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无脑情人
坐公共飞行器回乌里斯庄园的路上, 江绵遇到了一名忘带抑制环的男A。
对方的信息素是有点少见的汗臭味,因为味道过于浓郁,把周围的乘客都影响到了。
好在乘务员反应很快, 及时将那名男A带走隔离起来,又给车厢里剩下的人分发了含有镇定剂的果汁, 才没有发生暴动。
不知道是不是镇定剂放多了,果汁的味道有点怪怪的, 像烂掉的葡萄干,江绵当着乘务员喝了口, 等对方一转身便吐到了果汁杯里。
这时她还没想到穆京。
不过,当飞行器在站台停靠, 看到那名中年女o,去了附近的美容会所,她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在这个小世界的初始设定里, 穆京·嘉泰耶, 这个常年以高雅端庄形象示人的男o,是嘉泰耶家精心打造的门面,也是他们向皇室和贵族们递出的一张名片。
为了让这个人设更加落地,他每年会组织和筹备不少公益活动,在社交场上,也会极力表现出友好的那面。
嘉泰耶没有贵族头衔,在真正的贵族面前还是要低人一等,这种做法是一种委婉的示好和妥协。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穆京·嘉泰耶做这些都是出于他天性善良。
不过,这份善良是有门槛的。
不是谁都能得到他的善意。
而且,那位女o都离开了,穆京未必还留在原地。
但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身上还有二手奢侈品店店员送的抑制剂, 刚才检查过了,还在保质期内,要是待会儿没遇到穆京,或者对方不肯帮忙,及时补打就能恢复清醒。
思及此,江绵把果汁杯丢进座位下方的抽屉式垃圾桶里,在飞行器再次启动前,顶着有些发晕地脑袋,走出了站台。
事情和她想象得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嘉泰耶家的人来得比预料得晚。
他们像救落水的人时担心被对方一并拽下水那样,熬到那群被信息素刺激得晕头转向的A快摸到她藏身的巷子,才姗姗到来。
再晚来一秒,江绵就要忍不住先给自己来一针了。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想让她在恐惧和惊慌都待一会儿,只有这样,她才能在明白是他在危难关头救下自己后深受感动。早一点晚一点,都达不到这种效果。
因为这个原因,江绵对还没正式打过交道的穆京·嘉泰耶好感全无。在察觉到对方走到床前时,故意抱住他,叫了陆齐琰的名字。
原主被送给陆齐琰时是十八岁,这个国家的公民二十才能进入信息素匹配池,陆齐琰还没变态到对一个未成年下手。
原主成年很久了,陆齐琰也没标记过她,也许是嫌她的脾气还不够稳定,疑心她被标记后就自以为做了庄园的女主人,尾巴翘上天,也许有别的考虑,总之,江绵压根没闻过陆齐琰的信息素,也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击中了穆京最反感的点。
听到关门声响起,她眼睫颤了颤,没有睁开。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很先进,谁知道病房里有没有监控。万一她现在睁眼,对方立刻就从监控里发现端倪怎么办?
果然,穆京才出去没一会儿,又进来了。
他带了一名医生进来,给她检查身体。
仪器贴在皮肤上冰冰凉凉的,有点冷,江绵本来想忍忍,结果忍着忍着不知怎么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时,已经躺在一张舒适的宽敞座椅上,腰上绑好了安全带,窗外的天黑了,浓云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驶去。
她心里一沉,正要坐起来,边上就传来男o温和地声音,“你醒了?”
江绵回头望去,见到一个长发男o坐在过道另一边的座椅上。
他穿着淡蓝的平纹针织衫和白色长裤,膝上盖了条薄薄的毛毯,淡褐色的长发挽到一侧,用同色的发带随意绑住,露出一张纤丽秀致的年轻面庞。
他手上握着一张比纸片厚不了多少的阅读器,见自己脸色惊疑地望来,微微笑道:“不用担心,这是我的飞行器,我们在送你回家的路上。”
江绵:“……”
如果说话的人不是穆京,那个原文中聪明到能跟陆齐琰交手好几次分不出胜负的男o,这话还有点可信度。
她往后坐了点,脸色有些防备,“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她抬起头,迅速扫视了一边飞行器内的装饰,语速像机关枪一样,又快又密,还很没礼貌,“你谁啊,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停下,我要下去!”
