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晋江文学城
姜宁也尴尬的红了脸,从小到大,自己最隐秘的贴身物品第一次被异性触碰。
她另一脚快速迈过门槛朝贺征走来,贺征偏开头没敢看朝他逼近的嫂子,只有眼角的余光瞥见她扶着腰过来后,迅速拿走了他掌心的物品,然后说了句:“我忘了取出来了。”
又急匆匆的走了。
直到那扇门从里面关上,贺征还僵在原地没动弹。
他掌心依旧朝上保持摊平,酥麻的触感好似钉在皮肤上直往手臂里钻。
贺征终于回神,蜷起手蹭了下鼻尖,蹭完才反应过来用的还是这只手。
贺征:……
他蹲下身,先将嫂子的小背心晾好,再把剩下的衣服洗干净,没着急回屋睡觉,而是洗了把脸离开家去训练场跑步,一直到深夜才带着一身热汗回来。
第二天一早,姜宁是被奶奶叫醒的。
该吃早饭了。
她今天也该上班了。
姜宁爬起来穿上衣服,在穿鞋子时看到了昨晚洗干净挂在床尾的内*裤,经过一晚已经晾干了。想到昨晚的事,脸上又是一阵尴尬的热意,她收起内*裤放到柜子里,开门出去就碰见挑着扁担从自留地刚浇完水回来的贺征。
男人似是也有些尴尬,不自在的别开眼叫了声:“嫂子。”
姜宁尴尬的应了声。
就连吃早饭,面对面坐着的两人谁也没抬一下脑袋,好似又回到了那一次贺征踹开姜宁的屋门,撞见她浑身赤|裸的那一幕,吃过早饭,奶奶笑呵呵的给姜宁交代让她别太劳累之类的话,正说着,方晓丽和霍晴过来了。
姜宁跟着她们离开家里,贺征帮她拿着小布兜,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到了供销社门口,贺征将小布兜递给姜宁,主动打破萦绕在两人身上的尴尬气氛:“嫂子,我中午来接你。”
姜宁没抬头:“好。”
她转身进了供销社,一眼就看见朝她打招呼的姜宁,然后跛着腿把人拉到柜台前聊天,方晓丽和霍晴也趴过去,四个脑袋凑到一堆。
余香高兴的说:“我原来还生气我小姑子害得我们家被火烧了个精光,还害的我腿被火烫伤,但没想到因祸得福,我爹娘到医院找我公公闹着要分家,不分家就闹到组织上,说这个家没法待,不然哪一天我闺女死在你们梁家都没人知道。”
余香高兴的拍了拍手,然后托腮笑着说:“反正这事闹得挺大的,我公公和我爹娘在医院里都吵起来了,反正吵到最后这个家终于是分了。”
姜宁问:“那梁营长怎么说的?”
余香说:“泽山说分家挺好的,但分家归分家,爹娘他不会不管,毕竟梁家对他有养育之恩。”
“那你们现在住哪?”霍晴问。
余香道:“在新的家属院没盖好之前,我们就住在我娘家,每个月给我娘家交点伙食费就行。”她高兴的合不拢嘴:“一想到以后每天都不用看见梁静那张脸,我就哪哪都舒坦。”
方晓丽笑道:“恭喜余香姐,分家成功!”
她伸出手,余香将手搭上去,霍晴也将手搭上去。
三人转头,齐刷刷的看向姜宁,笑眯眯的。
姜宁见状,将手搭在她们手背上,然后随着一声“恭喜分家成功”的话音落下,几人才收回手。
姜宁:“你的腿怎么样了?”
余香叹了声:“烧呼呼的疼,就刚抹完药膏凉飕飕的,过一会又开始疼了,不过比起我小姑子,我这点伤不算啥。”
这还真是。
梁静现在还在军区医院疼的嗷嗷叫呢。
和余香她们聊了一会,又说了今晚来家里吃饭的事后,姜宁就去了办公室,顶替她的那人还在,和她交接完工作就离开了。
赵主任说:“你咋不多养几天?”
