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爹娘一箩筐
满月宴这日,颜府门前车马络绎,宾客盈门。
萧青梧到得不早不晚,递上请柬,便被热情的仆从引了进去。
颜杲卿虽然当着京官,但家境显然不算多富裕,租住的宅院不太大,人稍微一多便显得拥挤了。
前院厅堂乃至廊下都设了席案,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笑风生,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佳肴的香气。
萧青梧边与提前到了的同僚们一一打着招呼,边纳闷至极地跟9527讨论。
【我还以为那天只是嘴上客套一下呢,谁知道还真的来了那么多啊……颜杲卿的人缘有这么好吗??】
即便是因着升迁才有的人情往来,但也不对啊!
颜杲卿再升也还在五品之外,而在场五品以上的她都见着好几个了,到底谁找谁走动啊??
【难道说一直以来我误会了】萧青梧摸着下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其实颜杲卿有着什么我不了解的尊贵身世?】
9527没有回答,显然它也被这个问题弄死机了,或者觉得萧青梧的猜测太过无厘头不需要回答。
她这荒谬的猜测一出,附近几位正竖起耳朵的官员差点没绷住表情。
什么尊贵身世?他们纯粹敬佩于颜杲卿一家子的品行不行吗!
颜杲卿正忙着招呼客人,见到萧青梧,立刻挤出人群迎了上来,脸上洋溢着真挚的喜悦:“萧学士肯拨冗前来,寒舍蓬荜生辉啊!”
“颜员外郎客气了,恭喜恭喜。”萧青梧笑着递上贺礼,是块价值不菲、寓意平安健康的长命锁。
颜杲卿连声道谢,亲自引她到主桌附近落座,这里已然聚集了李白、王维等文苑好友,见到她来,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萧青梧坐下来后,目光在谈笑风生的李白和正与其他宾客周旋的颜杲卿之间转了转,不禁带着几分好奇,笑着低声问:“师父,我竟不知,您什么时候跟颜员外郎这般熟络了?”
她记得很清楚,李白和颜杲卿此前似乎并无太多交集,平日她与李白往来,也鲜少见他提起对方。
李白闻言,脸上漾开他那标志性的洒脱笑容:“哎,吾徒此言差矣。君子之交,贵在相知,何须拘泥于时日长短?颜公风骨峻峭,忠勤体国,恰似那松柏经冬犹茂,李某心向往之,一见如故,何怪之有?”
他这话说得漂亮至极,既捧了颜杲卿,又解释得滴水不漏,仿佛他们真的是因互相欣赏而迅速结交的挚友。
萧青梧笑着打趣:“师父慧眼如炬,只此一面,竟已对颜公的了解深厚至此。”
李白哈哈一笑:“有些人,只需一面,便如观朗月入怀,清风拂面,其品性之高洁,何须繁文缛节、日久天长方能印证?”
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颜杲卿快步朝着门口迎去,脸上满是惊讶与激动,众人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随即,一位身着常服却气度雍容随和的老者,正笑吟吟地迈入门槛,不是贺知章又是谁?
“贺公!”颜杲卿连忙迎上前,躬身行礼,“那日您说要讨杯满月酒喝,晚辈还当是戏言,不想今日竟真能迎来您的大驾,实在是蓬荜生辉!”
贺知章很自然地拍了拍颜杲卿的手臂,语气亲切又熟稔:“老夫既开了口,岂有不来之理?莫要拘礼,今日你是主家,老夫可是专程来讨杯好酒喝的。”
颜杲卿激动地要将贺知章引往最尊贵的主位,贺知章却笑着摆摆手,目光扫过庭院,径直朝着李白所在的这桌走来。
“不必拘泥那些虚礼,老夫与太白、摩诘他们坐一处便好,说话也自在。”
他这般随和,更让颜杲卿感佩不已,连忙亲自为他安排好座位。
贺知章的加入,让这一桌的气氛更加活跃。
他先是与李白、王维等人聊了几句近日的趣事,又关切地问起萧青梧崇玄馆的教学近况,言谈间妙语连珠,引得席间笑声不断。
时间慢慢前移,气氛愈发热络,颜杲卿夫人崔氏见时机正好,便带着几个孩子过来向诸位贵客正式见礼。
颜泉明小大人似的沉稳地走在最前,手中牵着略显怯生生的颜威明,活泼不怕生的颜昭明则被颜允南家的颜文渊带着跟在他们身后。
几个孩子到了席前,在崔氏的示意下,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先是向着宴会上地位最尊崇的贺知章躬身行礼,稚嫩的童声齐声道:“见过贺公。”
贺知章脸上满是慈和的笑容,连声道:“好,好,都是好孩子。”
他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礼递过去,目光在颜泉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随即又化为纯粹的欣赏。
当孩子们转向其他人问好时,席间众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为首的颜泉明身上。
这个年仅十岁的男孩,正努力模仿着父亲的沉稳,一丝不苟地带着弟弟妹妹行礼:“泉明见过李拾遗,见过王补阙,见过萧学士……”
