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晋江文学城
姜宁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贺征帮她捏腿?
这对吗?
听见关门声,姜宁抬起头才看到贺征已经关门走了。
姜宁:……
她看了眼屋里多出来的半盆热水,为了避免小腿再像昨晚一样抽的疼,弯下身将毛巾沁入热水中再捞出来拧干些,叠起来覆在小腿上,烫呼呼的热意透过毛孔渗进皮肤里,是比没敷前舒服点。
姜宁连着敷了几次,等水温了就没敷了,还真别说,这一晚上姜宁觉得两边小腿肚的确舒服了些。
第二天一早,姜宁又是被鸡打鸣吵醒的。
她穿好衣服打开屋门,将昨晚贺征端进来的水盆端出去。
刚走出去就碰见去自留地浇完水回来的贺征,男人放下扁担,大步迈过来接走她手里的水盆,低声询问:“嫂子昨晚用毛巾热敷有用吗?”
姜宁点头:“有用,没那么难受了。”
贺征道:“有用就好。”
男人端着水盆去了井边,将姜宁敷过小腿的毛巾平整的搭在绷绳上。
昨晚剩的鱼汤还有,鱼汤装在陶瓷罐里,用井水冰了一晚上,不然就这么在锅里放一晚上指定坏。老太太给姜宁盛了满满一碗鱼汤,里面沉着嫩白的鱼肉,还给她碗里放了个剥好的煮鸡蛋,倒是老太太和贺征碗里清汤寡水的。
姜宁知道她就算再怎么说奶奶和贺征都不会吃,从她来到家属院后,每顿饭都是这样,所有好的都给她,生怕亏着她,即使她说大家一起吃,最后都被迫进了她肚子。
老太太喝了口鱼汤,问道:“小征,今天晚上八点半西边训练场放电影的事你知道吗?”
贺征:“知道,昨天团里通知了。”
老太太:“那你去吗?”
之前放电影小征都不去,每天除了在家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在团里待着,就没见他歇过,这次出了小半年任务,部队给他放了半个月的假,他倒好,把宁宁的事处理完就销假又去团里了。
贺征喝完碗里的汤,反问了句:“奶奶和嫂子要去看吗?”
老太太笑道:“那肯定去啊,晚上我们和月芳还有晓丽她们一块去。”
她又道:“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去?”
贺征:“行,我晚上早点回来带你们过去占位置。”
老太太笑的脸上的皱纹都堆满了,连连说好。
贺征吃过早饭就去了团里,中午应该还在忙,饭点也没回来,让方团长回来给老太太说一声,他今天有事要忙,就在食堂对付一口,晚上会早点回来。
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今晚八点半西边训练场放电影,于是下午五点就有人早早在那占位置,就怕去晚了坐不到前面。
黄月芳也想去占位置,但家里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脱不了身,只能等老方和晓丽回来吃了饭一起走。方团长和贺征今天提前一个小时回来,两家人商量好吃过饭就一道去西边训练场。
姜宁还没去过西边训练场,也不知道有多大,不过她觉着应该挺大的,不然家属院这么多人哪坐得下?
吃过饭,贺征拎了三个板凳和方团长走一起,方团长拎了两个板凳,黄月芳拎了一个,打算让方建成和方建业坐他们腿上。
方晓丽和姜宁并肩走着,她给姜宁说起今天供销社发生的趣事。
姜宁听完,忍不住笑出声。
贺征掀起目光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嫂子,看着她被方晓丽逗的频频笑出声。
这几天嫂子也笑过,可从没像现在这样笑得欢快。
越往西边训练场走人越多,等到了地方,姜宁看到了乌泱泱的人群。
好家伙,一眼望过去,上千人有了吧?
“晓丽,姜嫂子,这边这边!”
霍晴踩着板凳,站在人群里冲方晓丽她们招手:“我给你们找好位置了,快过来。”
方晓丽蹦起来朝她招手:“马上来!”然后抓着姜宁的胳膊往里挤,却被横出来的一只手臂拦住了,方晓丽愣住,抬头看向侧身挡在身前的贺征,不明所以:“贺大哥,咋了?”
贺征看了眼姜宁的肚子:“嫂子怀着孕,不好跟着你往里挤,你先进去,我带嫂子过去找你们。”
黄月芳听见了,也说:“就是,说你是马大哈你还不乐意,你瞅瞅都挤成啥样了,要是姜宁被挤出个好歹咋弄?”