姜宁笑道:“我已经养好了,没事了。”
彭会计这会忙着打算盘,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都快拨出火星子了。
张学从外面进来,看到办公室里的姜宁,微怔了下后主动打招呼:“姜同志休息好了?”
姜宁:“好了。”
张学看了眼她肚子,那天在医院她疼的脸色煞白即将倒下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她在家休养的那几天,他本想去看看她,又觉得他一个男同志去看她会惹出闲话,就一直在等着,想等她休养好了来上班主动问她。
他又问:“肚子还疼吗?”
姜宁摸了下肚子,摇头:“不疼了。”
彭会计疯狂打着算盘的功夫还能抬头看一眼张学,然后再瞟一眼姜宁。
赵主任也看了眼张学。
等彭会计忙完,姜宁给他们传达奶奶说的话,让他们带着婶子们今天晚上来家里吃饭,赵主任一听,赶忙道:“破费那个干啥,回去给你奶奶说,不用做了。”
彭会计道:“对,回去给老太太说一声,别那么麻烦。”
姜宁笑道:“话我是给你们传到了,奶奶那我肯定不会去说,晚上你们要是不来,我就挺着大肚子上门请你们过来。”说完看向张学:“还有张同志,你可别像赵叔他们那样再推脱呀。”
张学刚要抬嘴回绝,看见姜宁笑眼弯弯的看着他,鬼使神差的应下了:“我去。”
姜宁笑道:“好。”
赵主任:……
彭会计:……
看来今晚这顿饭是不去都不行了,但要是去肯定不能空着手去,贺征都感谢过他们了,还提了那么多礼,老太太又要请吃饭,奶孙俩轮番着来道谢,他们哪好意思。
到了下班的点,方晓丽探进脑袋笑嘻嘻的喊:“姜嫂子,贺大哥来了。”
姜宁一下子又想到了昨晚的尴尬。
她抿了下唇应道:“好。”
拿起小布兜,将搪瓷缸装进去,和方晓丽她们一起出去。
果然,贺征已经等在外面了,见她出来,男人朝她伸出手,帮她拿走小布兜,依旧跟她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她们,两人默契的谁也没说话,即便是回到家里也没说过一句,饭桌上,姜宁跟奶奶说她已经跟赵主任他们通知了。
贺征闻言,掀眸看了眼姜宁,见她低下头喝汤,便问奶奶:“今晚有什么事?”
奶奶一拍脑门:“哎哟,给谁都通知了,唯独把你给忘了。”
贺征:……
老太太说了请赵主任彭会计黄月芳三家,还有张学余香霍晴他们来吃晚饭,感谢他们之前帮了宁宁。
贺征道:“知道了。”
还有张学吗?
他再次抬眼看向嫂子,却见对方也正好看向他。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姜宁率先打破尴尬的局面,眉眼一弯笑了笑。
吃过午饭,姜宁在院里走了走。贺征端着热水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视线盯着那抹纤细娇小的身影,直到她走到墙的尽头即将掉头才开口:“嫂子,该敷腿了。”
姜宁转过身:“好。”
她和贺征一前一后进了屋子,在男人放下水盆起身离开前叫住他:“贺征。”
贺征转过身,高大峻拔的身形几乎堵住了门外泄进来的亮光,他低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嫂子,视线不经意间在床边垂着的两条伶仃细腿上掠过:“怎么了?”
