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数风流人物
未来的诗圣在场,怎能有谁忍得住不见识一番他的诗才?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在席间所有人脑海中闪过。
方才那番关于命运与才华的沉重思辨,反而更激起了他们对眼前这个青涩士子究竟有多大能耐的好奇。
贺知章捋了捋银须,眼中闪着睿智而温和的光,他笑着环视四周,打破了短暂的沉寂:“陛下,诸公,今日良辰,高朋满座,在座的个个皆是文苑俊才,诗坛翘楚。昨日诸君佳作多与节庆盛景相关,虽则华美,难免题材趋同。不若今日,我等便换个截然不同的题目,以拓新境,如何?”
他略一停顿,目光转向李隆基请示道:“至于这题目嘛……便请陛下定个基调,也让我等见识一番天家气象,您看可好?”
李隆基微微颔首,目光在席间扫过,尤其在垂眼恭听的杜甫身上停留一瞬,笑道:“季真此议甚妙,佳节欢庆之余,亦当有沉静审思之时。既如此,朕便抛砖引玉,念一首旧作,此诗不咏风月,不颂盛景,而是感怀先圣,叹人生际遇。”
说着,他便将昔日祭奠孔子时所作的那首诗缓缓吟出,文采上自然不能跟李白王维这等相比,但也算言之有物,对仗工整。
皇帝开了这个头,定了“咏史怀古、思辨人生”的调子,席间众人自然心领神会。
张九龄紧随其后,吟了一首借古讽今、充满政治寓言的感遇诗,诗句沉郁顿挫,尽显其作为一代文宗的正直与忧思。
裴耀卿则选了一首描绘边塞古迹的五言,苍凉雄浑中透出对往昔英雄的追忆与对当下安宁的珍惜。
轮到贺知章,他并未选择擅长的清新绝句,反而诵了一首感慨年华老去、功名如烟的七律,言辞间充满了历尽沧桑后的通透与豁达,与其“四明狂客”的狂放外表形成微妙反差,更显内涵深厚。
王昌龄则以一贯的雄浑笔触,吟诵了一首凭吊前朝战场、抒发壮志的古风诗,气势磅礴,意象苍凉,顿时引得一片叫好声。
就连李琎也凑趣,作了一首感慨兴亡、略带悲凉意味的七绝,虽不及前几位精深,却也贴合主题,情真意切。
随后,众人的目光转向了孟浩然。
他略一欠身,神色平和,吟诵了一首追慕古代隐士、寄托山林之志的五言古诗。诗句质朴自然,于平淡中见真趣,仿佛将一片田园的宁静与超然带入了这满是历史烟云的宴席之间,令人心生向往。
轮到王维时,他神色沉静,略作沉吟,便以清越嗓音吟出一首凭吊吴越旧事的五律。首联借眼前荒凉古迹遥想当年盛景,透出深沉的历史沧桑感,而尾联更以永恒的自然对照短暂的人生,含蓄隽永,引发无限遐思。
诗成,余音似仍在梁间缭绕。
席间一时静默,众人仿佛随那诗句神游物外,置身于历史长河之畔,看繁华落尽,唯余江月空照。
那超越时空的苍茫与静谧,如清冷的月光,悄然浸满了整间雅室,将先前几首作品带来的或激昂、或沉郁的情绪,都沉淀为一片悠远的回响。
萧青梧不懂那些精妙的格律典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诗句勾勒出的空寂画面。
不是衰败的凄凉,而是时光流逝后天地依旧的宁静。
她忽然想起曾在某个博物馆里见过的出土陶俑,千年过去,色彩斑驳,嘴角那抹微笑却依然清晰。
又一个不同的切面……她忽然有种奇异的感受,原来盛唐气象里,不是只有烈火烹油,也藏着这样冷月无声的角落。
她抬眼望向斜对面那个身影,仿佛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了属于王维独有的、那种沉静如水的境界。
与李白灼人的光华不同,这是一种会让人不自觉地放缓呼吸,想要细细品味的存在。
这时,众人的目光落在了李白身上。
他方才在台上风光无限,此刻却沉静下来,似乎还没从王维勾勒的静谧意境中抽离。
见轮到自己,他展颜一笑,那笑容瞬间驱散了前诗带来的些许清冷,重新带来了飞扬的生气。
“陛下与诸公之诗,或沉郁顿挫,或空灵古雅,皆直指人心。白方才于台上妄言邀仙,此刻仙气散去,倒觉心中空空,正不知以何应题……”
他话语未尽,一阵清越悠扬、若有若无的笛声,恰好随着夜风,从远处街市隐约透窗而来。
李白倏然收声,侧耳倾听了一瞬,眸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随即抚掌笑道:“有了!立春已过,万物待苏,正愁无物可咏春信,这天外笛声便翩然而至,白便以此笛声为题,占得这洛城第一缕春夜之怀吧!”
