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娇气原配
岑沛风计划得很好。
等去完少年宫, 陪章驰和何欣华他们聚完,就去找江绵。
但他忽略了一点,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消息的年轻人, 可不是庆祝一两天就能结束的。
在岑沛风被朋友们缠得脱不开身,只能在电话里一次次推迟排练时间时, 周一悄然而至。
时隔几年,重新回到班上的同学, 少了一大半。班里闹哄哄的,所有人都在说诉苦、叙旧。
章驰认识的人都在, 不用加入他们。
通过这段时间的死缠烂打,他已经从死党口中撬出了他和江绵约定的事。
那女的在老家就爱出风头, 会提出参加联欢会,章驰没有丝毫奇怪。比起这个,他觉得岑沛风才怪。
按他的说法, 他撞见他们说话那天, 他们才刚认识,怎么就发展到一起排练节目的程度了。
江绵该不会觉得自己不喜欢她,准备玩迂回战术,通过岑沛风来勾搭自己吧?
章驰可没忘记自己跟人家交底那天,她避而不谈的样子。
怎么就不肯死心呢。
他也、他也没那么好吧?
就在章驰想入非非时,班主任进来了。
这位笑容和蔼的中年人,经过几年的颠簸,也苍老严肃了不少。说的虽然是很高兴看到他们重返校园的常见话,但教室里,还是响起了一阵蚊团般的啜泣。
说完,她介绍起新同学。
复课是循序进行的,同区很多学校还没翻新好, 老师也不够,他们学校学生就转到了他们这里,每个年级都有。
几个穿着新衣服的年轻人从门外鱼贯而入。
章驰坐直身,正要在人群中寻找江绵的面孔,就感到坐他同桌的岑沛风撞了自己一下。
章驰以为有什么事呢,赶紧转头,才发现死党不是故意的。
岑沛风正望着人群中某个方向,没注意到自己撞了他。
章驰顺着岑沛风的视线望去,才发现他在看的,就是刚才自己在人群里想找的江绵。
她被前排的同学挡住了脸,这会儿前面的男生朝前走了,她也就再次变得醒目起来。
像被树荫挡住的月亮般,树荫被风吹开,月光散落下来,便引起了一阵不小地骚动。
从课桌之间的空隙回座位的短短几秒,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就差没把人烧出个洞来。
她一眼都没分给他,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
经过他们桌边时,倒是和岑沛风打了个招呼。
章驰是知道岑沛风的,要他在人前露个脸,比杀了他还难受。
以为江绵是因为自己不主动和搭话,迁怒他死党,正要让她别那么小家子气,就听到岑沛风腼腆地回应,“早上好。”
章驰:“……”叛徒。
紧接着,他就发现了更让自己慌张的事。
班主任给江绵安排的座位,在何欣华旁边。
何欣华不知道她的新同桌是个什么人,这会儿还往里面让了点,满脸好奇地看着坐到她旁边的江绵,一副跃跃欲试想搭话的样子。
要不是还在上课,章驰都想冲过去摇着对方的肩,叫她清醒点了。
但他要真这么说了,不就正中江绵下怀了吗?
就算欣华再大度,也不可能对江绵转到他们班毫无抵触的。连带自己,说不定也要遭罪。
章驰无法,只能按捺下来。
岑沛风是不知道他的脸色变幻来变幻去,在想什么,他正沉浸在刚才江绵当着全班的面,和自己说话的开心中。
但一想起昨天去章家找人时,见到的那幕,心情又不免郁闷起来。
在院墙外,听到里面的琴声,岑沛风是有些诧异的,章家那个三奶奶什么时候这么会拉手风琴了,那个水准,完全可以上台,做一名职业的手风琴手了。
摇着轮椅,循着院墙绕到声音源头,通过白色的铁栅栏门,看到里面的场景,才有些愕然。
江绵骗了他。
帮她伴奏的,不是三奶奶,而是她丈夫。
坐在葡萄架下的年轻男人,有一张令人生畏的出色容貌,在自己怀里还显得庞大笨重的手风琴,在他这里变得像玩具一样轻巧迷你,按琴键和贝斯按钮时,也不像自己要随时调整姿势。
男人把琴谱放在一旁,没朝那里看一眼,像是信手在弹,只是恰好旋律是对的,但在对方有细微的跑调时,却能敏锐地反应过来,重新起手,让她把跑调那段再唱一遍。
在自己面前时,被放鸽子也不生气的女生,到了对方这里,不知道是面对亲近的人,态度会不同,还是唱累了的缘故,重复了几遍,都通不过,脾气便上来了。
把琴谱卷起来,丢到男人脚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这么厉害,你来唱!”
