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娇气原配
协英中学是附近几所部队子弟学校里, 师资力量最好的那所。
除了招收军区大院的后代,也有其他区的学生,但数量很少。
岑沛风、章驰、何欣华以前都是协英的学生。
原文里, 原主费尽心思想读的,也是这所。现在还没复课, 城里的学校门口,大多都挂着闲人禁入的标识。
有岑沛风的背书, 他们进去得很顺利。
不过,里面也没什么看头。比起上个小世界的贵族学院, 协英朴实得多。
虽然已经翻修过了,有的地方还是光秃秃的, 岑沛风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陪她逛到操场时,提议去大礼堂, “复课后, 会办一个开学联欢会,到时候,每个班都可以报一个节目上去。”
江绵问:“我也可以吗?”
得知江绵要在他们班插班时,岑沛风还是挺高兴的,但报节目的事,一般都会找原来班上的人。
江绵是插班生,如果准备的节目不够出挑,大家不会投她。
要经过班上投票,才能到大礼堂表演。但看着女生亮晶晶的杏眸,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岑沛风小心翼翼问:“你想报什么节目?”
江绵莞尔。
“这个!”
她转过身,踩下一阶台阶,轻轻哼唱起来。
她是乡下来的, 会的才艺本来就少,岑沛风都有心理准备,无非就那几样。
可是,听到回荡在礼堂里的那把缥缈空灵的歌声时,却直接愣住了。等人止住声,还久久不能回神。
女生站在台阶下方,晃了晃手,才如梦初醒,“你刚才唱的是什么?”
江绵:“我老家的山歌,好听吗?”
山歌居然能唱成这样?岑沛风有点被打破认知。
他小声说了句好听,然后问:“你要报这首上去吗?”
女生弯了弯眼,道:“如果是庆祝开学,我想唱另一首。”
岑沛风:“……
他鼓起勇气,“我可以给你当伴奏吗?我会拉手风琴。”
想要通过班上的投票,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个他们的“自己人”,江绵点头,“好啊。”
见她同意,岑沛风不由笑了下,握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准备节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由他来当她的伴奏,他们还要抽时间出来排练,会有很多见面机会。
除了回来那天,章远卿没和父亲单独说过话。
下放之前,知道父亲让秘书怀孕那天起,在他这里,就已经当那个人死了。
部队流程严格,即便是亲儿子,要见一面,也要在外面等上个把钟头。
饶是如此,打一照面,对面还是立即判断出来,他是从哪来的,“去看你妈了?”
章远卿掸了掸身上的香灰,“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死了也没人扫墓,当儿子去打扫下,有哪里不对?”
一听这话,章父就知道他误会了。
但隔阂已经产生了,再去修复也来不及,只能用新的回忆去覆盖。
“别说这么难听,你妈那里,你三妈也经常去看。”章父盖上笔帽,看他一眼,“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章远卿也没有遮掩,“我去街道登记过了。等通知下来,就去集训。”
老二从小就有主见,人家还在等回城,他就对调去了更远的江家坝,现在做出去参军的事,章父也不意外。
对他们这种家庭,参军不是坏事,有他这个爹看顾着,也不会让他在部队受欺负。
“你报了哪个部队?”
章父问着,拿过电话,要打给他们大院所在街道的征兵办。
刚要拨通,一道不冷不热地男声就在对面响起,“不用问了。在错林县那边。”
错林县位于西南边境,毗邻印国,近几个月摩擦频繁,已登过几次报。
他们院里回来的知青,就是参军,几乎没有哪家人会把孩子送那边去,那地方海拔高、条件艰苦,又有原始丛林,离首都远,几年见不上一面,把人送过去,跟送死没分别。
章父的脸色当即就黑了,“去那边做什么,我不同意!”
章远卿不为所动,“您看我像是来征求您意见的?”
他刚回来那两天,章父已经领教过老二的脾气了。
听他这么说,啪地挂了听筒,从桌前起身,指着他鼻子骂,“行嘛,你跟老子横!等他们报上来,你看我批不批就是!还错林,鬼林!”
章远卿:“去错林的登记表不经过你的手。”
查得倒清楚!
章父一口气上不来,叉着腰转了半圈,想拿皮带抽他,又想到新安的玻璃窗还没装窗帘,外面能把屋里看得一清二楚,好歹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打他也费力,于是道,“你要去错林,问过江绵了?”
“她肯跟你去那种地方吃苦?她才多大,人爹妈能同意?你忘了人家里冲啥把女儿嫁给你?”
不是为了怎么安置江绵,章远卿今天也不会过来。
他看了眼自己气得不行的父亲,说了自己的打算。
如果对面的男人不是自己儿子,这种既保留了他们家的面子,又让女方不用仰仗自己也能活下去的做法,谁听了都要夸一句脑子转得快。
但他是。
僵持了许久,章父才缓缓坐回去,道:“这些话,你跟她说过没有?”
“她肯?”