萧青梧在心中发出无限感慨:【白哥真是干什么都要和别人不一样啊,连报春都要抢在燕子前头,这无处安放的胜负欲啊……】
李白轻声一笑,很痛快地认下了这句评判,随即垂眼沉吟,瞬息间,一首七绝便信口吟出。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诗句清新自然,如流水般顺畅,将一股淡淡的、属于普通人的羁旅愁思融入了这洛阳春夜,与他之前磅礴的“仙人”姿态形成了巧妙而动人的对比,更添几分真实的人间情味。
众人正待赞扬,却听王昌龄带着疑惑开口问道:“太白此诗,情思婉转,确是佳作。只是……折柳乃赠别之物,如今正值正月,柳条未发,此‘柳’从何而来啊?莫非太白思乡情切,以致时空错乱了不成?”
席间响起几声善意的低笑,李白却不慌不忙,唇角噙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伸手指向包厢一侧的墙壁。
只见窗外为装饰灯楼而悬挂的数条翠绿彩绸,被夜风吹拂着,其飘摇舞动的影子正清晰地投在墙壁之上,光影摇曳,宛然便是初春柳丝随风起舞的模样。
“少伯兄此言差矣,”李白笑道,“柳在心中,何惧时令?你看那壁上摇曳生姿的,不正是满洛城的春风杨柳么?笛声入耳,柳影入心,故园之思便油然而生,此正所谓情之所至,万物皆可为柳也!”
他这番机敏的辩解,借景生情,既化解了时令的尴尬,又巧妙地将诗境与现实联系起来,更添几分名士风流与浪漫不羁。
众人亦纷纷释然,笑声和赞叹声再次响起,均觉李白此诗此解,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确非常人可及。
一直静听未语的张九龄此时微微颔首,清癯的脸上露出赞赏之色:“太白此论甚妙,作诗若能如此,不为形迹所缚,直取神韵,便是得了其中三昧。观物如此,观人、观事,又何尝不该有这般超然物外、直指核心的眼界?”
方才提出疑问的王昌龄,此刻疑虑尽消,取而代之的是满面叹服与激赏:“妙论!听君一席话,豁然开朗,是我拘泥于形物,失却了诗家神韵。太白兄以心映物,无中生有,这春风杨柳便自心中生长出来,遍布洛城,王某心服口服矣!”