她唱的是的老家民歌,用的是自己本族语言,章驰小叔又不会,这是强人所难了。
听到这话,章驰小叔果然停下手,抬头看她。
从岑沛风的角度,能看到对方那双被骂过无数次野种的绿眼睛,像丛林中发现猎物的野兽般,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瞬间锁定在脸色不服的女生身上。
那些被章驰吹嘘过,被周围人议论过的,关于章驰他小叔的那些带了点血色的,不光彩的过往,随之涌入脑海。
这副表情,不会是要对江绵动手吧?
岑沛风呼吸一紧,险些就要出声。
还没到那一步,章驰小叔便捡起了琴谱。
他的音色不算多么悦耳,只是调子都在,而且,用本族的语言唱时,因为听不懂而显得优美的曲调,换成汉语后,被清冷低缓的男声唱来,就变得露骨而直白了。
“白月亮啊白姐姐,知心话儿说给……
“我想和你成双……不答应在于……[1]
仿佛那是一个月光寂静的夜晚,暗恋少女的年轻人,无法在白天言说自己的情意,只有等她睡着时,背着竹背篼经过她家窗前,才敢娓娓道出的滚烫情意。
但他是看着江绵唱的,绿眼睛里倒映出女生的模样。
歌里那个白姐姐,似乎就是眼前的江绵,自己则是那个深受爱恋折磨,无法入睡的年轻人。
岑沛风直觉自己不该听下去了,正要离开,就听女生叫道,“岑沛风?”
她好像忘了还有个教自己唱歌的丈夫,撇下男人,朝自己跑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没个声?”
“快进来!”
江绵打开栅栏,把他放进门。
岑沛风说着不用了,却没抵过对方的热情,摇着轮椅,从院墙外驶进来。
一抬头,就看到章驰小叔已经没唱了,他从葡萄架下起身,语气平和,“来找江绵?”
男人站起来时,比坐着更高大,气势也更压人了。
岑沛风不知道江绵怎么敢和这个人面前发作的,点点头,道:“小叔好。”
岑沛风是跟着章驰叫的,章远卿也没说什么。
将手风琴放进手提箱里,扣上扣子,和琴谱一起,放到自己手边,“明天就要复课了,你们排练得怎么样?”
岑沛风听到这话,才知道江绵没有把他这段时间没有去找她排练的事,告诉对方。章远卿应该也不是每天在家,不然就不会问自己了。
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江绵就抢过话头,“很好。”
她好像还在生气对方刚才卡她跑调的事,故意问,“比某些人合拍多了。”
“是不是,岑沛风?”
章远卿闻言,看向坐在轮椅上的青年。
岑沛风被卡在中间,说是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正不知如何是好,男人便放过了自己,对女生说,“下午有小雪,穿厚点。”
江绵做了个鬼脸。
去公园的路上,她和他道了歉。
说自己不该拿自己和章远卿赌气。
岑沛风笑了下,“没关系。”
他没那么开不起玩笑。
但排练的时候,发现两个人毫无配合可言时,他觉得自己也不是真的那么开得起。
上完早课,各个班排队前往大礼堂集会。
趁集会时间,章驰抓紧时间跟何欣华说了几句江绵的坏话。
看她们从礼堂出来,就手挽手,交头接耳的亲热样子来看,应该完全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章驰又想摇人肩膀了。
复课的第一天过得充实又忙碌,放学前,班主任说了周四下午要办联欢会的事。
江绵交了报名表,在班主任的案头发现章驰的名字也在。
看她和女主玩得好,气得要死吧。
让你白吃白喝,受点气怎么了?
