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陆沅哭起来很好看,他皮肤很白,眼睛又是明亮鲜艳的红色,简直就是放大版的洋娃娃。
看起来既无辜又可怜。
许诺意轻轻叹了口气,“过来。”
她将语气放缓,对着面前不断流着泪的陆沅开口。
这次陆沅到是没有一直站在那里,动都不动一下。
他低着头,在许诺意的身旁坐下,委委屈屈的将头贴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您就仗着我喜欢你,总是欺负我。”
陆沅的长发落在她的指尖,带着细细密密的痒。
许诺意的大脑都迟缓了许多,也就没注意到陆沅的哭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陆沅将脸埋的更深,“您还要解药吗?”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我快要坐不住了陆沅。”这短短几个字,叫她说的无比的费力,唇周开始麻木。
她现在似乎只有眼球可以转动了。
“我不是故意的诺意,刚刚只是太生气了,我下次会小心些的,不会在外面叫您中毒的。”他摸索着抓住她的手指,强势地插进她的指缝里。
“您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甜腻的声音在许诺意的左耳不断地响起,但她什么都听不清了。
陆沅从来没让她中毒过这么久,许诺意眼中的空间开始不断的旋转拉伸变形,她彻底坐不稳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陆沅的身上。
但陆沅却很是受用,他宽大的手掌落在许诺意的后颈上,轻轻捏着。
“您怎么了?”他明知故问地问着,声音低低沉沉的。
许诺意的目光没有焦点,身体更是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整个人的状态非常的奇怪。
“陆沅、”她的眼里含着水光,声音碎不成调,“解、解药。”
毒素侵蚀着她的大脑和理智,莫名的快乐叫她几次攀上云端,又狠狠跌下。
许诺意身上的裙子被她的汗水染的不成样子。
脸上也汗津津的,发丝贴黏在她的脸颊上。
许诺意本身的体温就偏高,平时在恒温的空间里不明显,现在在这个没有开空调,闷热的休息间里就格外的显眼了。
她的汗水几乎顺着脸颊滑下。
整个人都汗津津的,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但陆沅的体温很低,像是一块冰。
就算她再怎么抱着他,他的温度依旧没有升高。
她紧紧贴着陆沅,生怕他突然给她推开。
“我好热,陆沅。”许诺意睁着迷蒙的眼,隔着水雾看向他。
休息间的灯光昏蒙,柔柔地落在许诺意脸上,映得她双颊泛红。
她的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让陆沅得以看清她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包括下唇上,那颗在光影间若隐若现的浅痣。
好热。
真的好热,许诺意甚至觉得晴热期比起它来都不算什么了。
“诺意,您还生气吗?”偏偏他还在拖延时间,许诺意如果现在能动的话一定会狠狠吻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她愤愤想着。
“什么?”许诺意的耳鸣很严重,说话也没有力气,唇周没办法动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我说。”陆沅握着她纤细的胳膊,将她推开了些,低头贴近她的鼻尖,“您还生气吗?”
许诺意盯着陆沅开开合合的嘴唇,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撞了上去。
叼住了他的唇瓣,滚热的小|舌自然而然地伸到了里面。
吮吸着解药。
“慢一点,没人会跟您抢的。”他的大手横在许诺意的腰上,在她喘息的间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好乖,真是好乖。”
*
“你跟诺意吵起来了?”温和的平静到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从智脑中传出,带着细微的电流声,有些失真。
跪在疏导室里的杨洛穗垂着头,细声细气的回道;“没有吵起来,您也知道诺意阁下的性格,我只是跟她闲聊了几句,她就生气了。”
“哒哒哒。”
富有节奏的敲击声种种地落在杨洛穗的心间,她狼狈的跪在地上,脊背挺的笔直不敢有半分的松懈。
脸上的妆彻底糊作一团,连收拾的时间都没有。
桉悼扫过跪在地上灰发的夏娃,向来饱含着柔情的蓝眸里带着嫌恶。
过时的套裙,花糊的妆容。
身上连个像样的饰品都没有,更别提她身上还挂着蛛丝了。
整个人都像她的头发一样,灰扑扑的。
桉悼摁了摁被她这幅模样刺激到的双目。
