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东宫外室
他才不齿于和那种人为伍。
听江绵这么说, 低应了声,便要回去。
走出几步,一只手又搭回窗前, 放了什么上去,又松开。
“大人……?”
“拿去垫垫肚子。”
萧郇说完, 就回药房了。
过了霜降的天,夜里愈发冷, 山林的温度还比城里低。
就算他身体强健,穿这么单薄的里衣, 在这种晚上晃一个时辰,也是扛不住的。
何况, 他恪守礼教,在危急关头就算了。都到了农家,是不会三更半夜跟其他娘子共处一室, 平白给人递话柄。
药房的门重又关上了。
这次没关实, 没落闩声,像是提防有人再次闯入,随时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江绵点亮油灯,发现他留下了一只鼓鼓的油纸包,捏上去圆滚滚的,像塞了很多颗小石头,拆开才看到是一大捧鲜红枣。
大概是见她白天没吃多少,萧府的人又要天亮以后才来,怕她饿晕在等车的路上,才塞过来的。
拿红枣来垫肚子么……
江绵捻起一颗,放入口中。红枣个头圆滚滚的,果实脆甜, 干嚼两下,便口齿生津。
甜归甜,就是太开胃了。吃一点,就顶不住饿,想摸去林婶的小厨房翻剩饭。
她吃了两颗,就把剩下的包起来,煎了油灯,放下窗,合衣躺了回去。
也不知道萧郇会怎么处置那五人。
他应当是留了一两个活口的,她听见他把人丢出去时,跟他们说了什么,还有回应,只是离得太远,没能听清。
她对他撒了谎,这些刺客并不是云阳君的人。
但往云阳君身上引,对她而言,好处大于坏处。
以原主如今的身份地位,是不可能知道那么秘辛的,而萧郇又对她有偏见。
她必须拿出一个正当的借口,又不显得太牵强,用这张脸做筏子,就再合适不过。
云阳君本来也不是好人,原文里,原主就是落在他手上没的。甩锅给他,江绵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就是不知道林婶他们起来后,看到院子里拖曳的血迹,不知道会不会惊慌。
想着想着,江绵就有点睡意了。
她才答应了萧郇,不至于马上就反悔。
只是困得眼皮打架,忍不住想要眯一会儿,缓解困意,隔壁便响起一阵恼人的笃笃声。
刚好是她床头的位置,将她涌上的睡意打散了。
他在她身上装了监控吗她犯困都能发现得那么及时?
江绵不信邪地正要再次闭眼,敲墙声再次响起。
这次,仿佛怕她真的不管不顾睡了,男人还道:“娘子做事前,想想大殿下。”
江绵:“……”
好机灵哦,拿她的话来压她。
她睁开眼,满心烦躁地望着房梁。虽是收容病人的农舍,梁上还是挂满了高粱,串成长长的一串串,等风干了来年播种。
她望着快垂到头顶的高粱串,把它们当成不让人睡觉的萧郇,狠狠地瞪了眼,嘴上却受惊似的道:“大人误会了。”
墙的那头静了静。
江绵以为他不会继续说教了,片刻后,却等到对方的回复,“既如此,娘子把油灯点起来吧。”
“农家油贵,还是不了。”
“油钱我出,娘子只管点便是。”
“就是有了银钱,为了买几两灯油去赶集,来回一趟也辛苦。”
“那就遣人送到林婶家。”
“……”
江绵要被油盐不进的萧郇气无语了。
她本来只打算眯一会儿就好的,这下直接把被子拉过头顶,瓮声瓮气道:“大人,我畏光!”
