宁笑道:“行。”
她还没看过这个年代的电影,只在视频里见过,是黑白色,而且这年头播放的电影基本都是革命和战争题材的,爱情片少之又少,可以说几乎没有。
到了做晚饭的点黄月芳才带着俩孩子回去,刚一出门就碰见拎着一条鱼过来的邹文。
黄月芳一愣:“邹连长,你咋来了?还拎着一条鱼。”
邹文摸了摸后脑勺笑了下:“是贺副团买好让我送回来,他这会有事,得晚点才能回来。”
黄月芳看着邹连长拎着那条鱼进了贺家小院,那叫一个馋啊。
他们家有一个多月都没吃肉了,看着家里有两个挣钱的,可架不住家里人口多,老方挣得工资还得给公婆家寄点,再每个月贴补下她娘家,到手也没剩多少,他们还得攒钱,将来建成和建业成家都要钱。
黄月芳眼巴巴的看着鱼尾巴甩进了小院,馋的直咽口水。
方建成和方建业摇晃着黄月芳的手,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娘,我们想吃鱼肉。”
黄月芳砸吧了下嘴:“等你爹回来,你俩跟你爹说,你爹最疼你俩了,肯定会买条鱼回来。”
方建成重重点头:“嗯!”
方建业也跟着点头:“我听娘的!”
邹文拎着鱼进了小院,叫了声:“奶奶,嫂子。”
他将宰好的鱼递给老太太:“奶奶,这是贺副团让我送回来的,他说团里有点事,得晚一个小时回来。”
老太太接过鱼,笑道:“你忙完了吗?忙完了今晚留下来吃个饭吧。”
邹文哪敢吃。
贺副团说这鱼是买来给嫂子补身体的。
他连忙摇头,找了个借口:“奶奶,我还有事,估计今晚还有的忙。”
邹文临走前冲姜宁摆了摆手,咧嘴一笑一口白牙:“嫂子,我走了。”
说完快步跑了出去。
姜宁看了眼老太太手里的鱼,心里冒出个念头,她想喝奶白奶白的鱼汤了。
从穿过来,跟着贺征回到家后,吃的方面奶奶和贺征从没亏待过她,但是鱼,她穿过来后还是第一次见,听老太太说要炖鱼汤,姜宁自告奋勇:“奶奶,我给你打下手。”
老太太笑道:“你就别来了,在院里坐着就行,相信奶奶的厨艺,奶奶不会做花样好看的糕点,可炒菜炖汤难不倒我,小征他爷爷以前可是酒楼里的大厨,我那会也跟着学了不少呢。”
这个姜宁倒不知道。
书里只写了男主的军旅事迹,并没提到过他爷爷。
果真如奶奶所说,她炒菜炖汤的手艺相当好,当鱼汤出锅的那一刻,姜宁在院里都闻到了浓郁鲜香的鱼汤味,顿时勾的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别说姜宁馋了,隔壁方家人都快馋坏了。
方团长咽了咽口水,看了眼俩儿子眼巴巴的望着隔壁的院墙,说道:“明天中午爹给你们拎条鱼回来。”
这一说,俩孩子瞬间咧嘴笑起来。
姜宁今晚吃的有点多,天黑下来还在院里散步消食。
她慢悠悠地走到院门那,正好和回家进门的贺征碰个正着,男人浑身冒着刚跑完步的热气,军装短袖湿漉漉的贴在块垒分明的肌肉上,英俊的脸庞和脖子上都是薄汗。
四目相对,男人只是怔了一瞬便率先开口:“嫂子吃过饭了?”
姜宁尴尬的移开视线,眼睛四处乱看,就是不看贺征:“吃过了,锅里有鱼汤,我去给你盛。”
“不用,我自己来。”
贺征转身关上院门,看了眼离他只有两步之遥的嫂子。
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肚子,低着头看着别处。贺征注意到她的尴尬和局促,咳了声续道:“我先吃饭,吃过饭给嫂子烧洗澡水。”
‘洗澡’两个字再次让气氛尴尬起来。
姜宁声音在月色里低低的:“谢谢。”
贺征耳根又窜出一抹红:“没事。”
说完快步进了灶房,在姜宁看不见的地方重重吐了口气。
贺征回来,姜宁也不好意思在院里转悠,她回到屋里坐在桌前画画打发时间,不多会,外面有脚步声逼近,一抹颀长高大的影子从门口渗进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出现在姜宁后背不远处:“嫂子,我进来了。”
姜宁合上图画簿:“进来吧。”
她站起身,膝窝抵在床沿边,看着贺征拎着木桶和水桶进来,男人倒完水出去后又拎了两桶水进来,全程低垂着眉眼没看站在床边的姜宁。
等贺征出去,姜宁赶紧插上了门闩。
她后背紧贴着门板,莫名的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种尴尬难堪的阶段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姜宁怕今天洗澡腿又抽筋,在坐进木桶前,先揉了揉小腿肚才坐进去。
温热的水绵柔的包裹住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身上的黏腻感。
姜宁今晚洗的很慢,可再慢都有洗完的时候,她出来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擦了擦头发才打开屋门,贺征应该是听见她动静,也从隔壁开门出来。
他问:“嫂子洗好了?”
姜宁轻轻点头:“嗯。”
贺征没敢看姜宁,低着头进了嫂子刚洗完澡的屋子,屋里闷热潮湿,充满了女人沐浴过后的淡淡的香皂味,在看到装着水的木桶时,男人脚步一顿,快速抬起木桶走出去,水流倒进沟渠,细流水声在夜里异常清晰。
贺征放好木桶,径直去了灶房。
姜宁指尖拨了拨发尾,赶忙回到自己屋里,还没来得及关门,又见去而复返的贺征端了个木盆站在屋外,昏黄的灯光映在男人高耸的眉骨上,在眉骨下面括下一片阴影。
他说:“这里是热水,嫂子用热毛巾多敷敷小腿,可以缓解小腿不适。”
姜宁“哦”了声,伸手接盆:“谢谢。”
谁知男人往后退了些,避开她的手:“我帮嫂子端进去吧。”
姜宁:……
她还不至于娇气到连盆水都端不了。
见贺征坚持,姜宁只好往里退去,男人进来将水盆放在地上,临走时,垂眸看了眼姜宁并拢的两条腿,犹豫了下,低声道:“嫂子要是小腿疼的厉害,就叫我一声。”顿了下:“……我可以帮嫂子揉|按小腿,能有效缓解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