姜宁双手撑在床沿边,抬起头看着几步之外对她来说高大无比的男人:“谢谢你。”
男人眉峰轻蹙,没等他问,又听嫂子说:“先前看电影那一次,黄婶子一家帮了我,你送礼感谢他们的事我都知道了,还有这次赵主任彭会计和黄婶子他们帮我,你挨个给他们送礼的事我也知道了,贺征,真的很感谢你。”
她话锋一转,又道:“但这应该是我要去还的人情,不应该让你花这个钱。”
姜宁撑着床沿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我给你拿钱,你一定要收着。”
贺征眉峰紧拧了一瞬,见嫂子从柜子里取了几张大团结,他后撤几步退到屋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对朝他准备过来的嫂子说:“我们是一家人,不分你我,嫂子不用总是记着这些。”
然后又往后撤了一大步,顺带关上了屋门,将快要走过来的姜宁隔绝在里。
姜宁:……
她看了眼手里的五张大团结,其实她也不知道够不够。
但现在不管够不够都没用,贺征压根不收。
紧闭的屋门外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嫂子,把这里当成你真正的家。”
紧跟着是久久的沉默。
姜宁低头抚摸着肚子,心里很清楚,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都不是她的家,她真正的家在现实世界里,说不定有一天她就会回去,彻底离开这里。
好一会姜宁也没听见贺征离开的脚步身体,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外面。
她犹豫了下,对着屋门小声的说了句:“我知道了。”
屋外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那嫂子早点睡。”
姜宁:……
原来真没走啊。
刚想完,脚步声就离开了。
今天下午供销社比较忙,尤其是是彭会计,一下午她见彭会计打算盘的声音就没消停过。
下班一到,方晓丽再次推开办公室的门说:“姜嫂子,贺大哥来了。”
赵主任看了眼手表,笑道:“这贺副团每次都来的挺准时啊。”
彭会计:“可不嘛。”
姜宁也这么觉得,每一次在下班点时,他都已经等在外面了。
张学偏头看了眼将搪瓷缸装进布兜的姜宁,没错过她脸上的笑意,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扭头看向他,脸上的笑意更大了,漂亮的杏眼弯起来:“张同志。”又扭头叫赵主任他们:“赵叔彭叔,我们一起走吧。”
三人各自道:“走走走,一起走。”
方晓丽和余香她们已经等在外面了。
贺征站在供销社门外,见办公室里几人从柜台前走出来,张学走在嫂子身边,与她紧挨着,两人并肩而行,对方的手臂会擦过嫂子手里拎着的小布兜。
男人薄唇微抿,抬步走进办公室。
赵主任和彭会计看见了,打了声招呼:“贺副团。”
贺征颔首:‘赵叔,彭叔。’
又掀眸瞥了眼嫂子边上的张学,见对方朝他点头,他颔首回应,径直朝姜宁伸出手:“嫂子,我帮你拿。”
姜宁将小布兜递过去,率先出去找方晓丽她们。
贺征和张学赵主任他们走在姜宁几人身后。
等到家属院的时候,赵主任几人先回去,一会再过来。姜宁她们先回家,方晓丽和霍晴径直去了贺家,一进家门就看见院里摆了两张八仙桌,桌上整整齐齐摆了八菜一汤,光是荤菜每桌就有四盘,这伙食比过年吃的都好啊!
别说方晓丽惊住了,霍晴也惊住了。
她们都没想到孟奶奶会做这么多好吃的。
这会黄月芳和张秀珠她们从灶房出来,紧跟着奶奶也出来了,老太太没见赵主任他们,“咦”了一声,问后面进来的贺征:“赵主任他们呢?”
贺征:“他们回趟家,待会就来。”
方晓丽她们在井边洗手,方建成和方建业也过来凑热闹,方团长从团里回来了,一进门就闻到了浓浓的饭香味,看到桌上的饭菜时,眼珠子都瞪圆了,对老太太说:“孟婶子,你们家不过日子了?咋整这么多肉菜?!”
老太太笑道:“比起你们照顾宁宁,这些肉菜算啥,你们别嫌弃就行。”
黄月芳:“孟婶子分那么清干啥,咱都一个家属院的,再说了,咱两家啥关系,我能看着姜宁被朱容那个祸害欺负吗?”
