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朝堂一日
看上去双方完全达成了一致,但想要实现彼此的承诺,却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
李隆基明确示意,他必须要见到火药的效果,才好判断这东西到底值不值得他去跟勋贵们做对。
鉴于此,萧青梧决定先做一个土法简易版炸药包,过程简单又能出效果。
但即便是最简单的炸药包,最短也得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提纯原料、配比试验、测试燃烧效果、调整比例……等等,每一步都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这本就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搞定的。
谈判达成后的次日,萧青梧便正式搬回了皇城的官舍,同时也被通知需按制恢复常参。
次日凌晨,天色一片漆黑,皇城门外已是人影幢幢。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等待着宫门开启。
萧青梧的出现,立刻引来了一些目光的注视。
她无故缺席朝会多日,陛下也没个明确的说法,如今突然回归,自然引人好奇。
不少人想到被中断了许多天的《三国演义》,眼睛霎时亮得堪比灯笼。
萧青梧神色如常,走过去后十分自然地跟相熟的官员打着招呼。
第一个问候的自然是两位宰相与宁王李宪等人,至于太子和其他皇子,敷衍一下就好了。
她走到队伍最前列,恭敬行礼一一问候。
张九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恰当的关切:“几日不见,瞧着气色倒尚可,闲暇时还需以修身养性为要,勿要过于劳心。”
裴耀卿也在一旁微微颔首,笑着接口道:“正是,年轻虽好,亦需懂得张弛之道。”
李宪满脸笑眯眯的,显得格外和蔼:“萧学士身子可大好了?前些日子你不在,这朝会都少了不少趣味。”
萧青梧先是一怔,随即立即反应过来这几人是在给自己“打掩护”。
表面上所有人只看到她无故缺席,然后被皇帝罚了俸禄,内里的波涛汹涌与真正缘由,这些人精们即便不清楚细节,也能默契地为她这嚣张的行径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萧青梧心领神会,立刻接话:“劳诸位相公挂念,前些时日偶感不适,因此静养了几日,已无大碍了。”
至于太子李瑛和其他几位皇子,萧青梧只是依礼远远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李瑛面色冷淡地点了点头,而忠王李浚则回以一丝看不出情绪的浅笑。
萧青梧心里跟9527嘀咕:【这人心机也太深了吧,我上次故意撞翻他,他居然能忍得住不跟我发火……此子日后必成大患啊!】
李浚脸上的浅笑僵了一瞬,那日被当众撞翻的狼狈与屈辱瞬间涌上心头,一股憋闷的火气直冲顶门。
他李浚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还是一个女子!
剧烈的情绪波动仅仅持续了一息,他立刻意识到此刻身处何地,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看着。
李浚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腾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脸上迅速恢复了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平和表情。
在场大多数官员则是心中微微一动。
此子?没名没姓的,这说的是谁?
不少人暗暗揣测,他们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太子李瑛,又瞥了一眼垂眸恭立的忠王李浚,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往日萧青梧对太子与忠王的辱骂。
但是下一瞬,这个念头就被他们自己按了下去。
萧青梧胆子再大,大部分时候也只是在心里说说,断然不至于在宫禁之内公然冲撞太子或是亲王。
这绝不是她行事的风格,况且她若是真那样做了,绝不可能像现在这般风平浪静。
那么,她所说的这个“此子”,究竟是谁?
是哪个不开眼的,竟敢招惹这个连陛下都需谨慎对待的“异数”?
刚应付完前排的,萧青梧就听见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自身后响起。
“吾徒风采依旧,看来这几日静养,倒是让你通身气度愈发沉静了。”
萧青梧转身,见啥李白与贺知章二人正缓步而来。
李白嘴角噙着洒脱的笑意,目光在她身上一转,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师父说笑了。”萧青梧笑着行礼,“不过是偷得浮生数日闲罢了。”
贺知章呵呵笑道:“闲有闲的妙处,不过萧学士既然回来了,崇玄馆那些学子们也该安心了。”
萧青梧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道:“对了师父,昨日的元素周期表,您背得如何了?”
