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无脑情人
抹除这个时间段的监控, 安排好所有后续事宜,来到约定地点时,兰尼发现江绵已经睡着了。
他本来还想跟江绵说今天得早点回去的, 外面下雨了,见到这一幕, 却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会儿。
女o蜷在飞行器后排的座椅上,嘴唇微微张着, 一边的脸被压住了浅红的印子,看上去睡得很香。
她安静下来时, 比清醒的时候温顺乖巧多了。
但看着这张脸,兰尼还是更喜欢她生动鲜活的样子。
即使她睁着眼的大部分时间, 都在给他找麻烦。
兰尼轻手轻脚打开舱门,从江绵的座椅下方的抽屉里拿了毯子给她盖上,然后回到驾驶舱, 启动引擎。
他们要去的地方, 是区政府对面的广场。
穆京·嘉泰耶告诉江绵,他和他的朋友们打算在那里办一场公益汇演,审批已经通过了。
募集到的钱,他们计划捐赠给那几个地下水常年受到污染的贫困街区,用以购买居民的生活用水。
毕竟污染的范围太大时间也太久了,这点钱是远远不够购买大型净水设备的。
但兰尼知道,如果这场公益汇演是在嘉泰耶公馆,任何一名参演成员的家里举行,或是附近的国立剧院,随随便便就能募集到这个数目。
选择在人流量最高,传播度最广,募集到的资金却不会太多的区政府对面, 只是为了压过前阵子嘉泰耶家族的家暴和内斗丑闻。
这些人总是这样,不管曝光了什么恶性事件,都觉得只要做做公益就能掩盖过去,公众也似乎更愿意相信他们有善良的一面。
兰尼不清楚江绵知不知道这点。
她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关心穆京,对自己给嘉泰耶家带来的一系列麻烦没有任何愧疚之心,得到对方丰厚馈赠时也没有丝毫不适,好像自己应得的。
收到对方的消息时,比起出于回礼而去接受邀请,更纯粹像是在庄园被关腻了想出去放放风。
她这段时间过得很有些压抑,乌里斯先生在工作群里发了通知,要求副楼的员工密切关注江绵的动向,如果发现她离开副楼而没有上报,整个部门都要一起扣钱。三次以上,直接开除。他以前也关过江绵,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这么严厉过。
照顾江绵的女佣胆子很小,因为担心她逃跑,就算是去卫生间,每隔一会儿就敲门问问她在不在里面。
晚上也不例外。
兰尼以为按她的性格,肯定会跟女佣发火,缠着乌里斯闹到解除禁令为止,但她却罕见的什么也没做,只是眼底的青色变得愈发明显起来。
不过,等他们到了那个在广场上那个为了挡雨,临时搭建起来的会场内时,兰尼又有点想推翻自己前面的猜想了。
飞行器刚落地,江绵就醒了。
兰尼打开后舱门,将她引入会场时,她挽着他的臂弯,脸色还有些惺忪,好像还没从午睡中缓过劲来,但一见到穆京他们,她的表情就变了。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表情,总之是兰尼不愿意在她脸上看到的。
兰尼臂弯一空,看到女o松开自己,朝那名穿着白色演出服的穆京走了过去,“怎么穿成这样?”
她想到什么,语气有些不可思议,“你逃婚了?”
穆京有点失笑。
他今天的演出服的确和结婚礼服有点像,还配了头纱,是为了契合演出曲目的风格搭配的,没有别的想法。但听到女o的话,他却不由想象自己从陆齐琰的婚礼上逃出来,冒着大雨来找她的样子。
他打住思绪,来了个玩笑,“是的。亲爱的,你愿意放弃一切,带我离开这个地狱吗?”
江绵答得很快:“不要。”
穆京故作受伤,“为什么?你发誓会好好对我,我才为你拒绝了那个原本值得我托付终生的伴侣。”
江绵目光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要乱说啊,那种话我从来没说过。”
“而且,一开始可是你主动的,白白送上门的果实,换了谁都会啃一口的。”
她的态度,像极了那种把人吃光抹净还不肯负责的小混球。
“趁婚礼还没散场,赶紧回去吧,别让你家里人等急了。”
穆京原本还觉得有趣的,听到这里却有点笑不出来了。
“渣o。”
他半是揶揄半是心情复杂的笑道,这时才注意到上周在乌里斯庄园见到的那名男佣,这会儿仍站在江绵边上。
也许是淋了雨水,今天他身上没有那股甜腻的气味了。
但闻不到,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只要想到对方是怎么得到江绵爱抚的,想到他作为alpha天然拥有对o的吸引力,穆京感到呼吸不畅。
陆齐琰真是蠢得没边了。
居然把这种人留在江绵身边。
穆京也不打算提醒他,他扫了眼男佣,便对江绵道:“不说这个了。马上就要开幕了,我先带你去后台吧?我们的节目虽然排在很后面,还是要提前练习一下。”
穆京找她,本来就是为了这场演出。
江绵在家提前练过了,但听他这么说还是没有异议。
她跟着穆京去了舞台后方,用一个个积木似的彩色格子搭的化妆间。
虽然只是“格子”,高度却有两米多,里面并不拥挤,门口挂了印有参演成员名字的铭牌。
穆京和江绵去的是左数第二间,上面挂着她的名字。
兰尼没有跟进去,而是记下位置,便守在“格子”外等待。
他不进去是没有得到江绵允许,不是惧怕那个站在不远处朝自己投来狐疑视线,负责演出秩序的警员,但看到穆京也进去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就算都是Omega,男o和女o也还是有分别的。
她怎么就不知道避嫌。
*
化妆间里,江绵正在和穆京对各自要弹的部分。
她的妆是提前化好的,不然时间来不及。
演出服是穆京准备的,他给她挑的和自己身上是一套,只是没配头纱。
江绵换完裙子出来,就坐在钢琴前,先自己熟悉了会儿,然后才让穆京坐到边上。
四手联弹很考验默契,这么紧迫的练习时间是绝对会出岔子的。
好在这周闲得没事,江绵在电玩室下了个虚拟钢琴的游戏,每天找穆京连线练了很久。
线上配合还行,但线下磨合还是出了点问题。
江绵听穆京弹了会儿,就忍不住敲他手指,“慢了。”
“这段又快了,你到底会不会弹啊!”