该的!
她拍了拍手,带上门出去。
协英离章家有点远,继母接了远妙,再来接她。
回去的路上,她问了几句在学校有没有不适应的话,江绵一一回了,过后便安静下来。
快到家门口,让钟婶把远妙抱走,道:“绵绵,我问你个事。”
江绵:“您说。”
继母把她拉到角落,看左右无人,才语重心长地问:“你和远卿,你们是一直分房睡还……”
对这个事,章远卿早给过她回答的范本。
江绵抿了抿唇,垂下长睫,做出有点羞赧的样子,“我还小呢,伯母。”
继母:“我知道,我是说你们打算一直这样?”
她也不高兴做这个恶人,是钟婶天天问。钟婶原本以为他们只是拌嘴,看他们每天分开睡,才起了怀疑。
继母被烦到了,又怕钟婶看她不问,跟首长说她不管家,才张这个嘴。
江绵想了想,说:“他不是要去成会了吗?等他回来再说。”
成会离这里隔着千山万水,坐火车都要坐好几天,去哪儿当兵,任务重,又危险。
最少也要呆三四年。
对看到章远卿就想起不好回忆的继母而言,他离首都远点,她也能安心点。
她求之不得。
听江绵这么回,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复杂,“你也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江绵:“嗯?”
继母:“没事。”
江绵眨了下眼,没再多问。
心里却明白,继母恐怕以为是她那天发的闹骚,被自己当了真,给章远卿吹了耳旁风。
说什么立功之类的鬼话,把人哄成会去了。
江绵有点好奇,在她们心里,章远卿到底是什么人。
朝孕妇开枪,却好哄?
吃过晚饭,回卧室做作业。
章远卿回来时,看到女生正趴在桌前,头一点一点,像要睡着了。
他敲了敲门,她才倏地坐直,回头望去。
“你怎么能没经过我允许就进来?”
这个坎是过不去了?
她不为自己做个作业都能犯困羞愧,反而埋怨别人的性格,不知道跟谁学的。
章远卿放下手,环胸靠在门边,“你门没关。”
江绵:“……”
她想说不可能,一低头,就看到床头柜上的托盘,那是钟婶送进来的夜宵。
要是她关着门,她就不会放在那里了。
铁证如山,她哼了声,“反正不许。”
章远卿只是看她要睡着了,才来敲门的,见人清醒了,直起身,正要离开,线衫下摆就被人拽住了。
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脸色还有钢笔戳出来的墨点,语气有点生硬,但手又拽得很紧,“章远卿,你现在很空吧?”
请人办事时,一般都会礼貌地先问对方是否有空。
直接说对方很空,就要征用别人时间的,还真是不多见。
章远卿往下瞥了眼,看出她的窘迫,但没有替她解决的意思,而是问:“题目解不出来?”
江绵冷笑,“我是那种人?”
章远卿看她一眼,虽然没开口,但脸上分明写着不然?
目光噼里啪啦地冒了会儿白烟,江绵松开手,回到桌前,章远卿以为她又生气了,就看到女生拿起自己的作业本,走回来,一把拍到自己胸口,“解!”
明明没说什么令人发笑的话,但不知为何,就是带着股莫名的好笑。她的口气,不像是让他解题,而是把自己打输的仗丢给自己一样。
章远卿忍住笑意,扯平唇线,拿起来看了眼。
他以为是数化生,打开来才发现是英语作业。
协英的学生,三年级就开始学英语,江家坝没有这个条件。也就是说,第一次接触英语,二十六个字母都没学过,能蒙对40%的选择题和阅读理解,连填空题都能照猫画虎个大概,已经是超过绝大多数人的水平了。
看他光翻本子,不说话,女生似乎也有些忐忑起来。
“章远卿,你说话呀,哑巴啦?”
他是不是哑巴不清楚,江绵学的哑巴英语是肯定的了。
章远卿合上作业本,卷起来,在她脑门上敲了下,在女生捂住额头,想凶回去时,又道:“笔给我。”
作者有话说:
【1】《白月亮呀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