李白闻言,朗声一笑,眉宇间尽是睥睨之色:“区区二十个符号名称,何足道哉!为师早已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贺知章在一旁慢悠悠地补充道:“老夫可以作证,太白昨日确是苦思强记,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何止太白兄,”一个清润平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维亦不敢怠慢,幸不辱命,已将萧学士所授默记于心。”
萧青梧转身看去,相携而来的王维王缙兄弟俩此刻也到了现场。
他身旁的王缙听得一头雾水,好奇地插话问道:“元素周期表?这是何物?听着倒像是什么玄门典籍?”
王维略一沉吟,似在寻找能让弟弟理解的表述。
停顿数息,他缓声答道:“此乃萧学士所授新学,意在穷究万物构成之本源。依萧学士所述,天地万物,小至尘埃,大至山岳,皆由百余种基本元素循特定律而构成。昨日所学,便是其中前二十位元素名称与符号,可视为……识得万物根基的入门钥匙。”
王缙素来对道家修炼之事颇感兴趣,一听兄长这充满玄学意味的解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竟有此等学问?!学了这个,莫非便能洞悉造化之秘,有助于修行?”
萧青梧一听就知道,这也是个跟他哥一样的玄学修仙爱好者。
王缙一脸诚恳地看向萧青梧,语气带着期盼:“萧学士,您看我能否也跟着一同研习此道?”
萧青梧看着王缙那充满求知欲的脸,脑海中闪过他以前在数学课上抓耳挠腮愁眉苦脸的表情,以及某次测验只考了28分的辉煌战绩。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个嘛……王侍御有心向学,自然是好事,只是……想学这门课,必须有一定的数算底子,否则怕是事倍功半,徒增烦恼。”
就算是王维李白她们,萧青梧也没指望真能学进去,估计就是学点有趣的化学反应,过不了多久就被枯燥的理论知识给吓跑。
王缙一听居然比数算还难,立刻打消了注意,脸上闪过畏惧的表情。
几人在这边谈论着旁人完全听不懂的元素、周期,周围一些官员纷纷侧目,不时上前打探相关内容。
也有许多官员对此并不关心,他们此刻心心念念的,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别聊这些了!赶紧看剧吧!干站着就不无聊吗??”
“某的《三国演义》今日能否续上?吕布后来如何了?与袁术的亲事结成了吗?”
“赶紧各归各位都站好吧,快把那光幕放出来才是正经!”
或许是感受到了众人的呐喊,或许是皇城门前不宜过度闲聊。简单说了几句后,众人不再多话,各自整理了衣冠,站回自己应在的班列。
按照习惯,萧青梧打开电脑开始找点娱乐的东西来打发剩下这一个多小时。
自然而然地,她想到了这几天都被抛之脑后的三国,便接着上次的记录开始看。
一点播放,众人心中更是欣喜。
居然续上了!没有跳集!萧学士私下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偷着看!
刹那间,众官员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那中断了数日的精彩故事得以续接,之前悬着的种种疑问有了答案,接着又在下一刻引出了新的悬念。
刀光剑影,权谋机变,谋士风云……这一切都让他们沉浸其中,暂时忘却了身处何地,只盼着这样的时光能多持续片刻。
直到宫门洞开,光幕适时隐去,许多人脸上流露出意犹未尽之色,但很快便收敛起来,重新摆出庄严肃穆的神情,依序步入宫门,向着大殿行去。
一会朝会上说不定还能再看几集!
一想到这点,所有人的心情又昂扬了几分。
入殿参拜流程过后,朝议正常进行。
见着李隆基没有追究萧青梧旷工的意思,甚至提都不提这件事,不少人再次把目光暗暗放在她身上。
陛下都不追究了,那还有啥说的,快开始放吧!别耽误了!