她在上个小世界时,中间也带过几次学生,教他时难免带出一点熟稔地烦躁,穆京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倒是没有因为她教得凶而生气,反而好脾气地跟着她的话,纠正自己的频率。
反复试了好几遍,看到江绵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点满意迹象,才轻轻笑道:“这样可以吗,老师?”
江绵:“……”
她不喜欢自己在无意识的情况暴露出过去的事,但人有时候会控制不住,为了掩饰这点,她表现得更加傲慢了。
“一般般吧。”
穆京再次被她逗笑了。
他弹着弹着,偏过脸看她,“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江绵:“嗯?”
她好像完全不关心自己要问什么,但她兴致缺缺的样子,反而激起了穆京的兴趣。
“你的琴,是泰罗太太教的吗?”见女o望来,他适时道,“如果不想说,可以当做没听见。”
江绵看了他一眼,“说起来,我也有一件事,想请穆京少爷解答一下。”
“劳特·嘉泰耶,现在在什么地方?”
穆京怔了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劳特威胁过她,她的直播又害他的丑态暴露在全网面前,会担心他报复自己,再正常不过。
他沉吟片刻,道:“我哥目前精神状况不太稳定,大伯送他去疗养院了,医生说最少要住三年。不过别担心,不在三区。具体的地址,我不方便透露。”
“该你回答了。”
江绵干脆道:“不是,泰罗没教过我。”
穆京:“那你是跟谁——”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江绵说,“是要跟我玩真心话快闪吗?”
“要玩的话,回答问题期间演奏不能中断,谁先停下来或者按错音,游戏就到此为止,能接受,我们就开始。”
这是只有对自己的琴技特别自信的人才能玩的游戏。
穆京看了眼桌上的时钟,外面已经有主持人的声音了,距离他们的节目还有五十三分钟。按流程要提前二十分钟候场,所以还剩下三十三分钟。
来得及。
他正要答应,女o就像看出他的想法那样,直接道:“那天晚上,劳特看起来还很正常,现在突然精神不稳定,是你对他做了什么吧?”
穆京比兰尼要聪明一点,他看出她把两个问题杂糅到一起,故意将它拆分出来。
“你是问他为什么精神出问题?”
他自问自答,“医生说每个人对突发状况的接受阈值不同,这种事只是概率问题。”
他紧跟着道:“你的老师不是泰罗,那是哪位?”
江绵对他的狡猾都有点无语了,“江远庭。”
上个小世界她穿成的原主父亲。
“所以你的确在劳特的事情上推了一把?”
“我不清楚你指的具体哪些方面,”穆京迅速在脑海中过了遍江远庭的名字,很可惜他不记得有这样一位名师,“我的祖父始终教育我们爱护家人,我也认为,这种感情应该是相互的。”
“搬到乌里斯庄园前,你住在哪里?”
“泰罗家里啊,不是跟你说过了。”江绵说,“你浪费了一次机会哦。”
她一只手弹奏,一只手翻开下一页琴谱,“劳特被送到疗养院后,嘉泰耶商场现在还是他在打理吗?”
穆京:“不是。”
他发现江绵速度加快了,手速也忍不住跟着变快起来,“在泰罗以前呢?你住在哪里。
江绵:“育幼院。”
“那个商场现在是没有主人的状态吗?”
穆京手指一滑,差点按到边上的黑键上,“不是。”
他不知该震惊于江绵居然是育幼院出生,还是震惊她就这么答出来,亦或者怀疑她盘问嘉泰耶商场归属权的用心。
“你在哪个街区的育幼院?”
“十……”
十什么?十一、十二?还是十区?
穆京屏住呼吸,就在他感觉那个答案就要呼之欲出时,门忽然被推开了。
“江绵小姐,嘉泰耶先生,过来候场了。”
助播道。
穆京:“……”
临门一脚的失利感,骤然席卷了周身。
他对助播笑了笑,正要应好,边上的女o却用力拍了下他的胳膊,“打起精神来!”