能跟继母提出复课,章远卿不觉得她会反对。但出于方便,他只是道:“她别无他选。”
章父目光难测地看了眼老二,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他亲妈葬礼那晚,自己只是走开一会儿,他三妈就被他吓得抱着肚子,鼻涕眼泪流一脸地从堂跑出来。
当时他就觉得老二留不住,他带着媳妇回来后,安分了几天,还以为是松水的苦日子磨平了他的棱角,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最好不要经老子的手。”他说,“但凡经一下,你看我给不给你截下来。”
对背脊直了半辈子的人,这已经是妥协的意思了。
章远卿见好就收,没再耽搁他的时间,起身道了谢,打开门出去。
经过警卫室时,看到继母坐的车从前面的岗哨进来,只瞥一眼,没有停留。
他年轻,成分干净,审核很快过了。
隶属于成会军区守备第二团,是除了长期驻扎在错林的本地军团外的另一支集团军。
本来该是错林本地的军区,章父还是没法狠下心。
不过,被安排在错林的守备军,因为都是外地人,论辛苦程度,比本地军更甚。
章远卿不会钻这种牛角尖。
调令下来后,要前往郊区参加两个月的集训。
空出的几周,刚好是首都的复课时间。
这座城市的年轻人,都沉浸在学校复课的喜悦中。
章驰也是。
得知复课时,他还在给他爸的领导送信,信往兜里一揣,人就往食品厂跑。
到了那边才知道,何欣华和小姐妹出去庆祝了。
但她知道他会来找自己一样,叫门卫留了口信给他,说她们在文化宫跳舞。
岑沛风被兴奋过头的章驰拉出去时,还疑惑他今天怎么不去单位,得知下周一复课,怔了怔,眼眶也湿润了。
他们等这一天等太久太久。
哪怕知道有风声,也不敢确定。
还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
章驰没哭,一直在傻笑,看岑沛风怀里抱着一台手风琴,还问他要不要一起带过去,“欣华她们在文化宫跳舞,正好给她们拉两首!”
提到手风琴,岑沛风回过神,拿手帕揩了下脸,免得眼泪蹭到琴键上,嘴里不忘说,“不行,我还有事。”
有什么事能比庆祝复课还重要?
章驰不信,“别磨磨蹭蹭了,大家都在等你,一起走!”
岑沛风坚持道:“真的不行,我答应了人家的,不能食言。”
最近这段时间,岑沛风已经变好说话很多了,也章驰又是记吃不记打的类型,人家一给好脸,他就蹬鼻子往上跳。
见自己左说右说,对方就是不松口,趁他不备,把手风琴抢了。
岑沛风摇轮椅去追,他就举高到处跑,边跑还边得意道,“嘿嘿,这样你就肯了吧?”
“快点说肯,我就还你!”
岑沛风追来追去,追不到,都无语了,“小驰,我跟你说正经事。”
章驰:“你的事正经,我就不正经了吗?”
他绕着轮椅转圈,就不是不让人碰到,看岑沛风摇轮椅去拿他奶奶的晾衣杆,准备拿晾衣杆打他,正要扭着摇躲开,就被门槛绊了下,哎呦一声摔倒地上,手风琴也丢了出去。
“我的琴!”
岑沛风也顾不上打章驰了,正要去追,就眼睁睁看着手风琴以一个抛物线的姿势摔出了窗外。
章驰都看傻眼了。
那是岑叔叔和岑阿姨送给岑沛风的生日礼物,他知道对方有多珍惜那把手风琴的。
这还是二楼!
他一骨碌爬起来,都不敢看岑沛风的脸色,就往楼下跑,去看看摔成什么样了。
好在岑沛风的卧室楼下是一片灌木丛,有树丛垫着,应该没那么容易散架。
章驰钻进灌木丛,撅着腚在可能的着陆点找起来。
但不知道是他摔太远了,还是怎么着,找了半天,愣是没看到手风琴的踪影,正急得满头大汗,就听到一道轻轻柔柔的女声在头顶响起,“在找这个?”
章驰循声抬头,一眼就注意到那把手风琴,忙应道:“对!你在哪儿——”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才从手风琴移开,落到抱着琴的那名女生身上。
雾气茫茫的早晨,静静伫立在灌木丛前的长发少女,仿佛长在树林深处的白山茶,清婉秀气。
只是一开口,什么美好的形容都从她身上剥离了。
“你们大院也要插秧啊?”
“你才插秧!”
章驰脸一烧,赶紧直起腰,正要问谁让你来这里的,还有那把手风琴,她是从哪儿捡到的,就看到女生越过自己,走到他身后不远处的后门前,“今天不去公园排练,也要提前说一声吧。我等了你很久。”
“要去的!”
岑沛风说着,见到完好无损的手风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他接过来,边检查琴键和贝斯,边道:“抱歉,我起晚了。”
江绵善解人意地说:“我原谅你,可以走了吧?”
