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堕落校花
走廊外的雨水， 宛如江河倒灌的架势，从乌云上空倾斜而下，只片刻间， 就将尚存亮光的天色从下午拉到了薄暮。
走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女管家的声音在雨水敲打扶手的噼啪声里变得极低。
也有可能是她为了不让路过的佣人听见， 有意压低了分贝，……昨天上午的事。”
她告诉她， 昨天上午，原世宇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 问自己拿了钥匙，把原世星的卧室砸了。
原父处罚了他以后， 让他哥搬到了楼下的客房暂住。
可能是因为这个，今天白天，趁他哥不在， 原世宇又把怒火对准了那间客房。
江绵看她说话时绷紧的后槽牙， 感觉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原世宇的未婚妻，这名管家想说的应该是“不知道发哪门子疯”“怀恨在心”等更加表达愤怒的话。
不过，好端端，他砸原世星卧室干嘛？
谁又招他了？
江绵没有接话。
其实光说就够了，因为那个人是原世宇，江绵都不会怀疑他会做出这种事。
但那名管家非要带她去看，仿佛是怕她认为自己瞎说，还怀了一层希望她看完以后，回去好好劝劝原世宇的意思。
“客房的事，世星少爷还不知道。”
“客房部有统一的标准，和卧室不一样，只要没伤到地板和墙面， 恢复成原样还是很快的。
但是再快，也需要点时间。
所以，还请江小姐待会儿见到世星少爷，不要让他知道。”
管家叹了口气，“说到底，他也只比世宇少爷大几分钟。”
江绵望了眼窗外，语气淡淡，“好。”
这是原家的私事，她没有多管闲事的念头。
就算对方不说，她也不会往外透露的。
但原家人，上到原阿姨，下到员工，似乎都觉得外面的人热衷传播他们家的秘辛，见她这么爽快地应承下来，还有些愕然。
只是，她也没愕然太久。想到自己的身份，又释怀了。
比起自己，江小姐应该更不希望有关她未婚夫的丑闻宣扬出去，对她有害无利。
江小姐性格良善乖巧，以前被世宇少爷带过来时，大家对她也没什么恶感，但再好的人，也有私心，也会维护自己的利益。
女管家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就不再开口了。
她打算把人带到客房，看一眼就离开。
只是，当她们走到那间客房前时，才发现原本在里面收拾杂物的佣人已经被撵出来了，这会儿正像做错了事般站在门边，不敢朝里张望，死寂的气氛像孢子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女管家眼皮一跳，下意识就以为是世宇少爷又回来阻拦他们了，家里的佣人不怕原世星，对原世宇确实毕恭毕敬，这副架势，可不像见到世星少爷会有的反应。
正要赶过去，就被江绵叫住了，“我来吧。”
管家看了她一眼，想到什么，还是依言让开。
毕竟世宇少爷那个混不吝的脾气，要真是他去而复返砸的，也只有身为未婚妻的江小姐能说上两句了。
换作他们，只有挨骂的份。
在更衣室那晚的事，被原母封锁了消息，没有让家里的佣人知道，因此，在这些人的眼里，江绵和原世宇的感情还没出问题。
走到客房前，江绵就知道管家说的那些话没有作假了。
从天花板到地面，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成了那个人发脾气的产物。她轻轻关上门，提起裙摆，挑着能下脚的空地，朝里走。
越过侧翻的桌椅和倒扣在地上的展示架、花瓶，就看到一个男生背对自己，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
他的手里拿着什么，修长瘦削的冷白手指轻轻叩击书页，像是盲人踅摸文字。
屋里没有开灯，他的前后左右都是一片狼藉，配上窗外不停歇的大雨，仿佛末日到来前的画面。
江绵走到和男生并肩的位置，没有立刻出声，目光从男生拿着的那本被暴力撕开书脊后又拼在一起的旧书上停留了一瞬，才道：“会长，可以把这个给我看看吗？”
像是才发现房间里多出一个人，男生循声望来。
他的脸色没有她想象得难看，也没有发现自己连妥协后睡的客房都被砸坏后的暴怒，而是更接近一种茫然。
像是在路上散步时，平白无故被绊了一跤，正要理论，才发现绊倒自己只是一块形状刁钻的大石头的那种神情。
长睫半垂，眸光不显，唇线拉得很平。
见她认出自己，却没有问为什么去和他爸秘书谈话的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外面的佣人又为什么那么害怕之类的话，而是要了他的书，只考虑了片刻，便递了过去，“拿中间，两边还是湿的。”