穆京脾气很好地道:“附近没有临时停靠点,不能随意停机。”
江绵:“我不管!如果你不停,我就直接跳了!”
她抓住安全带,作势要扯。
女o警惕地眼神,因为不信任而做出的反应,还有为了缓解紧张而强撑出的烦躁语气,看上去像那种浪费钱的灾难片里,只要从主角嘴里听到一句不符合心意的话,就会害怕到解开安全带,钻进驾驶舱躲,企图霸占控制盘来强迫所有人先让自己上船--那艘诺亚方舟--结果第一个死在甲板上的类型。
贪生怕死,徒有美貌的花瓶角色。
陆齐琰是怎么做到审美和他的出身一样俗气。
穆京心中有了判断,脸上却带出了一点真切地担忧,“这里距离地面有三千多英尺,江绵小姐,请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江绵:“……”
江绵握紧安全带,眼神比前面更防备了些,“你知道我的名字?”
穆京:“我们上午在弗莱琴行见过,你可能忘了。”
江绵转了转眼珠,好像想起一点了。
“记得我的人多了,我可不记得你。”
她傲慢的态度,好像自己被人记住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她是有这个底气这么说的,毕竟她有一张玫瑰般秾丽娇艳的脸蛋,但穆京又差到哪里去呢,她这话完全是踩着别人夸自己。
坐在前排的驾驶员听了,都觉得这个女o有些是非不分。
他忍不住插嘴,“江绵小姐,这话就不对了。要不是我们少爷在b98楼救了你,把你送去医院,找医生给你打针开药,你这会儿还在垃圾桶后面躲着嘞。”
“那要怎么样?!我又没求你们救!”
江绵脸色不快地大声反驳。
她的嗓门很大,但闪烁地眼神和抿紧的唇角,还是泄露了几分慌张。
驾驶员坐在前面没看见,只以为这个女o这么不知感恩,顿时有点来气了。他正要指责她没礼貌,被他的主人打断了,“没关系,她说的没错。”
脾气很好,看上去很好说话的男o看了眼司机,对自己说,“谁都有遇到麻烦的时候,能帮就帮一把,本来也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江绵:“……”
江绵撇了撇嘴,用像看苦修牧师的眼神看了眼男o,口风却缓和下来,只是说的话还是不大好听,“又是送医院又是送我回家的,你是觉得我随随便便就能买架钢琴觉得我很有钱,打听我很久了吧?想问我多要点报酬吗?
哼,少装了,像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说吧,要多少?太高了我可不会给。”
“是有想要的,不过,”男o顿了下,好像在斟酌什么,过了会儿,抬头道,“我想要的报酬,可能有点麻烦。”
江绵:……?
*
在离乌里斯庄园还有段距离的地方,穆京就把她放下来了。
倒不是被她拒绝以后恼羞成怒,连送个人都不乐意了,而是江绵填收货地址时,没有填乌里斯庄园,她自己也知道突然收到外面送来的东西不好解释,于是让琴行送到乌里斯庄园外的一家旅店签收。
那家旅店是副楼管家的妻子开的,让她帮忙签收,可以瞒过陆齐琰。所以穆京也相信了她住在旅店的说法,把人放到这里,便离开了。
不过,想到对方临走前要的报酬,江绵还是觉得有点奇怪,穆京·嘉泰耶,嘉泰耶商场创始人最看重的后代,难道还缺一个像样的朋友吗?
居然会用“看似朋友很多其实没有真心密友,对她一见如故希望能和她成为好友”这种很容易被拆穿的滑稽理由作为借口,邀请她以后经常去嘉泰耶公馆找自己玩?
他难道忘了在病房时自己说的话?
但是,被管家妻子送回庄园,在副楼见到等在大厅里的陆齐琰后,江绵就没时间想那么多了。
陆齐琰坐在壁炉前的摇椅上,像是已经回来很久了,大衣搭在旁边的圆桌上,长长的袖管垂到地毯上。
他的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前,跃动的火光照在他墨绿色的眼珠里,没有丁点暖意,反而蓄起了摇曳的风暴。
“你去哪了?”