看着他此刻稚嫩的表现,众人心中不由地闪过纪录片上那个不过三十多岁,却已满面霜尘的沧桑身影,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王维亦是微微颔首,清润的目光落在颜泉明身上,带着欣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惜,温声开口道:“小小年纪便知礼守节,颜公家教之严谨,可见一斑。”
萧青梧看着丝毫不怕生,两个大眼睛像玻璃珠似的在碗中滴溜乱转的颜昭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忍不住端起桌上那盘蜜饯递过去,柔声道:“泉明真乖,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吃果子吧。”
【真希望他们可以就这么快乐健康地过一辈子……】
她这无心的祝愿,再次轻轻拨动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那根弦。
颜泉明被众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但还是稳稳地接过蜜饯,再次道谢:“多谢萧学士。”
然后才小心地分给弟弟妹妹们。
见席间气氛热络,颜杲卿知道时机成熟,便示意夫人崔氏将今日真正的主角,刚满月的幼子抱出来与诸位宾客见面。
崔氏抱着裹在红色襁褓里、睡得正香的小婴儿,在颜杲卿的陪同下,缓步走到主桌附近。小家伙浑然不知自己成了焦点,兀自睡得香甜,可爱的模样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恭喜颜公,喜得麟儿!”
“瞧这小郎君,天庭饱满,定是有福之人!”
一位与颜杲卿相熟的官员笑着高声问道:“颜员外郎,小郎君如此俊秀,名字可想好了?”
颜杲卿拱手笑道:“不瞒诸位,内子与某斟酌了许久,倒是想了几个,只是尚未定下来,想着待孩子满三月后再行定夺……”
他话音刚落,贺知章笑呵呵地抚须笑道:“既已想了几个,何妨说出来,让我等也参详参详?集思广益嘛。”
颜杲卿见贺公发话,自然从善如流,略一沉吟,便道:“承蒙贺公与诸位不弃,某与内子斟酌的名字有昕明、晗明、季明……”
当“季明”二字从颜杲卿口中清晰吐出时,席间仿佛有无声的风轻轻拂过。
宾客们心中几乎同时道了一声果然。
他们的目光再次落回崔氏怀中那无知无觉的婴儿身上时,那份因新生命而生的纯粹喜悦中,不由自主地又掺入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准备对这几个名字品评一番之际,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些许喧哗。
紧接着,一名颜府仆从匆匆入内,在颜杲卿耳边低语了几句。
颜杲卿面色一肃,立刻起身,对众人告罪一声,快步向门口迎去。
满堂宾客纷纷猜测是何人来访,竟让身为主人的颜杲卿如此郑重。
片刻之后,颜杲卿陪着一位面白无须、身着宫中内侍服饰的老者走了进来。来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气质沉稳谦逊,不是高力士又是谁?
“高内侍?!”
“他怎么来了?”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皇帝最亲近的心腹亲至,这意义可就非同一般了。
高力士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目光先是在贺知章、萧青梧等人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致意,随即面向众人,朗声笑道:“某不请自来,叨扰诸位雅兴了,还请颜员外郎莫怪。”
颜杲卿连忙躬身,语气里带着轻微的受宠若惊:“高内侍亲临,是下官阖府的荣幸,岂敢言怪。”
高力士笑容可掬,目光温和地落在崔氏怀中睡得正香的婴儿身上,语气愈发亲切:“我今日前来,一是道贺,二来嘛,也是奉了陛下之命,来给颜员外郎送上一份双喜。”
他刻意顿了顿,待众人好奇心被勾起,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陛下听闻今日恰是府上小郎君满月之喜,特意吩咐门下省,将颜员外郎擢升的告身文书加紧办理,务必赶在今日送达。”
说完这句,目光转向颜杲卿,语重心长地说道:“颜员外郎,这是陛下特意为你凑个双喜临门的吉兆,盼你自此家宅和睦,前程似锦。陛下这一番苦心安排,你可要仔细体会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和祝贺声。
陛下竟如此用心,特意将升迁的喜讯安排在幼子满月这天,这份恩宠,实在非同一般。
高力士见状,微微一笑,从身后小内侍捧着的托盘中,郑重取出一卷装裱精美的告身文书,肃然道:“颜杲卿,接旨。”
颜杲卿及满堂宾客纷纷离席,躬身聆听。
“敕:原任光禄寺丞颜杲卿,器识端良,干才敏达……可授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加朝散大夫……主者施行。”
高力士清晰有力地宣读完毕,将告身文书交到激动不已的颜杲卿手中,又示意随从将宫中赏赐的锦缎、金银器等贺礼一一奉上。
“臣颜杲卿,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颜杲卿声音哽咽,深深拜下。
