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逃她追(1) 不好了!四
余朝晚让天冬将灯点亮, 这才从袖子中取出路引,在光下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天冬一脸喜色,“姑娘, 咱们真的拿到了。”
余朝晚点点头, “不过今日之事,青竹已经起疑。咱们明日就走,晚了就没机会了。”
天冬脸上的喜色瞬间散去,“如今院子里的人比之前还多, 要怎么才能偷偷溜出来呢?”
“偷偷出去肯定是不行的, 但是咱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
天冬疑惑地看向她。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笺, 提笔, 斟酌片刻, 写道:“三姐姐, 安好。病后困居于院中, 胸中郁结难解。听闻归鹤楼中新来了一说书先生, 口才极佳, 想去散心半日,不知三姐姐明日可有空闲,同去一游。”末了, 她又补充了一句,“映雪阁近日新来了几个婆子, 规矩甚多,妹妹有些怕她们,不知三姐姐可否来接妹妹。”
谢玉瑾的性子倨傲,可若是有求于她,她未必不应。
她将信折好, 递给天冬,“你明日一早去趟李家,将信交给三姐姐。”
“三姑娘?”
余朝晚点头,“如今,还能将我们光明正大带出谢府的人只有她了。”
“可她会帮咱们吗?”
“不知道,可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将咱们带出府,姑且一试。”
“姑娘。”天冬心里还是没底,“就算出了府,青竹肯定也会派人跟着,况且三姑娘最多也只会带我们出府,她要是知道咱们要逃,只怕第一个不同意。”
余朝晚自然清楚,谢玉瑾愿意带她出府就已经算是万幸。
归鹤楼在城东,离城门只有几条街之隔。之前她勘察京城布局时去过两次。归鹤楼的雅间在二楼,三楼有一处净室,净室有一扇小窗,外面几尺之隔挨着一间矮楼。从窗户翻出去,跳到对面的矮楼顶上,再往前就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里堆了有一人高的杂物,从那正好可以跳下去。只要姿势合适就不会受伤。
“天冬,你明日去送了信,再去成衣铺子买两套粗布短衫,一套放在归鹤楼的净室里,一套放在后门的巷子里……”余朝晚将明日的计划仔细说与天冬。
翌日清晨,天刚亮,天冬就从后门溜了出去,回来时虽气喘吁吁,声音里却是压不住地兴奋,“姑娘,三姑娘让奴婢告诉您,她午后就来接您。”
听到天冬这话,余朝晚松了口气,最重要的一步终于有着落了。她将挑出来的首饰拿给天冬,让她贴身收好,自己又将银票贴身藏好。
午时刚过,谢玉瑾一身银红色罗衫,发髻高挽,身后跟着几个婆子丫鬟,出现在映雪阁门口。
门口守门的婆子得了青竹的命令,不许旁人入内,伸手要拦她。谢玉瑾冷冷扫了两人一眼,“好大的胆子,两个下人也敢拦主子,谁教你们的规矩?”
青竹闻讯赶来,看到谢玉瑾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他上前行礼,态度恭敬,却不露痕迹地挡在映雪阁门口,“三姑娘,您怎么来了?”
“我来接四妹妹出去逛逛。”她看都没看青竹,带着人径直往里走,“她回来这么久,连门都没出过,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家虐待女儿呢。”
青竹追上去,“三姑娘,四姑娘身子还没好全,不宜……”
谢玉瑾停住脚步,回头看他,眉头挑了挑,“你个大男人,谁许你管后院女眷的事?”
青竹硬着头皮,“三姑娘,是大爷让奴才守在这的。”
谢玉瑾冷笑一声,“大哥哥让你守在这,是为了四妹妹的安全着想,怕她寻短见,不是让你将她当犯人看。”
“可……”
“可什么?不过是出府散散心,半日就回。她究竟是谢府四姑娘还是大牢里的囚犯?”
青竹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说到底,她是主,他是奴。可今日若真的让她带走了余朝晚,他只怕只能去住刑堂了。他刚想再拦,余朝晚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了件半旧的天青色长衫,头发梳得齐整,簪了支素银的簪子,脸色比前两日多了些血色。她的目光从青竹身上掠过,冲谢玉瑾微微笑了笑,“三姐姐,我收拾好了,走吧。”
谢玉瑾微微点了点头。
青竹还想再拦,被谢玉瑾的眼神挡了回去。余朝晚上前挽住谢玉瑾,谢玉瑾蹙了下眉,却没有挣开,两人朝门口走去。
青竹赶紧朝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让她们跟上,又吩咐小厮立刻给谢砚知送信。可远水解不了近渴,今日他若是把人弄丢了,等谢砚知回来,他不死也得脱层皮。想着,他赶紧跟了上去。
李家的马车停在门外,车壁上挂着标志着李家身份的木牌。余朝晚挽着谢玉瑾朝马车走去,两个婆子寸步不离地跟在两人身后。
车夫见到谢玉瑾出来,忙将脚蹬摆好,一旁的婆子赶忙将车帷掀开。谢玉瑾率先走了上去,余朝晚跟在她身后也坐了上去。两个婆子也想跟上去,谢玉瑾眉头一皱,“你们这是做什么?”
