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晋江文学城
贺征注意到嫂子身上的衣服不是吃饭时那一件。
那件原本有些绷着的衣服换了件宽松的,一根麻花辫松散的搭在肩前,额前零散的碎发依稀遮住了秀气的弯眉,她抚着肚子从屋里出来,眼角眉梢间沁着淡淡的笑意。
他忽然发现,嫂子脸上的笑容比刚来家属院时变多了。
这样也好,笑容多点心情也会好些,至少不会再为周大哥的死伤怀下去,对她和孩子都好。
贺征没打扰她们,转身回去了。
黄月芳在院里洗衣服,方晓丽给姜宁搬了个高点的板凳和她坐在屋檐下。
姜宁将做兔子的步骤说给黄月芳,黄月芳听完,肉疼的不行。
娘哎,做了个兔子要费那么多油和调料!
姜宁说的倒那些油都够他们家吃好几天了。
啧啧啧,这是好吃,可都是用钱造出来的。
黄月芳是真舍不得这么吃,方家跟贺家比不了,贺副团没爹没娘,就一个奶奶,不用每个月往老家寄钱寄粮票,院里和自留地种那么些菜随便够他们吃了,这些年贺副团估计也攒了不少钱和票,就算多姜宁这张嘴也养得起。
可他们方家不一样,老方每个月的工资和粮票邮票一部分补贴婆家,一部分补贴她娘家,到手里也剩不多,况且家里大小五张嘴呢,要是像贺副团家那么吃,早晚得饿肚子。
方晓丽在边上听得直流口水,尤其想到中午那个香辣的味,口水更多了。
她看向黄月芳:“娘,我们晚上就按照姜嫂子说的步骤做一次吧,我也想尝尝那个味。”
黄月芳使劲搓了搓衣服,然后一咬牙:“行。”
大不了下个月给婆家和娘家少补贴一点,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反正也不是天天吃,就偶尔吃这一顿。
差不多快到上班的点了,霍晴也从隔壁过来了,一进来看到姜宁也在,笑着蹲在姜宁边上和两人聊天,聊了一会,方晓丽说:“我们走吧。”
见姜宁也去,霍晴问:“姜嫂子,你要去买东西吗?”
姜宁:“嗯,买点棉花。”
她想着,要不就这样和方晓丽她们一道走,不叫贺征了。
谁知道方晓丽先出去就叫了声:“贺大哥。”
霍晴也叫了声:“贺大哥。”
贺征颔首回应,视线越过两人落在姜宁身上:“嫂子。”
姜宁:……
她没想到贺征竟在这等着呢。
方晓丽:“贺大哥,嫂子和我们去供销社买棉花,你要去吗?”
贺征:“嗯,一起去。”
姜宁见状,知道贺征是非去不可了。
家属院路上这会人不多,方晓丽和霍晴一左一右走在姜宁两侧,贺征和她们拉开了几步距离跟在后面。
这是姜宁第一次去供销社,从方晓丽和霍晴口中得知,供销社也有休息制,早上八点上班,中午十二点下班,两点半上班,下午六点半下班,休息时间供销社是关门状态。供销社的位置在家属院和军区宿舍之间,从家属院过去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供销社不对外开放,只开设在军区内。
去供销社要经过一条长长的林荫小道。
两边大树葳蕤茂密,枝叶遮天蔽日,一阵风吹过,简直不要太凉快。
拐过弯,姜宁看到了不远处的供销社。
供销推拉的铁门已经打开了,门梁上嵌着大大的红色五角星,下面用红字写了三个字——服务社,门两边用红字写了几行标语,最为显眼的就是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
姜宁跟着方晓丽走进供销社,和她在市里百货商店看到的差不多。
一进去先看到的是玻璃柜,玻璃柜后面竖着一排排柜子,玻璃柜里和一排排的柜子上都摆满了货品。霍晴说:“姜嫂子,我负责百货一类的商品,我知道哪个棉花是新的。”
姜宁跟着霍晴去了右边的柜台,眼角余光看见身侧多了一抹修长高大的身影。
不用想都是贺征。
她的手塞进兜里,想着先付钱。
没成想,男人先一步将钱和棉花票放在柜台上,对霍晴说:“要十斤棉花。”
姜宁一愣:“要这么多吗?”