旁观的萧青梧也狠狠惊讶了一瞬,她没想到李隆基竟会如此大方,从相对边缘的光禄寺调任户部度支司这样的财赋中枢已是重用,更别提还额外加授了从五品下的朝散大夫。
她已经不是穿越之初对官职一窍不通的小白,自然清楚“加朝散大夫”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俸禄和待遇的提升,更关键的是,散官品阶迈入五品,意味着颜杲卿从此跻身显贵之列,社会地位和政治身份发生了质的飞跃。
萧青梧纳闷至极,忍不住跟9527聊起来:【李隆基这次的手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就算颜杲卿查光禄寺的案子立了功,可这又是调中枢,又是升品阶的……破格提拔也不是这么个破法吧?这恩宠是不是太重了?】
虽然她也巴不得颜杲卿的官位再高点,但她也很清楚地知道,这个升迁速度确实快得有些不正常了。
这番心声精准地戳中了不少在场官员的心思。
他们面上都带着恭贺的笑容,心底却也暗暗心惊。
虽然多少能猜到,陛下此举有为那忠烈气节提前酬功、以示恩宠的意思,但这超乎寻常的升迁速度让人在敬佩之余,难免也泛起点酸涩的滋味。
【不过嘛……】萧青梧念头一转,【话又说回来,这算什么出格?再出格,还能比得过让安禄山一个人捏着全国六成兵马那么出格吗?】
那些正在心里泛酸或揣测圣意的官员,表情齐齐一滞,就连喜怒不形于色的高力士都有一瞬的僵硬。
……说的是啊。
再出格,还能有那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一切更出格吗?
与那些令人心惊胆战的、足以动摇国本的荒唐恩宠与权势滔天相比,颜杲卿这点恩遇,简直微不足道。
方才因颜杲卿升迁之快而泛起的那点酸涩,两相对比对比之下,那点不满瞬间消散无形了,仔细一琢磨,甚至觉得颜杲卿这待遇有点寒酸了。
而第一次听到“安禄山”这个名字的颜杲卿,眼中则闪过一丝清晰的疑惑。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气氛因这个名字而产生的诡异凝滞,却不明所以,只是将这个陌生的名字默默记在了心里。
送走高力士,满堂宾客犹沉浸在对“安禄山”之名讳莫如深的诡异气氛中。
贺知章轻笑着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沉寂。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颜杲卿夫妇:“颜员外郎,今日双喜临门,已是难得佳话,然依老夫看,何不趁此吉时,便将小郎君的名字定下,来个三喜临门,岂不更妙?至于那些三月定名的俗礼,既是喜事,灵活变通亦是无妨。”
颜杲卿闻言,与身旁的崔氏对视一眼,见妻子眼中亦是赞同之色,便不再犹豫,笑着应承:“贺公所言极是。”
他沉吟片刻,脑海中一一闪过那几个斟酌许久的名字,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上,语气郑重地宣布:“承蒙诸位厚爱,今日便为幼子定名为季明,颜季明。”
“季明”二字落定,席间瞬间响起一片真诚的贺喜之声。
“颜季明,朗朗上口,寓意深远!”
“恭喜颜公,三喜临门!”
就在此时,李白忽然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他本就风姿隽秀,这一起身,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只见他走到颜杲卿面前,指着崔氏怀中的颜季明,笑容可掬地说道:“颜公,李某今日一见季明这孩子,便觉投缘,心中甚是喜爱!若颜公与夫人不嫌弃李某疏狂,李某愿认季明为干儿,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皆知他行事狂悖,却也没想到他竟会在人家孩子的满月宴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提出要认干亲!
这未免也太……太自来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然而,这惊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席间许多心思玲珑之人立刻反应了过来。
几乎是同时,好几道声音争先恐后地响起。
“李拾遗此言深得我心,某亦正有此意啊!”
“颜公,如此佳儿,某也愿附骥尾,认个干亲!”
“还有我!我也与季明这孩子投缘!”
一时间,竟有七八位官员,其中不乏品阶高于颜杲卿者,纷纷起身,争相表示要认尚在襁褓中的颜季明为干儿。
颜杲卿彻底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的困惑。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知道陛下恩宠,也知道同僚们或许会因此对他另眼相看,但这……这突如其来的、争先恐后的认亲热潮,未免也太……太热情了吧?
他自问与其中几位交情泛泛,甚至有些只是点头之交,何德何能让他们如此折节下交,甚至愿与自己的幼子结下干亲?