张秀珠也说:“就是,姜宁和我家老赵一个办公室上班,处的都挺好,哪能看着赵桂兰和朱容叭叭的嘴上欺负姜宁。”
几人在院里说说笑笑聊起来,姜宁坐在边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罩了一层暖阳。
暖烘烘的。
她还从来没感受过这么多的善意。
姜宁看着这两桌子菜,心里忍不住想,估计又让奶奶破费了不少钱。
没多会赵主任他们过来了,三人手里都拎着东西,老太太看见了,忙让他们带回去,本意是叫他们来吃饭,不是让他们提礼过来的,结果几人一个比一个犟,这个礼老太太不收,他们就不坐下来吃饭,不得已,老太太只能把东西收了。
两张桌子,男人一桌,女人一桌,方建成和方建业跟着方团长。
男人那张桌上放了两瓶酒,是赵主任和彭主任带过来的。
方团长说:“我泡了一坛子药酒,等泡好了给你们尝尝。”
赵主任笑道:“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男人那桌说的基本都是些团里和工作的事,女人这桌聊得基本都是家常。
酒过三巡,彭会计端起酒杯和方团长碰了下,然后压低声音问了句:“老方,问你个事呗。”
方团长把酒一口闷了,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啥事?”
彭会计朝女人那桌努了努下巴,低声问:“你媳妇跟过说过没,姜宁同志有没有改嫁的心思?”
一句话让桌上三人都抬起了头。
赵主任看了眼对面的张学,又看了眼隔壁桌的姜宁。
贺征眉峰轻蹙,漆黑深邃的眸子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斜对面的张学。
方团长回过味来,看彭会计:“你想说啥?”
彭会计笑道:“没啥,我就是看姜宁和张学两人在办公室挺合得来的,两人平日里聊得也不错,张学这不是没结婚吗,姜宁现在也没对象,要是姜宁有改嫁的那个意思,你瞧瞧张学咋样。”
方团长看向张学。张学整个人如坐针毡,脸色通红,他没想到彭会计会在今天这个场合提起这事。
不错。这是方团长心里面对张学的评价,如果张学那年救人没有砸断胳膊,现在应该已经升营长了,年纪轻轻有这个本事不容小觑,只是可惜了。不过他好像没结过婚,姜宁肚子里毕竟怀着周度的孩子,老彭只说姜宁有没有改嫁的心思,有没有问过张学有没有娶的心思?
贺征掀眸,目光冰冷且平静的看向对面的张学。
在方团长开口之前,他压低声音说:“我嫂子暂时没有改嫁的心思。”
张学抬头对上贺征黑的看不见底的眼睛,又听他说:“前段时间黄婶子问过我嫂子,她亲口说过不愿意再改嫁,想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周大哥死了还不到百日,嫂子到现在心里还记挂着周大哥,经常在屋里偷偷抹眼泪,甚至给周大哥画了一整本图画簿天天翻出来看。”
贺征看向方团长和彭会计:“你们确定要在这个时候给我嫂子说媒?”
这一下彭会计和方团长都沉默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只是想着周度已经没了,姜宁又大着肚子,要是碰见个合适的,而且对方人品也不错的话,搭伙过日子也行,但谁也没想到姜宁人前笑嘻嘻的,人后却这么难受,更没想到还给周度画了一整本图画簿天天翻出来看。
就姜宁这种情况,肯定没有改嫁的心思。
贺征转头看了眼邻桌和方晓丽她们谈笑说话的姜宁,又看向这桌的人:“周大哥临死前把嫂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托付给我,就算嫂子这辈子不改嫁,我们贺家也养得起,包括抚养孩子长大成人,所以嫂子的婚事就不劳各位了,等哪天我嫂子走出来了,有了改嫁的心思,我和我奶奶会亲自操心这件事。”
赵主任在桌底下踢了彭会计一脚,用眼神骂他:瞅瞅你干的破事。
然后举起酒杯缓和气氛:“来来来,就剩最后一点酒了,是个爷们就一口干了。”
方团长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是真没想到姜宁背地里会这么难过。
彭会计也挺后悔的,要是知道姜宁在家里是这种情况,他今天肯定不张这个口。
他拍了下自己的嘴:“呸,我这张破嘴!”端起酒杯和赵主任碰杯:“喝!”