最后,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与期待,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位几乎未曾开口的杜甫身上。
萧青梧在意识里疯狂催促9527别断掉录像,生怕漏掉一个字。
【来了来了!杜甫的早期作品!会是什么?《望岳》吗?还是别的?前面李白王维他们的已经非常出彩了,杜甫压力好大啊!】
【不过如果逊色一点也没关系,杜甫年纪最小,比不过也很正常,他才刚刚成年没多久呢,正是需要增长阅历的时候。】
那熟悉的声音再次清晰地闯入耳畔,杜甫听了却已不复最初的惊惶。
他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那位萧学士,通过方才李白、贺知章等人的眼神暗示,他心中已经明了异象的源头是谁,也看得出来席间众人皆是知情之人,只是她本人似是浑然无觉。
他清晰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亲近与回护,心中微暖,唇角抿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道道重量足以压垮寻常士子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其中甚至包括天子的注视。
杜甫深吸一口气,暗暗握了握拳,起身离席,走到场中,向着李隆基和众人深深一揖,带着少年锐气的清朗声音在安静的包厢内响起。
“小子不才,日前游历齐鲁,登临东岳,偶有所得,成《望岳》一首,敬请陛下与诸公斧正。”
他没有选择咏史,也未拘泥于眼前洛城夜景,而是咏物言志,以泰山之雄奇,寄托自己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豪情与远大的抱负。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诗句甫一落音,包厢内陷入了比方才更加深沉的寂静。
没有立刻的喝彩,没有随口的称赞。
在座众人,哪一个不是浸淫诗道数十载、眼光毒辣之辈?他们自然听得出来,这首诗的气象、格局、笔力,与这青涩年轻人的外表形成了何等惊人的反差!
前有李白春夜闻笛之清新隽永,此刻杜甫这首《望岳》,却展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扑面而来的雄浑壮阔。
起句设问,平中见奇。
颔联写尽泰山之神秀与雄伟,“钟”、“割”二字力道千钧。
颈联以自身感受烘托山势之高峻,想象奇崛。
而最后两句,那股蓬勃欲出的雄心壮志,那股睥睨天下的少年锐气,更是如泰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这是骨子里的雄浑与壮阔,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宏大叙事与深沉情感的掌握能力。
王维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细细品味着诗中那份与他截然不同的、积极入世的豪迈。
李隆基更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心中最后一丝因杜甫年轻而存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因为他已经透过这首诗,看到了一个未来必将屹立于文坛之颠的巨匠身影。
贺知章眼中的醉意霎时清明,他带着满面自豪和赞赏,与身旁的张九龄笑道:“子美笔端,已有吞吐山川之气,假以时日,必是擎天玉柱,架海金梁。张相以为,老夫此言可还算公允?”
张九龄缓缓颔首,此刻目光中难掩激赏:“起句平实而意远,收束更是气冲凌霄,更难得的是,全篇骨力遒劲,无一字虚设。后生可畏,诚不我欺啊。”
裴耀卿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叹,抚掌赞道:“一个割字,泰山之巍峨险峻,便如天刃劈开昏晓,似在眼前。此等笔力,何其老辣!若非亲见,实难信是出自如此少年之手。”
一直含笑旁观的孟浩然,此刻收敛了惯常的散淡神情。
他微微侧向身边的王维,声音不高,带着些许自嘲与了然的感慨:“摩诘,你我只道林泉之趣与云霞之色便是天地,今日方知,在子美眼中,已将整座泰山纳入胸怀了。与之相比,我那春眠不觉晓,倒真成了卧榻边的呓语了。”
他言语中并无妒忌,只有一种见到全新天地的豁然与叹服。
孟浩然望向杜甫的眼神温和而明亮,如同一位隐士,终于望见了山外那座自己未曾攀爬、却由衷敬仰的擎天峰峦。
一直静观的李白,此刻眼中再无之前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瑰宝的纯粹喜悦与郑重。
他端起面前的酒盏,并未急于饮下,而是深深地看着杜甫,仿佛要重新认识他一般,向着杜甫的方向在空中微微一顿,如同一个无声的致敬。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诚的笑意,笑着说给身旁的贺知章听:“有此一览众山小之句,今夜某那云端对饮,倒显得轻浮了。”
这份来自诗仙的、带着自省意味的赞誉,其份量远超任何狂放的喝彩。
李隆基将臣子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贺知章那句“擎天玉柱,架海金梁”的评语,深合他意。
他脸上露出了更为舒展的笑容,看着杜甫温和地说道:“子美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胸怀笔力,朕心甚慰。我大唐文运昌隆,正需尔等俊才继往开来。望你勤勉不辍,将来真如贺公所言,成国之栋梁。”
杜甫闻天子亲口勉励,胸膛间一股热流猛地涌上,激得他耳根微微发烫。
他连忙向着李隆基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微颤:“小子定当庶竭驽钝,不负圣望!”