萧青梧稍微听了一会上面在讲什么,发现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事,便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思索起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跟9527梳理后面工作中的细节:【如果要熔炼玻璃的话,这时候的炉温是不是不够?】
9527肯定答复:【是的,主人。唐代目前的窑炉温度普遍在1100°C到1300°C之间,而熔制用于透镜的均质玻璃,理想温度需要达到1400°C以上。现有条件下,即使能勉强熔化矿物,也极易产生大量气泡和杂质,难以满足光学要求。】
【所以要么解决炉温的问题,要么另辟蹊径,直接找现成的水晶人工研磨,对吧?】萧青梧蹙眉问道,【话说,符合要求的天然水晶好找吗?】
【难如登天。】9527的回答清晰明了,【尺寸足够大、内部纯净无瑕、无双晶、无绵裂的水晶原石,在自然界本就极为稀少。即便偶有发现,也多珍藏于皇室贵胄之家,想要稳定获取,近乎不可能。】
萧青梧暗暗点头,哪怕李隆基的宝库里真有这样一块符合要求的水晶,但勉强做出来一块望远镜,十有八九进了他个人私库,对实际战争起不到任何帮助。
看来还是得着手解决炉温。
萧青梧打开记事本,在上面备注了炉温两个字。
接着,她的思绪转向另一个同样棘手的问题。
【硝石的提纯也是个麻烦。】她在心里对9527说道,眉头不自觉蹙起,【我记得这时候的硝石杂质非常多,直接拿来用肯定不行,不仅影响火药威力,还可能出现其他问题。】
【是的主人,此时的硝石多为土硝,含有大量可溶性盐类杂质,以及泥沙等不溶物。若不经提纯直接使用,不仅会因为吸湿返潮导致火药失效或性能不稳,燃烧时产生的烟尘和残渣也会异常增多,严重影响预期效果,甚至可能因为反应不可控而引发危险。】
萧青梧写下第二条备注,硝石提纯,并在后面画了五颗鲜红的星号以示重要程度。
上首的李隆基暗暗听着,不仅是听具体对话内容,还在听萧青梧和九五二七是否有异常之处。
相比起听不懂的技术细节,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萧青梧与那九五二七的状态。
自昨日九五二七突兀地接管萧青梧的身躯,李隆基便不自觉地开始怀疑人生。
他无法确定,那个在崇玄馆授业、在朝堂上参拜自己的,究竟是名叫萧青梧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此刻,他凝神细听,仗着对方眼神飘忽心思完全不在朝会上的空隙,锐利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细细打量着萧青梧最细微的神态与动作。
他看到她在凝神思索时的皱眉,遇到难题时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烦恼,因想到某个关键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灵光……
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流畅而自然,带着鲜活的人气,与昨日贞观殿内如同精致木偶般的空洞截然不同。
“观其神色流转,皆与常人无异,此刻站在这里的,应是萧青梧本人无疑。”
李隆基暗想,他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松懈了几分。
只要这具躯壳里的主导者是那个会怒会笑的萧青梧,事情就尚未脱离人的范畴,至于那能骤然接管其身的九五二七……
想到九五二七,他的心绪顿时复杂难言。
在他心中,九五二七是深不可测的天机,是洞悉未来的神算,其展现的学识与远见,令他惊叹乃至心生敬畏,他几乎将其视为可助他缔造千古帝业的无双国士,甚至不自觉地投入了超乎寻常的信任与依赖。
然而,那双空洞虚无毫无人气的眼睛,将他那点近乎盲目的崇拜浇得透心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古人诚不我欺。此物能轻易占据人身,操控言行,焉知其真正目的为何?昔日种种献策,究竟是真心辅佐,还是别有图谋?