她也不会做衣服,不知道做冬天的棉衣需要多少斤棉花。
霍晴也愣了一下,脑袋从柜台下面探出来:“十斤?”
贺征:“嗯。”
霍晴:“哦,好。”
男人低头看向身侧仰着小脸震惊的看着他的姜宁,解释道:“多买点棉花提前给孩子做两个小被子。”
姜宁反应过来。
对啊。
她把孩子给忘了。
姜宁:……
这也不怪她,突然间成了孕妇还茫然着,对孩子出生后的事更是一无所知。
姜宁低下头看了眼柜台上的钱和棉花票,颇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
就算她想给钱,她的钱和棉花票也不够十斤的,最多只有四斤。
霍晴称好棉花的重量,用草纸将棉花卷起来,再用草绳绑好放在柜台上,贺征拎起棉花,低头问姜宁:“嫂子还有需要买的吗?”
姜宁赶紧摇头:“没了。”
她回去就把这笔棉花钱一笔一账记清楚,等搬走后都悄悄塞到他屋里。
这会供销社陆续来人了,方晓丽和霍晴也忙起来了。
姜宁和贺征并肩离开供销社,走在林荫小道时碰见了迎面走来邹文几个人,那几个姜宁都认识,那天贺征盖厕所,他们都来帮忙了。
“贺副团。”
“嫂子。”
几人笑呵呵的打招呼。
贺征:“去供销社?”
邹文:“对,买点牙粉,没牙粉了。”
说完看向边上的姜宁,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问:“嫂子,你这两天有没有空?我们几个能不能找你给我们画几张画?我们商量好把画寄回老家给我们爹娘看。”
姜宁笑道:“我今天就有空,你们下午忙完了可以过来。”
几人顿时裂开嘴笑起来,张口闭口都是嫂子长嫂子短。
贺征眉峰微拢:“你们去供销社吧。”
邹文:“行嘞,贺副团,嫂子,我们走了。”
等人走后,贺征低头看了眼姜宁,叫她:“嫂子。”
姜宁抬头:“嗯?”
贺征:“你量力而行,一天画不完可以分几天画,不用把自己逼的太紧。”
姜宁笑了下:“没事,他们就四个人,我最多一小时就画完了。”
男人闻言,深黑的眸在女人带笑的眉眼间掠过,再次看向前面的路。
周大哥跟他夸过嫂子身上所有的优点,唯独没提过她会画画。
或许周大哥还来不及知道就……
贺征压下喉间涌起的酸涩,心口一直有块重石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亏欠嫂子和她肚子的孩子。
亏欠一辈子。
只要他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周大哥的媳妇和孩子受人欺负,哪怕将来她要带着孩子去找周大哥遗书中提到的那个男同志,他也不会忘记这份承诺。
回到家奶奶已经醒了,在给姜宁做另一件新衣服。
贺征拎着棉花放到老太太屋里,老太太问:“买了十斤?”
贺征:“嗯。”
老太太笑道:“那就行,等把宁宁的衣服做出来我就给孩子做小被子,这棉花还得打一打拽一拽才能做小被子,正好趁夏天天热,把棉花好好晒一晒。”
贺征离开前说:“奶奶,我晚上要去趟县城,晚点回来。”
老太太:“好,知道了。”
姜宁回屋拿出图画簿,在最后面一页的记账页面上写下今日又花了贺征多少钱和棉花票,写完才合上图画簿躺在床上眯了一会。
下午七点,邹文和三个人都过来了。
一人拿了一张图画纸,拎了一包桃酥,非要给姜宁,姜宁不收,他们就不画了。
姜宁:……
她压根没想过收礼,不过是画几张画而已。
老太太在边上都没辙,最后让姜宁收着。
夏天夜黑的晚,七点天还亮着,方晓丽和霍晴听见这边的动静,两人分别趴在墙头往贺家小院看,见邹文端端正正的坐在院里,姜宁坐在屋檐下在给他画画,一时间两人隔着院子一对眼,都跳下来去了贺家小院凑热闹。
邹文腰背挺直,双腿岔开坐着,双手分别放在两边大腿面上,表情不苟言笑,不像是在等着画画,倒像是在等着点名上战场似的,把姜宁都逗笑了。
她低下头抿住唇边的笑意,然后才抬头问:“你想画全身的还是半身的?”