他抬起头时,眼眶竟有些湿润,但那目光清亮而坚定,先前因众人齐声夸赞而产生的些许羞赧,此刻已被天子和诸位名士们认可的激动,以及源自骨子里的、对自己诗才的笃定所取代。
【今晚这一幕要是放出去,你信不信网络至少能瘫痪48小时?】萧青梧激动地不住和9527说着。
【杜甫本人现场吟诵《望岳》!李白现场吟诵《春夜洛城闻笛》!这一段放出来,我的直播间将立刻火遍全国!】
【盛唐有名的诗人几乎全在这了,全明星阵容,这简直就是文学史上的奇迹之夜你知道吗?!!!】
萧青梧这边在心潮澎湃,而席间众人,尤其是那些能听到她心声的重臣,心情亦是复杂难言。
网络瘫痪48小时?直播间火遍全国?
这些词汇他们虽不能完全理解,但结合上下文,足以让他们想象出那是一种何等惊天动地的、跨越时空的关注度。
贺知章听着耳畔那道欢呼雀跃激动至极的心声,面上突然促狭一笑:“陛下,诸公,今夜佳作纷呈,实乃文坛盛事。不过嘛,我等在此绞尽脑汁,争奇斗艳,却有一个人,从头至尾未献上只字片语啊。”
他话音一落,众人瞬间了然,数道带着戏谑与调侃的目光,齐齐落在瞬间安静如鸡的萧青梧身上。
被所有人盯着的萧青梧头皮一阵发麻。
什、什么意思?不会是要她现场作诗吧??
开什么玩笑??她连“一戳一蹦达”这种都写不出来!!
【我什么时候得罪过贺知章吗?】她内心幽幽叹气,一边努力在记忆库里搜刮能应付场面的诗句。
贺知章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眼中促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方才可是被她的“魔音”震得耳朵发麻,此刻这小小回报,权当是扯平了。
李隆基见萧青梧目光躲闪支支吾吾的样子,与平日谈论数算格物时的自信判若两人,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故意板起脸问道:“萧卿,众卿皆已赋诗,你亦是我崇玄馆学士,难道不欲一展才情吗?”
萧青梧硬着头皮慢吞吞站起来:“陛下,请容我稍微构思一下……”
【9527,这次你一定一定要救我!】她在心中疯狂呼叫,【咱们不作弊,不用别人的诗,你现场给我随便写两句就行!】
9527带着些许歉意回应她:【实在抱歉,我的主人,我可以为您制作全方面的诗词入门辅导,但绝对不能为您提供任何形式的现成的作品,文学创作方面的一切内容需要靠您自己独立完成。】
见她眉头紧锁,半晌憋不出一个字,席间众人脸上看好戏的笑意更深了,李白更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赶紧以袖掩面,肩膀却还在微微耸动。
贺知章火上浇油地笑着催促道:“萧学士,大家可都还等着呢,莫要再推辞了。”
萧青梧眼见实在躲不过去,把心一横,脸上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坦诚,对着众人深深一揖:“青梧这点微末本事,实在不敢在诸位面前班门弄斧,强行作诗,只怕污了诸位的耳朵。”
她话锋一转,然后尝试着提议:“不过,方才聆听诸位佳作,实在是心潮澎湃,感触良多。若是陛下与诸位不弃,青梧可否不献诗,来说一说我对诸位的印象?权当是一点……呃……余兴品评?”
这个提议倒是新颖,众人一听,顿时觉得非常有趣。
品评他人诗作本是常事,但由一个明显不擅作诗、却似乎别有视角的“局外人”来品评在座诸位,这会是什么样子?
李隆基眼中露出兴味,颔首道:“这倒别致,准了,你且说来听听。”
贺知章也抚掌笑道:“妙!老夫也想听听,在萧学士眼中,我等是何等模样?”