他将她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将她套上玻璃罩子,珍惜地庇护起来,她却轻视他的付出,将他的努力丢掷到一边,不听他的劝告,在被拒绝一起过节的第二日就由着脾气,和那名叫莉莉·托纳的女beta一起逃出了庄园。
很难不说有在跟他赌气的意思。
昨晚放了她鸽子,陆齐琰本来准备今天早点下班,晚上带她出去逛逛的。
虽然跨年的零点不能再来一次,但是她想要的浪漫夜晚和盛大烟花还是可以有的。
可是让他瞧瞧,这个小东西都背着自己干了什么。
陆齐琰眸色冷厉,“江绵,我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宽容到让她觉得自己可以任性地挑战他的底线。
“你放走了那个beta,对吗?”
女o愣了下,精致的面容上显出一种毫无缘由地怒气来。
她解开腰带,将大衣脱了摔在地上,趿拉着拖鞋哒哒哒跑到自己面前,“陆齐琰,你现在是在凶我?”
陆齐琰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江绵,你--”
他想说你不要不识好歹,自己做错了事,居然好意思发火,话音未落,怀里就是一沉,一个长方形盒子掉到他怀里,由他怀里滚到地毯上。
是一条绿底斜纹的领带,上面配了枚嵌了绿松石的领带夹。
陆齐琰拿起来看了眼,不用打开就知道这是一条廉价领带,绿松石是染色玻璃,领带用的是庄园佣人拿来擦木桌都不会用的氨纶面料。
女o抱着抱枕坐在对面的天鹅沙发上,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你就凶我好了,反正这个家,你也就这能朝我发发脾气了,要是把我气跑了,我看你跟谁吵,嘉泰耶家那位才不吃你这套呢!”
说着说着,她就捧住自己的脸,胡乱抹起眼,“烦死了!你以为我想出去吗?一见面也不关心我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事,只知道问莉莉。之前不是还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吗?莉莉,莉莉,现在是怎么样,有了莉莉就嫌弃我了吗,早知道就不给你带新年礼物了……”
陆齐琰前面还有点生气,听她颠三倒四逻辑不分地骂了一通,胸口积压的怒气居然莫名其妙散去了不少。
特别是看到她窝在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沙发里,装模作样地干嚎,还不停拿起抱枕砸自己,像个坐在天鹅怀里拼命扇翅膀,伪装幼崽的白鸭子一样,不但不觉得来气,反而感到了一丝好笑。
见鬼。
他明明想过,今晚要是见到她,一定要狠狠教训一通的。
陆齐琰按停摇椅,把领带盒子捡起来,走过去,“给我买的?”
江绵:“不是,那是买东西送的!”
她说的实话,领带是买钢琴送的。
但这种语境下,陆齐琰当然不会觉得那真是附赠品。
他只觉得她眼光不好,这也不要紧,她又没有受过专业训练。选这种华而不实的礼物更符合她的个性。
陆齐琰打开盒子,把领带套到脖子上,把她的手按到领带上,“帮我系上。”
江绵看了他一眼,用力地将领带收到最紧。看到男A被勒得喉结滚动也没吭声,才松开点。
她系得敷衍,还故意勒他,陆齐琰只当她心里有气。
见她丢开手,才将人拢到怀里,察觉到对方要挣扎,手劲儿大了些,把人按到怀里,等她不动了,便道:“我不是要你的女佣,我是让你不要出去乱跑。你没在外面生活过,不知道外面对o的管制有多严苛。”
“我有啊,”江绵使劲把脑袋钻出来,很不服气地说,“我在十九……”
陆齐琰警告般给了她一眼,女o才想起大厅里还有佣人,不情不愿地闭了嘴,转而道:“反正,我就是知道!”
在三区生活的佣人,地位也是比十九区的平民高的。要是被他们发现他们服务的女o来自那种低等街区,连基本的尊重都不会给她。
陆齐琰看她回过味来,还跟他顶嘴,也没生气。
他摩挲了下女o触感微凉的柔嫩面颊,正要跟她说去壁炉前坐会儿,烤暖了再去洗澡,他预约的餐厅随时都能为他开门。
他正要这么说,一低头,就闻到了对方身上有别于以往的清凌气味,仿佛一道拂过花丛的劲风,突兀又陌生。
他抬起脸,刚才褪去的风暴重又汇聚,“你今天去见谁了?”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很多饱饱反馈男2的称谓,为了避免看起来太乱,前面一并改掉了,之后就是常规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