邹文想了下:“半身的吧。”
姜宁:“好。”
她拿着笔隔空在邹文身上眯眼看了眼,将他眉眼间的神韵和五官轮廓大致记在心里就开始下笔,其他三人站在姜宁身后看着她下笔画画,方晓丽和霍晴也凑过来。
姜宁的心思一旦入了画画上便不会注意身边事物,也并未在意其他人的观看。
不过二十分钟就画好了邹文的画像,在姜宁说“好了”时,邹文几乎是弹跳起身跑过去接过姜宁递给他的画像,在看到上面和他如出一辙的画像时,惊得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这也太像了!
不是太像了,而是和他本人一模一样!
一开始听方晓丽说嫂子画的画像好,但没亲眼见过,不知道到底有多好,没想到当自己的画像被嫂子画出来时才知道嫂子的厉害,这画工比书店卖的小人图画的还好。
邹文的画完,其他三人也依次坐在那让姜宁画像。
霍晴回家做饭去了,方晓丽也回家吃饭去了。
天已经麻麻黑了,院里亮着灯,姜宁坐在灯下画画,等画好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邹文几人拿着自己的画像看了又看。邹文一抬头没见贺副团,问道:“嫂子,贺副团还没回来吗?”
姜宁一愣。
对啊,她光顾着画画了,连贺征回没回来都不知道。
老太太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小征去县城了,晚点回来。”
邹文应了声,和另外三人笑着跟姜宁和老太太打了招呼就走了。
一直到姜宁和奶奶吃过晚饭后贺征才回来。
姜宁在院里散步消食,听见“吱呀”的推门声,转头便见贺征推门进来。
男人在看到院里的姜宁时,推门的手顿了下。
他叫她:“嫂子。”
姜宁指了下灶房:“饭在锅里,我去帮你盛。”
“不用。”
男人及时止住她:“我自己来。”
姜宁:“哦。”
她注意到贺征手里拿着用防油纸包着的厚厚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贺征上前,将东西递给她:“嫂子,我在县城托朋友去纺织厂买了些布料,你看下有没有喜欢的,再让奶奶给你做两身衣服,剩下的布料给孩子也做几件衣服和小被子,里面还有些碎布料,可以给孩子做成尿布。”
姜宁倏然抬头,错愕的看向对面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怎么又给她买布料去了?
她这得欠贺征多少钱啊?
贺征收回手,手背擦了下鼻尖:“我去吃饭了。”
说完快步去了灶房。
姜宁低头看了眼手里厚厚一沓布料,又回头看了眼已经进了灶房的贺征。
她好像欠贺征的越来越多了。
姜宁心思复杂的将布料给了老太太,没等她说,老太太就先笑了:“没想到小征速度还挺快,这么快就把布料买回来了。”她打开防油纸看了眼,里面有一小包碎布料,老太太单独拿出来:“这个给孩子做尿布。”
姜宁抿了抿唇,小声问:“奶奶知道贺征今晚去县城买布料?”
老太太笑道:“他没跟我说,但我猜到了。前几天我跟他说过孩子出生后得要尿布,做小被子也得要布料,他中午跟我说晚上去县城,要晚点回来,我估摸着应该是去买布料了。”
老太太挑了两种颜色好看的布料在姜宁身上比划了下:“这两种布料颜色艳,衬的你更白了,给你做两身衣服。”
姜宁忙道:“奶奶,别光顾着给我做,给您和贺征也做身衣服。”
老太太笑出声:“都是艳色的布料,哪适合我这个老婆子穿。小征也也用不着,他天天在团里,来来回回穿的都是那几身军装。”
姜宁看了下布料:“奶奶,这些布料得多少钱?”
老太太:“没多少,你就不用操心了,把你和孩子操心好就行。”
姜宁:……
行吧。
看来从奶奶这也套不出话。
奶奶差不多要休息了,姜宁回到屋里翻出那本图画簿坐在桌前,在记账那页下面写了今天的日期和收到贺征大概多少钱的布料,一笔一账记得清清楚楚。
“嫂子。”
屋外传来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
姜宁刷一下阖上图画簿:“怎么了?”