张九龄、王维等人亦露出好奇之色,连刚刚还在偷笑的李白也放下了袖子,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想听听这位能带来“天机”的女子,会如何评价他们。
压力瞬间转移,从创作变成了评论,萧青梧心中大定,她暗暗吸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开始了她的“印象派”点评。
萧青梧定了定神,目光首先落在张九龄身上,略一思索,便开口道:“张相予我之感,如同雍容的海上明月,又如风雪中挺拔的青松。”
张九龄感兴趣地追问道:“海月与青松?何解?”
萧青梧想了想,笑着说道:“因为您有着海月般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气度,青松般坚韧不拔的铮铮风骨。”
张九龄哈哈笑着点头,显然被夸得十分舒心:“萧娘子此言,深得我心!”
她转向裴耀卿,继续道:“裴相给我的感觉,像厚重的基石,又像奔流的大河。”
裴耀卿笑着问她:“此话怎讲?”
“基石般沉稳可靠,是朝廷的栋梁。大河般滔滔不绝,心系民生福祉。”萧青梧诚恳地说。
裴耀卿抚须微笑:“能得萧娘子如此评价,老夫甚慰。”
轮到贺知章时,萧青梧眼中带着几分狡黠:“贺公就像林间清风,又似天边闲云。”
贺知章立即追问:“这又是为何?”
“清风般通透豁达,是真正的大智慧。闲云般洒脱自在,尽显名士风流。”她说着,特意补充一句,“就是偶尔也像春风般爱捉弄人。”
贺知章闻言开怀大笑:“萧娘子这是在说老夫方才为难你呢!”
轮到汝阳王李琎时,萧青梧略作思索,含笑道:“王爷给我的感觉,像是振翅高飞的鹰,因为您有俯瞰山河的气度。又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因为您待人接物时,总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明朗与开阔。”
李琎笑着举了举酒杯,算是回应。
她的目光移向王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欣赏的轻柔:“王补阙在我心中,便如月下的幽篁,清雅高洁,自有风骨,独坐竹林中,唯有心与天地共鸣。也可以是山间清泉,澄澈明净,涤荡人心。”
王维微微颔首,唇角泛起浅浅的真切笑意。
当视线落在李白身上时,她的声音都明亮了几分:“李拾遗好似奔涌的黄河,又像璀璨的银河。”
李白挑眉:“黄河?银河?唔……这倒是稀奇,倒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两个词来说我。”
“因为您炽热的情感如黄河一般热烈澎湃,奔涌不息,而您的想象力又像银河一般浩瀚无垠,瑰丽奇幻。”
李白听她解释完,心底涌上深深的赞同:“萧娘子虽然不会作诗,看人的眼光却是一流的。”
接着是王昌龄,萧青梧说道:“王郎其人,如大漠孤烟,又如穿云利箭。狼烟直上,苍凉悲壮,利箭穿云,锐不可当。”
王昌龄拱手笑道:“萧娘子慧眼。”
轮到孟浩然,萧青梧语气缓和下来:“孟郎君在我心中,恰似松间明月,又如江上清风。”
孟浩然含笑问道:“不知作何解?”
“明月般清辉自照,不染尘埃。清风般自在来去,寄情山水。”她由衷赞道,“您是一位真正的隐士。”
孟浩然微微欠身:“萧娘子过誉了。”
最后,她看向杜甫,语气格外郑重:“杜郎犹如初升朝阳,又似扎根沃土的幼苗。”
年轻的杜甫略显紧张:“还请萧学士明示。”
“朝阳般充满希望,光芒万丈。幼苗般生机勃勃,未来可期。”她凝视着杜甫,眼中满是欣慰,“假以时日,杜郎必能成长为参天大树。”
杜甫闻言,眼中闪过感动与坚定,深深一揖道:“某定不负萧学士期许。”
李隆基看着眼前这群文人墨客,又望向窗外灯火辉煌的神都夜景,含笑举杯:“诸卿皆是朕的擎天玉柱,今日一会,必当传为后世佳话。”
月影西斜,宴席将散,而盛唐的文脉正如天河倒泻,在这间雅室中奔涌流淌,见证着一个时代的文华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