张学低下头,艰难的咽了咽喉咙,这才端起酒杯和他们碰杯。
这边说话声音刻意压低,以至于邻桌的人并没听到,姜宁正听黄婶子和方晓丽跟说相声似的说着家属院八卦的趣事,隐约察觉到有人看她,于是凭着感觉抬眼一看,就撞上了贺征黑漆漆的眸子。
他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眼底似是攀爬出淡淡的红血丝。
姜宁一怔,不解的看着他。
看她干什么?
没等她问怎么了,男人已经收回视线,和一桌人碰了一杯,将一口酒干下去。
酒杯抵在男人唇上,液体滑进喉咙。姜宁看到男人性感凸起的喉结滚了一下。
“姜嫂子,你看啥呢?”
方晓丽碰了下姜宁手臂,姜宁回神,连忙收回视线摇头:“没看什么,我就是在想你和黄婶子刚才说的那些事,搞不懂那些婆婆怎么想的,一天到晚的给自家儿媳妇找事。”
方晓丽哼了声:“可不是吗,可真讨厌。”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吃过晚饭,黄月芳和张秀珠她们都没走,还有余香她们,一起帮着老太太收拾好院子,大家这才挥挥手各回各家,一时间热闹的小院一下子空旷下来。
老太太今天也累坏了,洗漱了下就回屋歇着了。
今晚没月亮,除了小院的灯光,四处都是黑漆漆的。
姜宁看到贺征低头进了灶房,他脊背笔直峻拔,脚步沉稳有力,看着不太像喝多,但想到他刚才眼底攀爬的红血丝,又觉得他像是喝多了,于是走到灶房门口,看向正在里面烧热水的贺征,男人往灶口里塞柴的动作一顿,转头朝她看来。
姜宁再一次看到了他那双布着淡淡的红血丝的眼睛。
看样子好像真多了。
“嫂子。”
贺征叫她,这一声不似平常的声音,带着点醇厚的酒意。
他问:“怎么了?”
姜宁担忧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喝多了?”
贺征:“没有。”
姜宁:……
她怎么有那么一点不信。
又听男人说:“热水快烧好了,等会我帮嫂子提过去。”
姜宁:“不用了,我等会就点热水擦一擦就行,你今晚就别忙了,早点睡吧。”
谁知贺征却道:“我不困,也没喝多,嫂子不用担心。”
姜宁:……
好吧。
等热水烧好,姜宁看着贺征拎着水桶和木桶走进她屋子,她站在门口,在贺征经过时,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味,男人来回两次就倒好了水,拎着木桶从屋里出来时,掀眸看向站在屋门口的嫂子。
娇小的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安安静静的站在那。
头顶暖黄的灯光自上而下洒落,卷翘的睫毛在她眼睑下括出岑差不齐的阴影,她仰起小脸看他,纤长的颈子拉出柔美诱人的弧度,随着她的呼吸,颈皮紧紧依附着颈骨,显出漂亮的骨窝。
贺征第一次仔仔细细的去看眼前的嫂子。
她长得很漂亮,有一双漂亮的杏眼,小巧的鼻梁,饱满红润的唇瓣,皮肤也很白。她笑起来脸颊两边会陷下两个小酒窝,两片唇里藏着两排齐整并列的贝齿,有时在想事情时,她会不自觉的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将下面的嘴唇蹂|躏的湿润饱满。
贺征不自觉间,眼睛几乎嵌在几步之外的女人身上。
姜宁被他盯的不自在。
她总觉得从那会吃饭时,贺征就不太对劲。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只发白柔软的手指在眼前动来动去,贺征喉结忽地滚动了一下,在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嫂子看,他慌乱的别开眼,耳根烧的通红,拎着水桶的手指绷成了坚硬的铁棍。
他快走几步出了屋子,站在屋檐下看向院子,话却是对姜宁说的:“嫂子觉得张学怎么样?”