李隆基越想越远,目光再次凝到萧青梧身上,看着她因为某个棘手的问题不耐烦地蹙眉,这般鲜活的活人表现,让他心里稍微得了几分安慰。
至少,还有一个是人……其实也不错了……
如此看来,那九五二七多半是某种依附于她身上的异类,或是精怪?鬼物?虽不知其具体跟脚,但观其行止,似乎并无立刻夺舍害命之意,更像是一种共生?
更重要的是,九五二七完全听命于萧青梧,只要萧青梧没有异心,仍愿为他所用,那九五二七便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想明白这个理,李隆基心中的惊惧都退了几分,他一边处理朝会,一边分神听着那两异数的对话,试图从中获取点什么可用的东西。
大致将最棘手的几大问题梳理了一遍,顶着无数人期待的目光,萧青梧还是没有打开《三国演义》,反而思考起下一项工作来。
【不知道等会宣布我再不教大课了,大家都是什么表情,是暗暗高兴不用受折磨了,还是很失望呢?】
【或许二者皆有,对于部分年长或对算学毫无兴趣的人而言,这无疑是种解脱。但对于那些已窥见新学门径,或指望借此晋身的中下层官吏,这恐怕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萧青梧心里暗暗叹气:【可是这也没办法,人的精力有限,广撒网的方式效率太低了,只能有所取舍……】
想到其中一些虽然天资不如刘宴赵元明等尖子生,但对这门新学报有极大热忱的普通学子,她心里顿时就感到十分为难。
【把教材编得再详细一点吧。】她思忖着,【配上尽可能多的图解和示例,这样他们平时就能对照着自学。实在有搞不懂的,可以定期汇总起来,我每隔一段时间集中给他们讲解一下疑难杂题,这样或许也能行……】
她这念头刚落,无论此前对新学是抗拒还是接受的官员,此刻胸中都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感慨和敬佩。
即便是最顽固守旧的官员,经过半年多实践,也不得不承认,新学对于厘清账目、优化工程、分析政务确实帮助很大。
然而,这门学问再好,终究是杂学,科举不考,经义不载,于仕途晋升并无直接助益。
花费这么多心血编写那注定入不了经史子集之列的教材,即便真教出几个精通数算的学生,于她而言,又能得到什么?
既不能算作她的门生,也无法借此在士林中博得清名……她图什么呢?
众人仿佛已经看见了她伏案疾书,彻夜不眠地编写课本,那必定是极其耗费心神与时间的浩大工程。
就连因着萧青梧的忤逆而余怒未平的李隆基,冷硬的心肠也不由得被触动了一瞬。
前些日子还敢跟他叫板,今日却肯为了一些天赋平平的学子,默默筹划至此……这片传道授业的诚心,倒有几分古之贤者之风了。
在众人默默感动之际,为他们想象中需要呕心沥血的付出而心生敬意时,萧青梧开始毫无心理负担地指挥起9527。
【9527,把我课上讲过的所有内容,统统转换成文字版教材。格式要清晰,层次要分明,最好能图文并茂,方便他们自学。】
【指令已接收。】9527的回应没有丝毫迟滞,【正在调用全部授课记录及衍生资料库,正在自动优化表述方式,增补阶梯式案例与常见错误辨析……图文排版同步进行中,正在生成《数算基础普及版》……文档已生成,并已根据您过往的教学反馈,优化至第三版,是否需要现在预览?】
【好,我先大致浏览一下。】
她这边轻松惬意,对于听的人来说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什……什么?!不、不是她自己一字一句、殚精竭虑地去编纂?
就这么吩咐一句,那九五二七……片刻之间便成了?还、还优化到了第三版?!
他们脑海中构想的,那个在青灯下伏案疾书、皓首穷经的悲壮身影,瞬间被一个坐享其成的形象所取代。
那份刚刚升起的人力有时而穷的感动与敬佩,顿时僵在脸上,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一时间,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悄悄投向了肃立在队列中的萧青梧。
他们上下打量着她,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在她那身上烧出几个洞来,试图找出那神乎其神的“九五二七”究竟藏于何处。
是像孙悟空的猴毛一样隐在耳间?还是她发间那支看似普通的玉簪?或者干脆就隐于她这具躯壳之内?