贺征:“我给嫂子倒洗澡水。”
姜宁:“来了。”
她将图画簿塞到最下面,起身过去开门。
贺征拎着木桶和水桶站在屋外,屋里的灯光映在男人高大颀长的身躯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如山川巍峨的眉峰下压着深黑的眸。
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垂下眸,等着她让开好让他进来。
姜宁连忙侧身贴墙站着,给他让出位置。
贺征进门时低了下头,将木桶放在地上,又将桶里的水倒进去。
嫂子屋里散发着淡淡的香皂味,无论是白天或晚上进去,那股香味便无形的往他鼻息里钻,即便出了屋子,鼻息间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味,怎么都挥之不去。
贺征迅速转身出去,不多时又提了两桶水进来,全程没说一句话。
等贺征走后,姜宁关上门,站在看木桶前低头看了眼轻轻晃荡的水面。
水面上倒映着她的身影和五官。
这张脸和现实世界里的她如出一辙。
姜宁不禁又想起那个梦,她死在家里都臭了也没人管,希望那只是噩梦,不是真的,她闺蜜平均每天要给她打好几个电话,如果发现她一天都没接电话,应该会赶回来看她什么情况,那就一定会发现她已经死了。
姜宁又不禁怀疑。
现实世界里的她真的死了吗?
会不会原主穿过去,她和原主互换了身体?
姜宁不知道,也没法得知真相。她脱下衣服,扶着木桶边缘坐进去,温热的水绵柔的包裹住全身,瞬间驱散了夏日带来的黏腻闷热,姜宁撩起水洗了洗颈侧和手臂,感觉到小腿不适时,她赶紧捏了捏小腿肚,以免再抽筋就完了。
自从上次在医院抽过一次后,回家这些天每晚用热水敷腿就再没抽过。
她希望这是怀孕才带来的不舒服,不然以后腿天天这么难受,谁能受得了?
姜宁洗完澡,穿上小背心,把发尾的水擦干才穿上短袖开门出去。
院里亮着灯,灯光并不是很亮。
她走出屋子,看到了贺征在井边洗裤子,绷绳上挂着军装短袖和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男人长腿分岔而立,腰背弓下,遒劲的双手拧裤子上的水份,用力时能看见手臂上鼓起的肌肉线条和青筋脉络。
对方似是听见开门声,抬头朝她这边看来。
姜宁拨弄着发尾的手顿了下,小声道:“我洗完了。”
贺征不自在的垂下眸:“我马上来。”
他拧干裤子,朝嫂子屋子走去,还没踏进屋门就先闻到了淡淡的香皂味,顿时脚步几不可察的顿了下。
男人进屋,双手握住木桶把手时,通过平静的水面看到了自己的脸,他别开视线,抬起木桶迅速走出去,在倒掉水后,也没看站在屋檐下的嫂子,只淡声问:“嫂子换下来的衣服可以给我,我帮你洗干净。”
姜宁拨弄发丝的手指一顿,忙道:“不用,我自己——”
没等她说完就被贺征截了话尾:“我正好顺手洗了,嫂子身子重,就别动手了。”
姜宁:……
她还能怎么拒绝?