啊?
姜宁一头懵。
怎么又提起张学了?
她不解的看向今晚很是怪异的贺征,小声问:“他怎么了?”
贺征犹豫片刻,还是将刚才饭桌上的事告诉了她:“彭叔想给嫂子和张学做媒。”
说完,转头再次看向姜宁,深黑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神色。
姜宁:……
彭会计这不是胡闹吗。
她和张学?
开什么玩笑?
张学一个从没结过婚的,会看上她一个刚丧夫还怀着孕的寡妇?
彭会计敢说她都不敢听,况且她对张学没有一丁点感觉,她很清楚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不定哪一天就回去了,所以压根就没想过跟这边的任何人有感情羁绊,免得到时候分开后两人都痛苦难受。
姜宁这才明白那会吃饭的时候贺征为什么好端端的看向她。
原来是桌上提到了这事。
她迎着贺征的目光:“张学人很好,为人也不错,更是救人民的大英雄——”
贺征听到这里,薄唇顷刻间抿紧,心脏也好似被人用五指狠狠攥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让他很不习惯,他又听嫂子继续说:“但我们并不合适,我也不喜欢他,只是拿他当做每天共事的同志。”
那只攥着他心脏的五指好似一瞬间被抽离,贺征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看着对面的嫂子低下头,语气里听出几分黯然伤神:“我心里只有周度,再装不下别人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改嫁,只想为周度守寡,抚养我和他的孩子就好。”
贺征没再说话,只是攥着木桶的手指泛起了青白色。
嫂子心里还念着周大哥。
他想,嫂子每次睡觉前,都会翻看周大哥的画像吧?
医生说过,她不能总是陷在周大哥死去的痛苦中,对她不好,也容易让她情绪偏激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贺征看着对面低着脑袋的女人,低声道:“嫂子,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要往前看。”
姜宁没抬头:“我知道。”
她低着头走进屋里:“我先洗澡了。”
看着嫂子进屋关上门,贺征盯着门看了许久。
半晌,他抬手重重捏了捏两边绷的胀疼的额角,不明白自己今晚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真喝多了,酒意侵蚀的脑子不清楚了。
贺征拎着桶走到井边,压了半盆冰冷的井水使劲搓了搓脸。
屋子里。
姜宁赤条条的坐在木桶里,手指无意识的撩拨着水。
她心里在庆幸。
幸好自己是个寡妇,还是个大着肚子的寡妇。
以后谁要是再给她说媒,她就用心里还念着周度的借口全部搪塞过去。
这边两人刚说过这事,方家那边,方团长也找黄月芳问起这事,方建成和方建业已经睡着了,黄月芳刚躺到床上就听方团长问:“姜宁是不是跟你说过她不打算改嫁的事?”
黄月一愣,寻思了好久才道:“是有过这事。”
她胳膊肘顶了下方团长:“你咋好好问起这个了,咋了?有人想给姜宁说媒?”