“好。”
岑沛风应了声,把手风琴装进箱子里,正要提起来放到膝盖上,摇着轮椅和江绵一起走,章驰终于反应过来,跑上前,挡在岑沛风面前,一副护犊子的口吻,“不行,他不能去。”
别的时候就算了。
在江绵面前,岑沛风不喜欢朋友这么维护自己,好像他多离不开人一样,正要叫章驰让开,就听女生问,“为什么?他先和我约好的。”
约好?
他们约了什么?
想到江绵往日的行事作风,章驰汗毛都竖起来了,“我不管,总之他今天不能去!”
江绵看了他一眼,“你老挡在我们中间干嘛。”
想到什么,她轻轻啊了一声,“我知道了。”
章驰还在等她说知道什么,便听到了让他差点跳起来的话。
女生说:“你不会是喜欢我,吃醋了吧?”
“我才没有!”
“没有你拦他干嘛?”
“我那是不想让沛风误入歧途!”
“哦~我是歧途,那你小叔呢,是什么?”
“你你你——”
章驰被对方的不要脸震惊了,她在坝上时,虽然脸皮厚,但也是和比同龄女生比。
这会儿一张嘴,尽是令人面红耳燥的东西,小叔都教了她神什么?
他没注意到自己连崇拜的小叔都埋怨起来,岑沛风却敏锐地察觉到两人氛围不对,有种外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他抓了抓膝盖,咳嗽了一声。
等他们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才道:“对不起,江绵,我们改天再约吧。”
然后看向还没反应过来的章驰,“文化宫还去不去?”
章驰前面还巴不得去呢,听见岑沛风说走,反而有种不得劲的感觉,“去。”
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撇了眼女生,像在说给对方听般,故意道:“大家都在那跳得开心呢,就差咱们俩了。”
岑沛风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心里还想着排练的事。
正要摇着轮椅离开,又被叫住了,“这个,可以先借给我吗?”
江绵指着他怀里的手风琴,“我伯母会手风琴,你今天不方便排练,我让她帮我拉一下。”
他会借你才怪!
章驰还没顶回去,岑沛风就飞快应了下来,“好啊。”
手风琴在江绵那里,他更有正当理由找她了。
而且,他相信她会妥善保管的。
岑沛风想得周全,死党却被他的反应震惊了。这还是他认识的岑沛风吗?该不会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手风琴很重。
提着装琴的手提箱,回章家的路上,江绵没走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该跑点步的。
这气也太虚了。
正想着,手上忽然一轻。
男人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穿了件灰线衫,黑长裤,大衣搭在臂弯,额发沾了些晨露,那双棕绿瞳珠显得更绿更剔透了,仿佛任何想法,在他面前都会被摊开来,洞彻通明。
章远卿提起沉重的手提箱,走在女生外侧,“去岑家了?”
江绵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听见他问,点了下头。
前面还能说去公园转转,但岑家把岑沛风看得很严,除了章驰,他又没有别的朋友,最近出门出得那么频繁,他们早就知道他是来和她排练,也和她名义上的“丈夫”通过气了。
没有章远卿的默许,他们不可能经常碰头。
是以,没问他怎么知道的,而是道:“你出来的时候看到伯母了吗?”
章远卿看她一眼,觉得她胆子时大时小。
大多数时候很小,这会儿倒很大。
明知道自己和继母不和,还敢当面和他提。
“找她有事?”
“嗯!”
江绵把手背到腰后,面朝男人,倒退走路,“周一不是要复课了吗?岑沛风说好要陪我排练节目的,现在章驰把人拉走了,只能麻烦伯母帮我伴奏了。”
章远卿知道她和岑沛风在忙活什么,但没有干预。
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的人,就不要产生多余的牵绊。
闻言,道:“她去部队送饭了。”
章父肠胃差,开过两次刀,一天就吃两顿。都是钟婶做了,让继母送过去,江绵也清楚。
但她一过去,回来时间不定。
现在还不到中午,难道她要抱着手风琴去部队找人?
正有些苦恼,男人便道:“这是岑沛风的琴?”
江绵点头,“我问他借的。”
想到什么,她眼前一亮,望向自己,“章远卿,你会拉手风琴吧?”
章远卿想也不想要否认,就见女生往后蹦了下,“不许说不会,我在你卧室看过你拉琴的照片。”
章远卿语气淡了点,“你翻我相册了?”
江绵惊讶捂嘴,“什么,你真会啊?我瞎说的。”
章远卿:“……”
忘了她爱唬人了。
他抬起手,江绵以为他说不过自己就要动手,见对方拉住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下,还有点迷糊。
站稳才发现她后面是一个破损的井盖,底下黑黢黢的,不用靠近就知道要是失足踩空,会摔成怎样东一块西一块。
抚了抚胸口,正有些后怕,章远卿已经走到了前面,回头看她,“不是要排练吗?发什么呆?”
“要你管。”
她嘟囔一声,放下手,小跑着跟了上去,没有留意到男人看到自己满脸不情愿地跑过去时,微微上牵的唇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