他下意识地看向妻子崔氏,发现她也同样是一脸无措。
颜杲卿面对着眼前一张张热切的脸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下意识地拱手,脸上努力维持着礼貌却僵硬的笑容:“诸位厚爱,杲卿……杲卿实在是……”
后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接受?似乎于礼不合,也太过突兀了。
拒绝?更是拂了众人的好意,显得不识抬举。
最终在那过分热情的态势下,颜杲卿半推半就地应下了这桩前所未有的盛情。
待到宴席散场,颜杲卿与夫人崔氏抱着刚收获了八个干爹、一个干娘外加一位外祖的幼子颜季明,站在门口送客。
夫妇二人脸上挂着礼貌却难掩茫然的笑容,机械地重复着躬身、道谢的动作,目送着阵容堪称豪华的干亲团心满意足地陆续离去。
待到喧闹的人声渐渐散去,府门前终于清静下来。
萧青梧与李白、王维等几位相熟的朋友站在一处,几人各自上马,也准备着各回各的住处了。
她终于忍不住,哭笑不得地看向给人当了好大一回爹的李白:“师父,您怎么突然就想起要认亲了?还一带就带了那么多人一起?”
李白骑在马上,身形随着马蹄轻踏微微晃动,十分坦然地笑着说:“此乃眼缘,何须缘由?为师一见那小儿,便觉灵秀内蕴,合该与我有这一段父子缘分。”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萧青梧,眼中促狭之意更浓:“再说,你不也凑热闹,给人当了回干娘么?为师瞧你应承得也挺痛快。”
萧青梧听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起初确实没动这个念头,纯粹是看热闹,但眼见场面如此火热,众人情绪高涨,便一个没忍住,也跟着众人起哄,混了个“干娘”的名头。
气氛都烘托到那儿了,不参与一下总感觉亏了。
她转头又看向一旁始终含笑的贺知章与王维,好奇地问道:“贺公,摩诘先生,那您二位又是为何……?”
贺知章狡黠地弯着眉眼:“老人嘛,年纪大了,就喜欢凑个热闹。再说了,白捡个这么乖巧的小外孙,将来出去跟老友吃酒,也好显摆显摆不是?”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以他这个地位的认个干亲,就跟去市场挑了个新鲜玩意一样轻松惬意。
王维神色不变,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近日读书,正觉家中过于清静,添个孩儿,或可添些烟火气。”
萧青梧被这两人一唱一和逗得再次笑起来。
笑过之后,她又看向李白,语气带上了几分催促:“师父,您光惦记着给别人家孩子当干爹,是不是忘了自己家的了?您上次不是说,要把妻儿接来洛阳团聚么?这都过去三四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到?我可还等着正式拜见师娘呢。”
提起自家妻儿,李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哈哈一笑,声音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清亮:“急什么?你就安心等着吃为师的团圆宴席吧!快了快了,就这几天,人必到洛阳!”
说了几句,众人四散离去。
萧青梧独自走在回官舍的路上,她想到李白那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禁莞尔。
【看来得好好准备一份厚礼才行,】她在心里盘算着,【毕竟是第一次正式拜见师娘,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师弟或小师妹……】
念头一转,她忽然想起一事,带着几分好奇询问9527:【对了,我记得历史上李白的子女,好像并没有遗传到他那样惊才绝艳的文采?】
【是的,主人。】9527回应道,【其子李伯禽、李颇黎,其女李平阳,于史册记载寥寥,确实未在文学方面留下与其父比肩的声名。】
萧青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个念头悄然浮现:【文科不行,或许可以试试理科?万一有点天赋呢?就算没有,多学点逻辑思维和实用知识总没坏处……】
她开始琢磨着,等李白家眷到了,或许可以观察一下那几个孩子的兴趣倾向。
与此同时,颜府内院。
颜杲卿与夫人崔氏并肩站在摇篮边,看着刚刚经历了一场人生大事、此刻正含着手指酣睡的幼子颜季明。
崔氏轻轻抚过孩子柔嫩的脸颊,低声叹道:“今日……真是像做梦一般。”
她说的既是陛下的恩赏,也是那些令人应接不暇的众多干亲。
颜杲卿揉了揉因不断拱手作揖而有些发酸的肩膀,苦笑道:“何尝不是?我至今仍觉恍惚。”
他沉默片刻,目光深沉地落在婴儿恬静的睡颜上:“陛下如此隆恩,同僚如此热络,只怕……这孩子的未来,注定不会平凡了。”
他想起宴席间那些投向幼子的、隐晦却又复杂难言的目光,想起那个让满堂瞬间寂静的名字“安禄山”,心中隐隐笼罩上一层难以驱散的迷雾。
崔氏平静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无论如何,他总是我们的孩儿,我们只管尽力护他平安长大,教他正直为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