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无脑情人
兰尼的体温偏高, 手掌宽而厚实,指骨有点粗。贴在她身上时,指根部的茧子刮得皮肤又麻又痛, 还总是收不住力气。
被她训了一次,才记住做这种事时要戴手套, 力度要放得很轻。
但身后的那人,有一双手掌很薄, 指骨偏窄,体温和她低一些, 指腹全是细细的薄茧,还没戴手套。
最明显的是, 兰尼出现时,属于攻略人物的面板进度条可不会出现那么大的波动。
江绵眼睫颤了颤,没有睁开。
她太困了。
这里是会场后台, 人来人往的地方。
那种很注重形象的名门男o, 就算要对她做点什么,也不会选在自己用来扭转风评的汇演上。
而且,兰尼也快回来了。
想通这些,她就没再计较给她按肩的人究竟是兰尼还是穆京这种小事了。
他按得挺舒服的,愿意按,就让他按好了。
她又不介意多一个人帮兰尼分担压力。
江绵放缓呼吸,正要继续沉入那个黑甜的梦境,忽然感到鼻尖掠过一阵轻风。
有什么柔软微凉的物什贴住了她的侧脸。
好像担心她惊醒般,只是蜻蜓点水一下,又迅速移开了。
江绵:……?
?
*
穆京此刻有些呼吸不稳。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他遇到过很多年轻漂亮的omega,当中不乏出现过向他示爱的o同, 他每次都婉言谢绝了。
就像那些帖子里说的,他直得不行,从来没有对任何o的亲近动心过。
尽管没有喜欢过哪个a,但在为自己挑选未来的丈夫时,他的看重的地方,和绝大多数o也没有很大的分别。
陆齐琰成为他未婚夫的新闻被公开后,账号下面都是祝福他们外表般配,羡慕双方都能找到这么出色的伴侣。
足以说明被他挑中的陆齐琰,是符合主流婚恋社会里对alpha的要求的。
他走进这间化妆室时,没想过要吻江绵。
滚轮漏气、螺母脱落都是飞行器常见的问题,去维修店半天就能解决的小毛病。
他支开兰尼,只是为了和江绵有个相对安静的谈话空间。
别当他没看出来,那个叫兰尼的男佣,对他的主人和自己的会面抱有很大的不满,汇演完毕,就要催人赶紧回去。
穆京想和江绵说的是,在台下时和伦纳德继子聊的话。
连伦纳德继子这种,只见过他们几面的陌生人都看得出,江绵的男佣对她的态度太过忠诚,甚至说了感情好这类的评价,比他更会察言观色的陆齐琰不会注意不到。
但他还是把兰尼放在江绵身旁,很可能不是眼瞎,而是在他面前时,对方克制了自己的行为。
但纸包不住火。
陆齐琰现在没发现,是他最近忙着皇太子和法院的事,分不出精力,一旦他空下来,他们的处境就不妙了。
在自己生活的周围,穆京见过很多类似的例子了。
被娇惯的家犬,迟早会因为得意忘形,暴露出自己偷埋骨头的地点,连累到主人身上。
作为朋友,穆京认为自己有必要提醒江绵。
这是他从乌里斯庄园回去后,认真思索得出的结论。
他不认为自己是在嫉妒那名低贱的男佣,他只是在为他的朋友着想。
她不愿意离开庄园,住到他为她购置的大平层里去,这点危机意识还是要有的。
为了将人留下来,陆齐琰两次篡改了她的档案。
第一次就算了,第二次还是在配对中心将她列为皇太子的匹配对象以后。
皇室成员匹配方的资料,向来是这个国家加密等级最高的机密,他都不会轻易触碰,陆齐琰居然敢。
可见他冒了多大风险。
如果被这个人发现,他费劲辛苦藏起来的女o,不但没有出于感激忠于自己,反而看上了他的员工,恐怕会将怒气发泄到江绵身上。
毕竟是那种出生的男A,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她在这里没有朋友,陆齐琰和兰尼都算不上,他们只想从她身上得到值得交换的东西,而他不是。
他和他们不一样。
他是omega,他们是同类。
而且,有可能的话,穆京还想再跟江绵聊聊育幼院的话题。
但当他错过了开口机会,默认下“兰尼·哈金斯”的身份起,一切就开始乱套了。
手下柔嫩得令人心惊的肌肤,门外会场内震耳欲聋的欢呼,藏在漆黑发丝间细白的圆润耳垂,头顶咚咚直响的大雨声,来不及换下,从镜子里望去,仿佛新婚夫妇般配套的华丽演出服,斜对面光晕暖黄的落地灯——
还有按着按着,神使鬼差低下头,吻了江绵的自己。
他本来想按得差不多,就告诉她自己不是兰尼,然后语气自然地开个玩笑,就说回正事。
可是,在做出这种事后,他所有的从容和镇定都荡然无存了。
穆京现在只想离开。
但他的手还按在江绵肩上,突然放开,她醒了怎么办?