老太太笑了笑:“晓丽,你先过去,奶奶和宁宁后面就来了。”
方晓丽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我一时高兴,忘了姜嫂子还怀着孕。我先去占位置,你们快点过来。”
老太太从贺征手里要了个板凳,叮嘱他:“护着点宁宁,别让人挤着了。”
她这把老骨头不中用,要是宁宁被挤着了,她急忙护不住。
贺征“嗯”了声,走在姜宁身侧。
因为太过拥挤,两人手臂时不时蹭一下,男人手臂肌肉结实有力,身体也散发着热意,姜宁手臂不小心挨上时,又忙收了收手臂。贺征也不自在的蜷了蜷手指,时刻注意着姜宁这边,免得她被人挤到。
霍晴只有一个人,占的地方不大,几个人紧挨着坐着。
方团长和黄月芳一人抱了个孩子,方晓丽和霍晴紧紧挨着,老太太和贺征将姜宁护在中间。
夏天本来就热,就算到了晚上也凉快不了多少,何况还是人挤人挨着坐。她边上还坐了个跟火炉似的男人,两个人不可避免的紧挨在一起,对方身上的热意无孔不入的往她身体里钻。
姜宁身上出了点薄汗。
好热。
如果是大冬天,贺征绝对是个让人贪恋的大暖炉,但夏天就遭罪了。
忽然一阵阵徐风打在面皮上,姜宁一怔,扭头就看到贺征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蒲扇,蒲扇的风都掠在她身上,顿时凉快了不少。
她小声问:“你从哪来的蒲扇?”
男人道:“奶奶带的。”
姜宁“哦”了声。
她都没注意到。
有了蒲扇的风,姜宁凉快多了,她忽地感觉到肚子动了动,动静还挺大,忙低头用手触碰肚皮,她忽然摸肚子的动静让贺征和老太太都注意到了,老太太紧张的问:“咋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贺征眉峰紧蹙,挥着蒲扇的手顿住。
姜宁笑了下:“不是,孩子好像一直在踢我。”
应该是踢吧?动静还挺大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
老太太松了口气:“我摸摸。”
姜宁指了下:“这里,还在踢呢。”
老太太的手贴在姜宁肚皮上,感受到手心下的推动时,乐的眯笑了眼睛:“这孩子动静还挺大。”
贺征垂眸看了眼嫂子的肚子,又想起他这么盯着嫂子的肚子不合适,于是抬起头看向放着电影的幕布。
电影开始了,训练场的人也安静下来,果真如姜宁所料,放的是个战争题材的电影,看到一半,姜宁忽然想上厕所,自从占据了这具身体,她发现这具身体的毛病挺多的,不是小腿不舒服就是抽筋,再就是上厕所的频率比较勤。
她也没怀过孕,不知道是原主身体本身的问题,还是怀孕造成的。
贺征敏锐察觉到边上人的异常,低声询问:“嫂子怎么了?”
姜宁有些尴尬:“我去趟厕所。”
说完站起身要走,霍晴注意到了,小声问:“姜嫂子,你干嘛去?”
姜宁小声回答:“去厕所。”
霍晴起身:“我陪你一起去。”
方晓丽也站起身:“我也去。”
三人从拥堵的缝隙中走出去,姜宁手护着肚子,走的比较慢,方晓丽走在后面,小声提醒:“姜嫂子你走慢点,小心脚下啊,别被绊着了。”
姜宁心里一暖:“好,我看着呢。”
西边训练场到厕所要走好一截路,姜宁差点憋不住了。
每天在家里独自上厕所,今天和一队人排队组团上厕所,姜宁特别不习惯,厕所里除了她们,还有好多军嫂,她羞耻的解决完就往出走,和方晓丽她们刚走了几步就听见有人嗤了声,说了句:“死寡妇。”
姜宁脚步一顿,冷眼看过去。
这人她见过,那天早上奶奶带她去自留地时,在路上碰见的朱容的大女儿李玉洁。
没等姜宁说话,方晓丽一嗓子喊出来:“你再骂一句试试!”
霍晴也气呼呼的瞪着李玉洁。
李玉洁看向方晓丽,冷哼了声:“我骂她死寡妇关你屁事,看把你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骂的是你呢,你跟她玩那么好,也不怕她克死你,她和周营长才结婚大半年就把人克死了,一看就是个丧门星,我劝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你个满嘴喷粪的王八羔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方晓丽是个直脾气,跟谁玩的好就向着谁,跟方团长和黄月芳一样都是个护犊子的,二话不说上去就要撕打李玉洁,被姜宁一把拽住了。
方晓丽扭头看她,也不敢使劲挣脱姜宁,怕伤了她:“姜嫂子,你撒手,我今天一定替你好好出口恶气,她爹是团长,我爹也是团长,我不怕她!”