青竹立在一旁,态度依旧恭敬:“三姑娘,您要带四姑娘出门,奴才不敢拦。可大爷出门前吩咐过,四姑娘身子还没好全,出门必须有人跟着,方便照应。这两个婆子是大爷特意安排照看四姑娘的,就让她们随行,稳妥一些。三姑娘意下如何?”
谢玉瑾看看那两个婆子,又看看青竹,心里有些嘀咕,大哥怎么突然这么关心四妹妹?还专门安排了婆子照看。可转念一想,他做事向来有自己的考量,遂点点头,“让她们坐外面吧。”
余朝晚看了眼被青竹拦住的天冬,“三姐姐,天冬一直跟着我,我也习惯了她在身边伺候,让她坐车里吧。”
青竹还没说话,谢玉瑾就开口应下,“依你,让她上来吧。”
天冬赶紧爬上马车,挨着余朝晚坐下。
马车轮辘辘地压在青石板路上,青竹不近不远地跟在马车后,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
到了归鹤楼,青竹让两个小厮守在门口,自己则守在二楼的楼梯口,两个婆子跟着余朝晚去了雅间。
谢玉瑾推开门走进去,四处打量片刻,神色并没有多满意。她很少来茶楼酒肆这种地方,要不是余朝晚写信求她,她根本不屑于踏足这种地方。
“三姐姐,你坐会儿,我想去趟净室。”余朝晚看了眼天冬,天冬会意。
谢玉瑾点点头,走到桌子旁坐下。
两个婆子跟在余朝晚身后,随她上了三楼。净室在三楼的角落里,余朝晚走进去,反手将门合上。两个婆子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余朝晚四处看了看,在一个木桶后面找到了天冬塞进来的粗布短衫。她将自己身上的天青色长衫脱下来,换上粗布短衫,又将长衫裹好重新塞回木桶后面。她打开窗户,轻手轻脚爬上去,沿着外面的屋檐走了一截。
对面的矮楼与这边隔了数尺,余朝晚看了眼脚下,高度不低,若是跳不过去,摔下去定然会受伤。她深吸一口气,一咬牙纵身跃出,险险落在矮楼屋顶。她顺着屋顶往前挪了一截,来到那处堆满杂物的巷道上方,先跳到杂物堆上,最后稳稳落地。她辨明方向,迅速往侧边小巷跑去。
珊瑚为谢玉瑾倒了杯茶,谢玉瑾喝了一口,眉头紧蹙,“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涩?”
天冬走过去拿起茶壶,“三姑娘,奴婢去给您换一壶。”
谢玉瑾满不在意地点点头。
天冬提着茶壶往一楼走去,青竹守在楼梯口,天冬举了举手里的茶壶,“三姑娘吩咐奴婢去换一壶茶。”
青竹抬头瞥了眼三楼方向,两名婆子守在净室门口,并无异样。他挥了挥手,“去吧。”
天冬提着茶壶,指尖微微发颤。她快步从青竹身侧走过,一步步下楼。转过拐角,确认青竹视线不及,她快步走到伙计跟前,将茶壶递过去,“去给二楼地字号雅间沏一壶最好的茶。”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和一小块银子,一并递给伙计,“再把这个交给雅间里的那位夫人。”
伙计掂了掂银子的分量,眉开眼笑,“好嘞,小的这就去!”
天冬扫了眼守在大门口、倚墙闲聊的两名谢府小厮,转身快步往后院走去,那里有一道后门直通城外小巷。
从后门出来,她在杂物堆里找到一早备好的粗布衣裳换上,随即朝着和余朝晚约定的小巷赶去。
两名婆子在门口闲聊许久,约莫过了一刻钟有余,净室内始终没有动静。其中一名婆子心生疑虑,凑近门边,侧耳细听,门内寂静无声。她敲了敲门,“四姑娘,您好了吗?”
无人回应。
两个婆子瞬间慌了神,“四姑娘?您若是不应声,老奴可进来了?”
依旧毫无动静。
“快!把门撞开!”两人齐齐发力撞向房门,“砰”的一声,门闩应声断裂。二人入内扫视一圈,净室之中早已空无一人。
两人瞬间面无血色,一名婆子慌忙往外奔去,失声大喊:“不好了!四姑娘不见了!”
青竹闻声立刻快步冲上楼,“怎么回事?”
“四姑娘……她不见了!”婆子浑身发抖,回话都磕磕绊绊。
青竹一把推开她,冲到净室门口,只见窗户大开。他快步上前俯身眺望,才看清对面数尺之外便是矮楼屋顶。心底惊骇至极,他转身狂奔下楼,一把揪住楼下伙计,“方才下来换茶的丫鬟呢?”
伙计被他凶狠的模样吓得一哆嗦,“她……她从后门走了!”
“该死!”青竹低骂一声,冲出门口。两名小厮正倚门闲聊,见他神色慌张,连忙上前,“青竹哥,出什么事了?”
“四姑娘跑了!”青竹语速极快,当即分派,“石头,立刻回府调人,封锁所有城门追查!柱子,你去南门,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截回来!”
不等二人应声,他已然朝着东门方向狂奔追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