她语气凶巴巴地,“要是在台上拖我后腿,我绝对不会跟你客气。”
明明只是一场连观众人数都不能保证,作秀大于募捐性质的汇演,但不知为何,听到江绵这么说,穆京却真的有种重拾动力的感觉。
“保证完成任务,老师。”
兰尼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个人在伞下打打闹闹地朝舞台走去,神色有些晦暗。
他以为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却发现那名男o临上台前,朝自己的方向望了眼。
纤丽端庄的五官,温和优容的气质,不知怎的,竟多出一分似有若无的敌意来。
兰尼呼吸微沉。
有江绵在的地方,永远都不缺关注。即使冲着她的脸,那些准备离座的观众,还是坐了回去。更何况,边上还有一位相貌不俗的男o。
两个人穿的演出服都是白色,舞台布置又是下雪又是冰湖,乍一看,几乎像准备步入新婚殿堂的小夫妻。
他们当中不少人,甚至都忘了自己原本为了谁来的。坐到座位上,就掏出终端开始拍照。
四手联弹是最常规的表演形式。
因为是公益性质,只要不难听得过分,或者太超前,观众都会给点鼓励。
但这场演奏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演出完毕,会场内掌声雷动。
伦纳德伯爵的继子,这场公益汇演的筹办者和主持人,在他们一下台就跑过来,兴奋地问能不能加一场,安排在谢幕前。
这样中间的节目,观众也不会走掉了。
江绵拒绝了,“我累了。”
她是穆京请来的,跟自己没什么交情,伦纳德的继子只能用求助的目光望向穆京。
这场演出是穆京为了挽回直播风波后,他在各个平台沦陷的评论区而提前交代他操办的,因为这种自发性要1到7个工作日才能批下来,这才拖到穆京差点忘记才告诉他。
他满心以为对方会帮他说话,结果穆京只是看了眼江绵,就对自己道:“还是按原来的节目排下去。”
伦纳德继子:“……”
他看看穆京,又看看江绵,无奈地道:“行吧。”
反正这场汇演就是为穆京办的,他自己都不肯,他们还能说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
伦纳德继子想要和穆京说话,就发现对方走神了。
他顺着男o的视线望去,发现江绵不知何时走开了。
她站在一名佣人打扮的男A面前,正在仰头跟他说什么。对方似乎是为了听清她的声音,微微屈了膝,看起来很专心的样子。
伦纳德继子记得这名男佣,之前茶话会他也在场。alpha当男佣的太少见了,实在很难忘记。
这会儿见他们靠在一起,神色亲昵地说话,还有点感叹,“这两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主仆。”
穆京的声气不高,“你也这么觉得?”
“是啊,”伦纳德继子还没发现身旁的男o唇线已经拉平了,“刚才你们在台上的时候,那个男佣的眼睛跟摄像头似的,一直跟着他主人转。感情也太好了。”
……感情好吗?
穆京眼里的暖意褪下来,他移开目光,“该你上场了。”
伦纳德继子看了眼舞台,这才发现助播正在拼命给自己招手,台下观众已经有些躁动了,来不及和穆京说话,连忙拿上话筒,走了上去。
等音响里再次传出继子的声音,穆京才转过头,看了眼江绵他们的方向,走到后台处,叫住路过身旁的一名女A说了什么。
他要她做的,是那种抓到了就算违章,抓不到就不要紧的事。对方有点犹豫,但想到自己要帮的人是穆京·嘉泰耶后,又打消了恐慌。
“我知道了。”
女A按照对方的要求,买好要用的东西,避开监控,将那辆停在附近停机坪上那辆编号为n4035的飞行器的滚轮上扎了几颗图钉,翘开滚轮金属盖片的六角螺母,然后飞快跑回来,装作才发现的样子跑到江绵和她的男佣面前,“外面那架n4035是你们的吗?我刚看到有人在你们飞行器前面转悠。”
女A穿的也是汇演的演出服,头发上撒了亮粉。
兰尼闻言,不疑有他:“我去看看。”
江绵看出了点什么,但她没有多说,只是道:“你弄完了来后台找我,知道哪间吧?”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正好有点时间,我想眯一会儿。”
兰尼看了她一眼,嗯了声,快步离开。
那名女A跟着兰尼一起走了,大概是要去指认位置。
江绵回到化妆间,拉开转椅,闭目养神。
这几天她严重睡眠不足,在飞行器上补的那点完全不够,本来还想对一下劳特失去嘉泰耶商场的桥段发生在剧本哪个章节,结果人一坐到转椅上要昏过去了。
意识朦胧间,她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道隐隐绰绰的人影走到了她的转椅后面。
江绵以为是兰尼回来了。
她没有睁眼,而是语气熟稔道:“帮我按下肩,酸死了。”
来人顿了顿,抬起手,替她按了起来。
指节修长,手劲有力,按得很舒服。酸麻的部位,经过几次揉捏,一下子变得松快无比。
但在那双陌生的大手落到她肩膀的瞬间,江绵就彻底清醒了。
这不是兰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