从来到这里第一次洗衣服就被贺征拿走了,之后换下来的衣服要么被奶奶洗了,要么被贺征要走了,她一次都没沾手过。
姜宁不好意思的转过身:“我去拿。”
她进了屋子,拿起放在床尾叠好的几件衣服出去递给贺征,男人伸手接过,也没抬头看她,只道:“我给嫂子端热水敷腿。”
姜宁应了声:“谢谢。”
贺征走到井边放下衣服,去灶房端来热水送到姜宁屋里,出门前说:“嫂子早点休息。”
姜宁:“好。”
她看了眼贺征的背影,也不好意思在院里待下去,转身进了屋子。
直到屋门关上的声音响彻在静谧的夜里,走到井边的男人才沉沉的吐了口气。
他蹲下身拿起放在凳子上的衣服,最上面是浅黄色碎花上衣,柔软的料子垂在他指节上,衣服下是嫂子贴身穿的小背心。贺征耳根又红了,别开眼将小背心先拿出来搓洗干净。
屋里,姜宁穿着小背心和短裤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一弯月牙出神。
夜里特别寂静,以至于她清楚的听到贺征在外面洗衣服的声音。
从来到家属院,除了她贴身内*裤以外,剩下的衣服都是奶奶和贺征洗,估计这种日子会持续到她生完孩子以后。
奶奶说她大概在十一月底左右生。
现在才八月份。
姜宁算了算日子,还有三个多月呢。
她生无可恋的闭上眼睡觉,第二天一早毫无意外的又是被鸡打鸣吵醒的。
姜宁穿上衣服端着水盆出门,碰见拎着水桶到沟渠边倒水的贺征。
男人见状,径直过来,单手端走她手里的水盆:“嫂子,早饭快好了。”
姜宁:“嗯。”
她不尴不尬的抚了下肚子。
吃过早饭,姜宁回了趟屋子,提了了两包桃酥来到贺征屋外,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声清晰的皮带扣的声音,姜宁抬手叩门的动作一顿。
贺征在换裤子?
那她等会再过来?
姜宁正要转身,虚掩的屋门从里面打开了。
贺征看见屋门口的姜宁,肩背几不可察的僵了下:“嫂子找我有事?”
姜宁生怕贺征误以为自己是个偷听者,忙提了提手,让他看手上拎着的两包桃酥:“昨天下午我帮邹连长他们画画,他们一人送了我一包桃酥,我给你拿两包。”
贺征:“我不吃,嫂子留着慢慢吃。”
姜宁早就猜到他不会收。
她也不打算跟他客气。
来到家属院吃他的喝他的,自己靠画画得来四包桃酥,说什么也得送出去。
“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姜宁上前一步,快速将手里的桃酥推搡到他身上。
贺征下意识伸手接住,指腹无意中擦过嫂子白皙光滑的手背。他倏然间蜷起指尖,避免再过逾越碰到嫂子,眼前的嫂子后退着要走,他怕她摔着,提醒道:“嫂子注意脚下,别绊着。”
姜宁“哦”了声,就急匆匆回了屋子,生怕慢一步贺征又把吃的赛回来。
男人深黑的目光追随着那抹娇小的身影回到隔壁,遂又低头看了眼手里被强硬塞进来的两包桃酥。
他知道,嫂子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回报他。
一直等贺征走,姜宁也没见他过来还那两包桃酥,这才松了口气。
她又拿起另外两包桃酥去找奶奶,用同样的法子让她收着,老太太执拗的很,死活不收,最后在姜宁的软磨硬泡下才收了一包,两人坐在院里屋檐下扇着风,老太太做衣服,姜宁画画,一人手里拿了一片桃酥吃着。
下午快到饭点时,方团长和贺征一前一后回来了。
姜宁在院里又听见了方团长的固定台词:“月芳,饭好了吗?快饿死老子了。”
贺征推开院门,一眼便看见坐在屋檐下画画的嫂子。
在对方抬头看过来时,他开口道:“嫂子。”
姜宁唇角带笑:“饭快好了。”
男人颔首,又道:“嫂子在画画?”
姜宁点头:“嗯。”
在老太太说饭好了时,姜宁合起图画簿。
晚饭做的豆角焖面,姜宁吃了一碗,吃的香,也吃饱了。
刚吃过饭,邹文又来了,一块来的还有两个穿军装的,两人手里拿着画纸和一包桃酥,目的不言而喻,三人进来看见院里的贺征,齐齐叫了声:“贺副团长。”
贺征:“找我嫂子画画?”