说完就要去揍她,姜宁拉着她没撒手。
来往上厕所的军嫂们听见这边动静,都跑过来看发生了啥事。
这么多军嫂看着,姜宁拽着没让方晓丽动手,她要干票大的,好好整一整李玉洁。
从她来到家属院,这娘俩就针对她,真当她是软柿子捏的?
她一个刚死了丈夫的烈士家属,肚子里还有个遗腹子,组织上正关照着她,各种buff叠身,还治不了她?
姜宁一只手抚着肚子,语气低软轻颤:“李玉洁,我想知道我哪里惹着你们母女了?前几天你娘在家属院厕所外面骂我寡妇,说我在贺家白吃白住,你今天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我死寡妇,说我克死我男人,字字句句都在往我身上扣丧门星的帽子。但我男人不是我克死的,他是为了保卫国家牺牲的,是英雄,是烈士!”
她声音提高了不少:“还有,现在都在提倡破四旧,破封建迷信,你在风纪严明的部队里张口闭口骂我丧门星,说我克死我丈夫,你有把严明纪律和组织放在眼里吗?你仗着自己是团长女儿,就能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负人吗?!”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在头上,李玉洁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她没想到死寡妇的嘴这么能说!
她一下子急了:“你少跟我胡咧咧!我娘哪说错了?你就是在贺家白吃白住还不让人说,把自己装的多无辜多可怜,要不是你男人死了,你能白得供销社管票证这么好的工作吗?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姜宁眼睛里蓄满了泪,情绪一下子提起来:“你以为我乐意要这份工作?我宁愿我丈夫活着也不要这份工作,你乐意要,那你让我丈夫活过来!”
说完身子往后晃了晃,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她知道方晓丽和霍晴会扶住她,所以敢走这一步。
跟她玩。
还得多练练。
姜宁突然晕倒吓坏了方晓丽和霍晴,李玉洁也吓懵了。
周围的军嫂看情况不对,嚷嚷着:“快快快,快把人送医院,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可别有个好歹!”
“那好像是贺副团!”
“贺副团过来了!”
有军嫂看见贺副团大老远地跑过来,扯着嗓子大喊:“贺副团,周营长媳妇让李团长的闺女气晕过去了!”
贺征脸色陡然一沉,眉峰压着骇人的冷冽,快步冲过去抱起软绵绵靠在方晓丽和霍晴身上不省人事的姜宁,临走时黑沉沉的目光似利刃般扫过李玉洁:“我嫂子和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个好歹,你们李家一个也跑不了!”
男人抱着怀里的人迅速冲进了黑夜。
李玉洁吓愣了。
方晓丽腾开手,上去就撕扯住李玉洁的头发,啪啪啪的扇她巴掌,边扇边骂:“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我名字倒过来写!”说完喊了声霍晴:“你去找我爹,就说我们团的烈士家属被人欺负的进医院了!让他给姜嫂子做主!”
霍晴连连点头:“我现在就去!”
说完赶紧跑去西边训练场。
方晓丽和李玉洁双双倒地,方晓丽灵活的爬起来骑在李玉洁身上对着她就是左右开弓,还有空跟想上来拉架的军嫂们吼:“今天谁敢拉我,我就揍谁!李玉洁,你真以为我像姜嫂子那样软性子,我早就想打你了!”
这边打成了一团,好几个年长的军嫂见这么打下去不行,还是冲过去连拉带拽的把张牙舞爪的方晓丽拉开了,李玉洁一张脸被打得又红又肿,嘴角都冒了血珠,头发乱糟糟的揪成一团,衣服领子也被撕裂了。
真是要多惨有多惨。
天早就彻底黑了,从西边训练场到军区医院跑步少说要半小时。
路两边葳蕤茂密的大树挡住了头顶的月光,一条道望过去,黑的吓人。
姜宁怎么也没想到贺征会突然出现,在他抱起她的那一刻,她险些吓的睁开眼。
一路上静的除了蝉鸣声,再就是男人沉稳矫健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他呼吸粗重,但却很平稳,并没有因为抱着她跑步而累的气喘吁吁。
姜宁脑袋靠在他怀里,男人震荡有力的心跳声击打着她耳膜。
抱着她的那双手臂肌肉遒劲扎实,稳稳的,让她感觉不到丝毫颠簸。
姜宁突然感觉贺征拥着她肩背的那只手臂往上一抬。
下一刻,她感觉到似有什么热源贴上了她鼻尖。
温热的,湿润的。
好像……
姜宁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