他按了那么久,她都没睁眼,应该是睡着了,但万一呢?
明明距离那么短,穆京却连低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小心翼翼地垂下眼,望了眼靠在转椅上的女o,悬着的心才放了回去。
江绵没有醒。
穆京轻轻把手挪开,正要出去,余光瞥到什么,又折返回来,关了落地灯,才带上门离开。
*
兰尼从飞行器下盘钻出来时,那名带路的女A已经回去了。
问题不严重。
装上备用滚轮,旋紧螺母,安好盖片,就能解决了。
这里离最近的维修店也几英里,他还是选择了自己换。
只是记录仪里什么都没拍到,还是让兰尼有点皱眉。
对方应该是有意避开了摄像头位置。
不过,把破损的盖片丢进工具箱时,他倒是发现了点什么。
捻了捻指间的亮粉,兰尼抬起头,从后视镜映出一张满是油污的脸。
江绵很爱干净,不可能允许这样的自己去接她的。
顿了下,他摘下手套,从抽屉下拿了套新的佣人服去附近公共卫生间,把自己收拾完毕,才向会场走去。
汇演到了下半场,会场内人变得更多了。
兰尼绕到后台,正要往左走,就看到穆京·嘉泰耶从前面过来。
和之前见到的不同,他看起来像刚遇到了什么事,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撞到自己时,没看清他是谁,便握紧雨伞,更加匆忙地朝反方向走去。看离开的背影,莫名有种落荒而逃的狼狈感。
什么事能让那个以端庄形象示人的穆京·嘉泰耶露出这种表情?
兰尼收回视线,走到挂着江绵名字的铭牌的化妆室前,敲了敲门,等到里面有回应,才推开,“小姐,要回去了吗?”
江绵摸了摸左脸,还在为刚才发生的那一幕而感到惊奇。
她以为他背着人来找自己,是为了问育幼院的事呢。
不过,听到兰尼的话,还是嗯了一声,从转椅上起来,抻了个懒腰,“走吧。”
她最近情绪一直不高,这会儿突然变得好说话,兰尼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色还行,以为是在化妆室睡得不错,于是道:“回去以后,夜班我来上吧。”
有他值班,她也能睡个完整的觉了。
江绵没接话。
她换好常服出来,钻进兰尼的伞下,“飞行器没问题吗?”
兰尼点头,“已经解决了。”
江绵看了下他身后,“没抓到人吗?”
兰尼:“记录仪没拍到,要找这个路段的监控。”
因为是偷偷出来的,他没报警,而是问:“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去办。”
江绵笑了下,“不了。”
还是给那位粗心大意的小少爷一点喘息余地吧。
见她不愿追究,兰尼也没再提起。
汇演结束后,还有一个聚餐,订的座位是按人数算的,不去要提前和伦纳德继子,那位发起人说。
但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不捧嘉泰耶的场。
因此,在收到江绵回去的消息,对方很有些生气,“她怎么这样啊?”
因为江绵那场募到款项最多,他还给她安排了仅次于穆京和自己,最好的那个座位呢。
而且,也不是真的只是吃饭。
对他的埋怨,穆京倒没什么反应。
或者说,从汇演结束起,他就一直有点不在状态。听到自己的话,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语气平和地道:“她家里有点事,已经跟我报备过了。”
伦纳德继子有点奇怪地看了眼穆京。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每次遇到这位女o的事,穆京就变得格外通情达理。他不是说他平时不通情达理的意思,但这两种感觉完全不同。
怎么形容呢。
一种像是带了距离感的,另一种没有,仿佛把对方放到了和自己齐平甚至更高一点的位置上。
他想到什么,试探道:“穆京少爷,您和我们透个底吧。江绵是不是……”
他想问江绵是不是和他一样,是一区某个贵族的私生女,或情妇/夫的孩子。他自己都是这种身份,不会瞧不起她的。
何况,嘉泰耶的少爷在她面前都要那么客气,就算真是这样,她仰仗的那位,恐怕只会比那位伯爵更高。
伦纳德继子说话时,桌上其他人也悄悄放低了说话声,竖起耳朵。
穆京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没有如他所愿,而是笑道:“她和你一样,都是我的朋友。”
伦纳德继子:“……”
别瞎说啊,他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待遇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