见女生真的照做，还拿了纸巾托住书脊，又补充，“不用那么小心，它本来就缺页了，我还有两套完整的复印本。”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和煦，只是大约淋过雨的关系，带了些微的沙哑。江绵当没听见，坐在倒扣的展示架上，翻开了序章。
是一本没有封面的童话书。
江绵看过很多童话书，在她生活的世界，阅读不需要亲力亲为，只要愿意，普通人也能成为博览群书的阅读家，不过，她不喜欢那样。
这本童书很薄，只有短短一百多页，她阅读速度快，没一会儿就看完了。和《夏洛的网》，《牧羊猪》之类的童书一样的风格，有趣中带了些动人的母爱刻画。
但因为缺了好几页，中间的剧情都没看到，有点可惜。
她把书还给男生，在对方要接过时，却蓦地收紧，在对方抬眸望来时，才道：“会长，复印本可以借我吗？我看完就还你。”
她的眸光清澈，嗓音清润柔软，就好像他们身处的不是一间被砸得稀巴烂的房间，还在是在那座充满书卷味的阅览室里一样。
盯着盯着，堵在胸口久久不散的那团淤血似乎有消融的趋势。
但有些人，不是靠阳光生长的，失去怨恨，他们反而会丧失目标。
原世星恰好是后者。
他拿回那本旧书，脸上带着淡笑，却拒绝了她，“抱歉。”
女生不以为怵，“电子版呢？”
原世星的笑容更淡了，“没有。”
“……
见对方还不肯放过这个话题，男生眉眼挂霜，“比起书，江绵，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以前和世宇过来时，没有留宿过，不会知道客房部在这里。就算知道，要精准地摸到自己所在的这间，可能性也不高。
她会在这里，只能是有人领过来的。
“谁带你来的？”
对自己的恫吓，女生眨了眨眼，一时没有反应，像是被吓到了。
她的杏眼睁得圆圆的，澄亮的瞳仁里倒映出自己此刻的模样，和世宇一样，带着倨傲意味的神色。
高高在上，恣意妄为，把别人的痛苦视作理所当然。
原世星忽然就对眼前的一切丧失了兴趣。
他正要起身，送她回去，卫衣下摆就被拉住了。
“不要讨厌世宇。”
如果他听过管家刚才说话的声音，就会发现江绵现在的音量是一样的，既轻，咬字又干脆。
仿佛害怕对面的自己听不见那样，一字一句，又鼓足勇气道，“对不起，会长。我知道世宇做错了事，对你说这种话，有点强人所难。”
“但会长，不是哥哥吗。”
“就算只大了几分钟，世宇也叫了你十几年的哥哥，请看在他青春期脑子没发育健全的份上，原谅他这次吧。
世宇以前说过，因为是双胞胎，父母每次送的东西，都是双份的。会长有的，他那边肯定也有。”
珍视的书也好，别的东西也好，我会努力想办法，帮你拿回来的。
拜托先不要讨厌他，好吗？”
她抓得很紧，好像怕他会不听自己的，身体也不自觉靠近，紧张到嗓音都快劈叉了。
那只是一本童话书，就像江绵知道的，他们收的都是双份礼，在他这里“绝版”的书，在世宇那里还有世界上仅剩那本。
甚至他没有的，世宇也有。
他得到的礼物不是特别的，他的存在也是，现在连情绪，也要因为对方，从身体里切割出去？
就因为她更喜欢那个人，就满不在乎把自己架到道德制高点，一下一下往他身上补刀。
她在世宇面前，也这么天真又残忍吗？
真当他是好人了。
原世星忍不住闷声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微微耸动。
不知过了多久，才在女生困惑不安的神情中敛起了笑容，他握住女生柔软的手，轻轻拉了下去。
在对方以为他要离开，着急地想要再去牵时，却躲开她的手，温声道，“你知道那是什么书吗？”
“我——”
“那是我妈在世宇被绑架前写的。”
原世星道，“她总是说，她创作的每一部童话，我和世宇都会是第一位读者。那是我最后一次当第一位读者的机会。”
江绵有些失语。
漫画没提、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的事，她一般不会去深想。
光是寻找另一名攻略者，阻止对方篡改剧情，已经耗费了她很多时间和精力了。
她知道原世宇小学时被绑过一次，但那跟原世星有什么关系？总不能是同样小学生的原世星叫人把弟弟绑了吧？
她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对方却没给她机会，“好像每次见到你，都在最狼狈的场合。不是你，就是我。”
“要我原谅他也可以，可是江绵，一本旧书怎么够？”
被设定为温柔草食男的学生会长，在漫画外是毫无争议、缺乏人气的寡淡男配，在天色逐渐变暗的窗前，却滋生出隐隐的侵略意味。
像暗地丛生的淤泥，沿着女生的脚尖，高高低低、前赴后继朝她侵袭而来。
她仿佛还没意识到，那些淤泥的目标，正是被包围住的自己，还以为自己就要说服对方了，
露出了毫无保留的信赖笑容，“没关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开——”
啪哒。
是眼镜跌到地上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