墙的那头终于消停了。
江绵舒舒服服的闭上眼,会周公去了。
萧郇靠在墙边,脸上却毫无睡意。
他知道自己没弄错,人要入睡时,呼吸会变得比平日轻。但江娘子不认,他也不会眼力见到直接挑明。
他以为让她点灯,会清醒些。没想到会把人得罪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萧郇有些费解。
为了驱散睡意,他不仅点了灯,开着窗,还穿戴齐整,将缙带都勒紧了些,尽管勒紧它的理由不仅是这个。
想到那个原因,萧郇的呼吸烫了些。
不免庆幸那群人来得及时,没有让那个荒唐的念想继续下去。
他很少想到这方面的事,即使在十五六岁的时候,最旺盛的年纪,也没有很强烈的欲念。
不成想头一回想到的人,会是认识不超过两日的江绵。
比起高涨的兴致,更多的反而是对那处的嫌恶。
就它乖僻。
清白自重的瞧不上,偏偏瞧上一个给人做外室的。
江氏那么多女孩,旁支的也有人做正妻的。就是夫家门第低一些,好歹也不会跌了自己的身份。
再不济,也是富家妾。
似江绵这般,放着寻常人家的婚事不要,汲汲营营要给东宫做外室,联合名分都捞不着的,数百年来挑不出一个。
公子殷底下的人里,江氏是最先表态站队的。
因而,他们家虽不起眼,却就此有了起势的劲头。
连家里的老太太办寿宴,公子殷都愿意过去,照拂一二。要是看中了江氏的哪个女孩,给个良人、贵妾的封号,只是顺手的事,又影响不到王位的博弈。
然而,公子殷挑了两个女孩,却只给了其中一个封号。
萧郇也不理解他。
按说都封了贵妾,应当是更喜欢宫中那位的,结果掉头来,却几乎日日留宿宫外。
他只能认为,公子殷大约起初是喜欢那名贵妾的,不然不会只封了这一位。
但后来江娘子使了什么法子,将人留了下来。
公子殷离开王都前,首先想到的,也是如何将她从波云诡谲的纷争中保留下来。
光凭这点,就能看出这位年轻娘子野心大得很,不是个安分乖顺的性子。
这一路上,除了那群刺客,萧郇也在防着江绵。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排斥,就像藤蔓会筛选合适攀附的大树一样,没有做出太过亲昵的举动。
却不成想,先暴露劣根性的会是自己。
一想到刚才想象的画面,萧郇就感到那处又有昂扬的架势。
他握住刀鞘,将窗户推得更大些,让清寒的夜风灌进来,将自己的躁意压下去。
算了,且让她睡。
顶着这幅样子和她夜话,即使没有除他们以外的第三人知情,萧郇也会感到有悖自己的原则。
趁这个时候,他正好可以理一理之后该怎么跟江娘子相处。
南边的战事,立冬前才有休战的可能,她最少,也要在萧府呆上三四个月。
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江绵没睡多久就醒了。
一晚上遇到那么多事,她就是困,也没法真的安心入睡。
只是和萧郇斗气而已。
金乌初升,天光熹微,便爬起来梳洗。
昨天换下的脏衣服已经洗过烤干了,上面的苍耳也被摘干净了,闻起来一股皂角的清香,只是没熨过,上襦和下裙都皱巴巴的,穿着有些狼狈。
萧郇给她拿早饭时,瞥了眼,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
倒是林婶,端了药碗过来时,有些惊讶,“你要走了?”
江绵嗯了声,“谢谢您帮我洗的衣裳。”
林婶笑容闪烁了下,“这有什么。”
她把药碗塞过去,“趁热喝。”
江绵接过药碗,看了眼门外。
院子里,黄泥地上有鸡在啄碎谷,没有看到昨晚刺目的血迹。
林婶也没有提起。
应当是在他们出门前,萧郇就清理过了。
江绵吹了吹热气,“婶婶,那个人去哪了?”
好久不见人影。
“说是要买菜。”林婶把她换下来的衣裳团起来,看了她一眼,“你相公没跟你说?”
江绵正要喝药,闻言,猝不及防地呛了口,剧烈咳嗽起来。
林婶见她咳得弯腰,连忙放下衣服,跑过来给她拍背,“药要慢慢喝,不要那么急。”
她以为她只是急着喝药。
江绵咳了好一阵才平息下来,看了眼热心肠的妇人,正要解释萧郇不是自己相公,就听到外头传来了一阵骨碌碌的车轮声。
*
村长的儿子是早上卯正左右回来的。
因为儿媳没跟上人,两个老人生怕对方是个骗子,担心儿子在城中遇险,一整宿没睡好。
这会儿见他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还没来记得高兴,就被牛车后面,跟着的那行人骇住了。
还是一个和他儿子差不多岁数的中年人下了马,向他奉上丰厚的谢礼,询问了拿令牌那人的相貌,才结结巴巴地说了昨天的事。
萧府的管事,和左右对视了一眼,确定了对方说的就是少主人。
少主人失踪三日,府上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因是在去接公子殷外室的路上遇袭的,为了不让老太爷自责,家主封锁了消息;另一面,孤男寡女,在外头呆了三天两夜,就是什么也没发生,传出去也不利于萧氏的风评。
可惜,连着两日的大雨,把地上所有痕迹都洗刷干净了。
他们把王都远郊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人,不想他竟然就在离北城门不远的乡下。
如今少主人既是找了村民来知会他们,又不曾透露自己住哪,应当是还没解决麻烦,等解决了,就会自己过来。
因此,也没太着急。
对村长道,“老丈要是不介意,可否让我们在这里歇个脚?”
这是萧府的人,各个都配了武器,又送了那么多金子,村长哪敢说不。闻言,一迭声道:“里面请。”
招呼儿子儿媳烧水。
果不其然,萧府的管事没等太久,就等到了萧郇。
“少爷——”
管事放下茶碗,正要激动地迎上去,就被叫停了,“去买两身女子衣裙,颜色深一些的,再带两名仆妇,要力气大的。”
要女子衣裙和仆妇?
管事诧异了一瞬,便想到什么,连忙应下。
“江娘子那里,他们会照看着。您先跟我回去吧,家主听说您遇袭,这几日寝食难安,先回去跟他说一声,他也好安心。”
萧郇:“不急。”
他扫了眼他带来的人,“你们过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管事听出他的意思,脸色凝重起来,“少爷是指……”
萧郇沉吟片刻,道:“柳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