“诺意确实是顽皮了些,你是怎么把她惹生气的,仔细跟我说说。”桉悼身子微微前倾,投影里他坐在由金枝编织而成的椅子上,在配上他身着的白衣,看上去柔和的像是影视剧中常见的天使。
杨洛穗抬起右臂,露出被袖子盖住的手,“我录了音。”
她声音羸弱,带着讨好。
“哦?”桉悼挑起眉,抬起手支着下颌,声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兴趣,“你倒是有心了。”
“我这就放给您听。”说完,杨洛穗摁向手中紧握着,已经隐隐发烫的钢笔。
随着一阵嘈杂的声音开场,杨洛穗矫揉造作的声音在桉悼的耳边响起,叫他忍不住皱起眉。
“距离您交付的时间应该也不多了吧,所以您才会选择来这里。”
一阵沉默后,桉悼的指尖不自觉地再次点向扶手。
哒哒哒——
“你呢。”
桉悼敲击的声音伴随着许诺意响起的声音,戛然而止。
……
桉悼沉默地听完了两人的对话,杨洛穗此时的膝盖已经开始发麻,她悄悄动了动脚趾,想要延缓大小腿的麻意。
“诺意这孩子还是跟以前一样,说几句话就开始生气了。”话虽然是这么说的,桉悼语气里的宠溺和笑意却是几乎要从屏幕的那一端溢出来。
杨洛穗抿着干涩的嘴唇,没有说话。
“不过,你倒是个蠢的。”桉悼画风一转,语气陡然凉了起来。
杨洛穗只觉背后一凉,她慌张抬头正对上桉悼那张面无情绪的脸。
“什么都没问出来就算了,还白白惹恼了诺意。”显然对杨洛穗用那些夏娃都知道的,老掉牙的常识来开启话题表示不满。
桉悼深蓝色的眸子如同深潭,冷的惊人。
“主、主教,我我错了。”杨洛穗眼神慌乱,意识到自己竟然大不敬的抬头,又立即将头低下,语气无措又慌乱。
“是、是园长叫我问的这些,我也不想问的。”她急忙解释,生怕解释的晚了惹得主教厌弃。
不是所有的夏娃都有许诺意这样的勇气,敢于冲撞主教。
主教折磨起她们的手段数都数不清,也就只有许诺意……会得到瞩目、偏爱和唯一的优待。
杨洛穗埋在地上的脸,止不住地扭曲着。
强烈的羞耻和嫉妒几乎将她分割成两半,凭什么?凭什么她什么都没有,而许诺意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人将所有的一切双手递到她的面前?
凭什么!
“园长吗?”桉悼侧头,视频内的杂音突然消失了,长久的寂静加剧了杨洛穗的不安,但她却再也生不出抬头的勇气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杨洛穗以为对方挂断了通话。
她动了动因为过于紧绷而酸胀不堪的肩颈,正要起身时,头顶再次传出了声音。
“倒是我的疏忽,差点误会了你。”桉悼的语气缓和,甚至可以说是如沐春风。
“你叫……”他犹疑的出声。
“杨洛穗。”杨洛穗清脆的应声,接着缓缓抬起脸,灰色的头帘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露出那张被化妆品晕开的,模糊不清的脸来。
“对,杨洛穗。”桉悼轻笑一声,“是我的不是,没记住你的名字。”
面对突然笑容和熙的桉悼,杨洛穗依旧低眉顺眼地看着地面,“您平日为夏娃事务奔波劳碌,这些小事,本就不值得您费心记挂。”
甜腻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带着电流声,叫桉悼忍不住拧起眉心,他突然就失去了寒暄的兴趣,“嗯,您这次的任务完成的不错,这次的资源会按二级给你投放。”
桉悼声音冷淡,杨洛穗又不是傻子当然听出了对方的敷衍,但她还是扬起了笑脸冲着对方道谢:“谢谢您,主教。”
她扣着被她洗到泛白的套裙,笑容得体。
“嗯。”桉悼低低出声,接着直接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但由于杨洛穗的智脑并不是最新款,这里的网络线路也没有保护协会的快,所以她从地面起身时,投影还卡在桉悼撑着下颚神情不耐的影像上。
杨洛穗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桉悼。
金色的长发被湖绿色的绸缎松松散散地绑起,额头上带着由几根银链组成的额饰,额饰很长,两端上分别坠着银光,在他的耳后若隐若现。
胳膊上更是扣着一枚最新款的,金镯。
样式简单,中间的花纹更是古朴,是由伊甸园内随处可见的花草构成的。
镂空的样式,被随意地扣在他的修长细腻的小臂上。
而她呢?
杨洛穗低头,看向自己粗糙的手指,上面空无一物。
在这一瞬间,杨洛穗又想起了许诺意。
最新款的套装,以及腕间价值万金的手链。
或许,她说的对。
杨洛穗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对比许诺意的疏导室,明显简陋的沙发。
重重坐下,嘴里溢出一声低吟。
她揉着没有知觉的腿,垂下眼帘。
许诺意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荡着。
或许她应该跟江止年在一起,这样她的生活至少会比许诺意还好。
杨洛穗仰起头看向洁白的天花板。
神色呆滞。
可……她真的能承受那样的后果吗?
承受着随时可能被剖腹分食的后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