邹文不好意思笑了下:“他两昨晚看了嫂子给我们画的画,也想来找嫂子画一张。”
姜宁在老太太屋里,听见声音出来看了眼,邹文看到姜宁,挠了挠后脑勺:“嫂子,他们两也想画张画,看你今天方不方便。”
在邹文说完,那两人也齐齐叫了声:“嫂子。”
贺征掀眸看了眼几人,走路到姜宁身前,声音压低了几分:“现在天色不早了,嫂子要是为难,我给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明天早点过来。”
两人离得不远,仅半步距离。
几乎在贺征靠过来时,姜宁就感觉到了从男人身上散过来的热意。
层层热浪跟暖炉似的。
她抬起头,先看到的是男人凸起的喉结和棱角刚毅锋锐的下颚线,再是眉峰下那双浓墨漆黑的眼睛。
他平静的看着她,等她说话。
姜宁轻轻摇头:“不用,一会就画好了。”
在姜宁答应画画时,那两人别提多高兴了。
姜宁抚着肚子坐在屋檐下,面前放了个高凳子,凳子上摊着一张画纸。
其中一人坐在姜宁对面,坐姿板正,眼皮也不眨一下。
姜宁观察了一会那人后开始动笔,邹文走过去低头去看,另一个人也跟着过去一道看。
贺征转身靠在灶房的锅台前,透过窗户看向屋檐下画画的嫂子。
短短一段时间,他发现嫂子最大的爱好便是画画。
画完第一个人,在画第二个时,天逐渐暗下,贺征直起身去院里拉亮灯。
“咯哒”一声,灯泡散出来的光让眼前的视物亮了些,姜宁抬了下头,就见贺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正低头看她画画,四目相对,姜宁“刷”的一下又低下了头,脑海里突然想到了那天贺征回来看见她画在纸上的漫画男主。
当时的男主不着寸缕,下身已经勾勒出基本轮廓了……
顿时,姜宁臊的都想回屋了。
她忍不住分心,眼角余光看到身侧一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
姜宁:……
她尽量说服自己忘记那天的尴尬,继续将注意力放在画画上。
贺征视线原本落在画像上,随即,注意到嫂子握着铅笔的指尖顿了又顿,下笔也不如刚才游刃有余。
嫂子好像很紧张?
男人掀眸,看了眼嫂子另一边的两个人,也在低头看她画画。
他收回视线,淡声道:“邹文,洪强,跟我出来一趟,我有点事问你们。”
两人应了声,跟着他离开小院。
贺征在踏出院门前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屋檐下的嫂子,敏锐的捕捉到她似松了口气。
看来他没猜错。
嫂子的确在紧张。
一直到姜宁画完画贺征他们才进来,那两人拿着自己各自的画像看了又看,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向姜宁道谢后就和邹文一道走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贺征道:“嫂子,洗澡水已经烧好了,我给你端进去。”
姜宁:“麻烦你了。”
她先回了屋子,将那两兜桃酥先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边捏了捏小腿。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小腿明显比昨天要难受。
好烦。
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贺征提着木桶拎着水桶进来,看见坐在床边捏腿的姜宁:“嫂子小腿不舒服?”
姜宁低着头,手指隔着裤子使劲压了压:“有点难受,等会用热水敷一敷就好了。”
男人垂下眸:“好。”
他出去又拎了两桶水进来才关门出去。
姜宁洗完澡擦干发尾才出去,贺征端了半盆热水从灶房出来,看了眼屋檐下的嫂子,低声问道:“嫂子小腿这会还难受吗?”
姜宁指尖拨了拨头发丝:“好点了。”
贺征没再说话,将热水端进去,就将里面的洗澡水倒掉,进屋前对她说:“嫂子早点休息。”
姜宁轻轻“嗯”了声。
她回屋关上门,脱了衣服坐在床边,将热毛巾敷在小腿上。
柔柔热意顺着毛孔钻进肉里,顿时舒服了不少。
姜宁连着敷了几次,直到水没那么热了才生无可恋的躺到床上。
哎。
累呀。
每天晚上入睡前敷腿是必备需求,加上还挺着大肚子,是真累呀。
她怎么就那么倒霉啊。
怎么偏偏是她穿过来了呢?
夜越来越深,整个家属院一片寂静。
贺征穿着衣服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偏头望着漆黑的窗外,他视线下移,落在桌上放着的两包桃酥上,是嫂子今天执着送给他的,他放在那没动。
男人闭上眼,打算睡觉,忽地听见寂静的黑夜里传来一声声难受的低泣。
是从隔壁传来的。
嫂子又哭了?
是腿疼的厉害,还是因为周大哥?
贺征更倾向于前者,他迅速起身开门去了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