方团长:“嗯,前面那会在饭桌上,老彭说想撮合姜宁和张学,不过被贺征拒绝了,贺征说周度的百日孝还没过,姜宁心里还记挂着周度,给周度画了一本图画簿,经常在屋里看着周度的画像抹眼泪,所以撮合两人的事就没再提了。”
提到这事,黄月芳说:“是有这事。”
她心情也沉重了不少:“前段时间晓丽回来还跟我说,姜宁问她和霍晴,周度平日里在部队笑起来啥模样,跟人生气啥模样,问的可仔细了,问完就把周度画出来了,听晓丽说画了大半本图画簿呢,啥模样的周度都有。哎,要我说,这个节骨眼就别让人给姜宁说媒了,先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等时间长了她慢慢就走出来了,那个时候再给她说媒也行。”
方团长抹了把脸,眼睛都有点红:“行了,不说了。”
黄月芳说:“说起这事,我想起一个事,这段时间孟婶子不在,我也没时间问给贺征相看的那事,等明天我私下问问孟婶子,看她啥态度,要不是前两天那个军嫂又来问我,我又把这事给忘了。”
方团长翻了个身:“再说吧。”
方家小院的灯已经灭了,贺家小院的灯还亮着。
挨着房间这边的屋子房门大开,屋里透出暖黄的亮光,高大的男人蹲在坐在床沿边的女人脚边,宽大的手掌握着她脚踝,他轻轻抬起她小腿,将脚心抵在他膝盖上,手指沿着女人纤细的小腿捏上去,一直揉捏到腿弯处又滑下来。
手指下的小腿肚软的不成样。
那柔软的、细细的小腿肚子在他手指间一松一紧。
贺征觉得自己今晚大抵是喝多了酒,这会帮嫂子捏腿,总觉得她的小腿肚软的像糍粑,一捏一松间,温热绵软的小腿肚总会隔着裤面咬他的指肚。
就连毫无阻碍的圈着她脚踝的五指,好似也被咬到了。
又酥又痒。
贺征手下的动作不禁加重了几分。
顿时,头顶传来嫂子轻哼的声音,贺征呼吸猛然一窒,全身如同过了电似的,捏着嫂子小腿肚的手指发麻僵住,不敢再动,也没敢抬头,只低声问了句:“是我捏重了吗?”
姜宁喘了口气,轻轻“嗯”了声:“有点疼。”
贺征脸上冒出一层大汗:“那我轻点。”
头顶是嫂子轻软的声音:“好。”
贺征偏头用肩膀蹭掉额头和眼皮上的汗,也不知道是蹭的狠了还是喝酒的缘故,眼底的红血丝比刚才还重了点,屋里除了淡淡的香皂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酒香。
姜宁扇着蒲扇,注意到男人额角两侧皮下绽起的青筋。
纵横交错。
突突的跳着。
她低头看了眼,见握着她脚踝的那只手,手背青筋虬结,根根鼓起,全部涌进手腕上禁锢的全钢手表下,又从钢表下钻出,在手臂上纵横交错的鼓起。
姜宁:???
他是不是真喝多了?
感觉他身上的青筋好似要冲破皮肤,比先前的任何一晚都要严重。
她微微动了下腿,男人顿时停住,头也不抬的又问:“是我又捏重了吗?”
“不是。”姜宁将蒲扇放下:“好了,不捏了,天也不早了,我也困了。”
贺征松开手,起身道:“嫂子记得睡前再敷敷腿。”
姜宁笑了下:“嗯,麻烦你了。”
她一笑,本就漂亮的杏眼更晃眼了。
贺征移开眼,咳了声:“没事。”
他出去时帮她带上了屋门。
第二天一早,姜宁是被奶奶叫醒的,吃过饭就和方晓丽她们去了供销社。
刚到供销社门口就碰见一道过来的张学和彭会计他们,他们和贺征打了声招呼,贺征颔首笑过,目光从张学身上移开,落在眼前近在咫尺的嫂子身上,将小布兜递给她,温声道:“嫂子,我在小布包里装了点零嘴,你无聊了就吃点东西打发时间,我中午来接你回家。”
姜宁愣了下,打开小布兜看了眼,就见里面装着一个长方形的铝饭盒,也不知道贺征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她点了下头:“好,那我先进去了。”
男人颔首。
姜宁转身看见身后的张学,就好像不知道昨晚贺征跟他说过的话,很自然的打了声招呼:“张同志。”
张学笑了下:“姜同志。”
他又道:“我们进去吧。”
姜宁笑了下:“嗯。”
就在两人并肩准备进去时,身后再次传来贺征的声音:“嫂子。”
姜宁转头:“嗯?”
贺征掀眸看了眼她边上的张学:“张同志,我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和嫂子说,你先进去。”
张学看着贺征的目光有些深究,好一会他才点头。
姜宁再次走到贺征面前,抬起头看他:“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