好想要啊……众人心中疯狂呐喊。
好想要一个九五二七啊!
萧青梧在意识中快速浏览了一下标题和大纲,对其清晰的结构和详实的配图十分满意。
不过,考虑到学生们基础参差不齐,她觉得还可以做得更贴心一些。
【效率不错!】她先夸了一句,随即下达新的指令,【再基于这个版本,优化两个针对性更强的变体。一版要最最基础入门级的,把所有概念掰开揉碎,解释得更通俗些,多加入些生活化的比喻,配套的习题也以巩固基础为主,确保平时只能考二三十分的也能跟着学。】
她继续补充:【另一版在普及版的基础上稍微进阶,理论部分可以更精炼,但配套的例题和课后思考题可以设计得更灵活、更有挑战性一些,适合那些想要深入钻研的人。】
运行了不到十秒,9527没有间隔地再次给出两个不同的版本。
群臣内心纷纷翻江倒海,再次羡慕得直流口水。
竟还能如此细分?蒙学版?进阶版?弹指一挥间就能编纂完成?!
要是他们有一个九五二七,那浩瀚如海的经史子集,那些一直想钻研却苦于无人指点的冷僻学问……是否只需在脑中转个念头,九五二七便能顷刻间将相关典籍、注疏、乃至精辟见解,分门别类、条理清晰地编纂成册?
想看《鬼谷子》的纵横术?心念一动,或许不止原文,连后世名家注解、实战案例剖析都已备好。
想研习前朝失传的《水经注》残篇?或许九五二七不仅能补全,还能附上详尽的古今地名对照与水道变迁图。
甚至只是想找些志怪传奇打发闲暇,她怕是也能瞬间列出上百个精彩故事,还贴心地分了类别,评了等级!
李隆基内心亦是心潮起伏,他此前当真是想岔了,愚昧了!
九五二七哪里会是什么精怪妖物?妖物岂有这般近乎造化的手段,这般包罗万象的学识,这般洞彻过去未来的智慧?
这分明是仙家手段啊!
如此想来,先前那非人的状态、令人后背发凉的双眼,此刻都有了合理解释。
神仙行事,自是与凡夫俗子大为不同,他竟以尘世之见揣度仙心,着实不该!
他此时再看萧青梧,尤其是不见行迹的九五二七,目光中已带上几分对“仙使”的敬意。
散朝后,萧青梧正要去崇玄馆,就见高力士快步走来,凑近几步小声说陛下召她前往贞观殿商议大事。
萧青梧一听,就知道这是要询问万事开始前的准备工作了,想着确实是要汇报一下,便提步跟着高力士一同前去。
走到贞观殿门外,她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颜杲卿正手持笏板,规规矩矩地站在殿外等候。
“颜寺丞?”许久不见,萧青梧惊喜地上前打招呼,“您怎么不进去?陛下还没有召见吗?”
颜杲卿见着她来,脸上也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确是如此,正在此等候宣召。”
两人简单打过招呼,萧青梧便先进去了。
颜杲卿目送萧青梧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内,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在廊下静候。
夏日的阳光斜斜洒在宫墙上,映得瓦片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望着天际流云,忽然想起魏州来。
这个时节,田里的粟米该灌浆了。
他离开前,朝廷刚颁下新的堆肥种田法,说是能将地里的收成提高一二成。
可他心里始终存着几分疑虑,京中传来的法子,当真能胜过老农世代积累的土方?
若是这堆肥法不见效,今岁的收成怕是连往年都不如啊……
这次差事,明里暗里得罪的权贵不少。
他倒不后悔,也不畏惧,那些虚报的账目,足够魏州三县百姓数年的口粮。
颜杲卿只盼着了结了光禄寺的案子,他还能继续回魏州当他的录事参军,也好过在京城悬着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