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囚雀(1) “谢砚知,
回到总督府时, 已快凌晨。
余朝晚浑身滚烫,嘴唇干裂起皮,口中呓语不断。
大夫被墨松拎着连滚带爬地来给她诊脉。
隔着纱帐, 大夫一边诊脉一边悄悄觑谢砚知的脸色。他立在那里, 如同一尊煞神,眼底乌青,眼睛里布满血丝,身上的锦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大人, 姑娘这是惊惧交加, 邪风入体,才发起高热。”他收回手, “老夫这就为姑娘开一副方子。”
说着他看了眼谢砚知身上的血迹, “大人, 您身上的伤……”
“开方子。”谢砚知打断他, 声音嘶哑。
大夫不敢再言, 连忙开了药方。
丫鬟很快便将熬好的药端了上来, 余朝晚牙关却咬得死紧, 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头。丫鬟手斗得厉害,药汁越发喂不进去。
谢砚知两步上前, 一手夺过药碗,一手将丫鬟提起来扔到一旁。他试了几次, 也喂不进去,索性自己含了一口,俯身渡进她嘴里。
苦涩的药汁在唇齿间交缠。她无意识地吞咽,喉间发出细微的呜咽声。谢砚知退开半寸,用指腹拭去她嘴角的药渍, 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全是偏执。
余朝晚昏睡了整整两日,烧得反反复复,一到夜里就开始梦魇。
“血……”嘴里呓语不断,浑身痉挛,“别过来……”
谢砚知将她紧紧箍进怀里,在她耳边低语:“朝朝,我在。”
梦里,余朝晚又回到了破庙,周围一片猩红,连墙壁都在往外渗血。林凡躺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她想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只能站在那。
林凡却忽然动了,他一点一点朝她爬过来,张嘴想要说话,鲜血从他口中溢出。接着鼻子、耳朵、眼睛都开始往外冒鲜血,整个人血淋淋的。
余朝晚想尖叫,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觉得自己的心在她的耳朵里跳,震耳欲聋。
她终于挣脱无形的桎梏转过身,却发现谢砚知站在她身后,他的面容扭曲,笑得疯狂,“朝朝,杀了他……”
“不……”她疯狂摇头,身后林凡越爬越近,她被二人逼到墙角,手贴到墙上,触感粘稠、温热,她低头看了眼,满手的血,吓得魂飞魄散:“啊——!”
余朝晚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她仿佛还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手上还残留着黏腻的触感,心跳声盖过了所有声音。她大口喘气,隔了许久,心跳才稍稍平复些。
她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极其陌生的屋子里,入目是极薄的素色纱帐,熹微的光从纱帐的孔洞里透进来,像是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侧头看向帐外,屋子很大,挨着门的地方放着一架五扇的紫檀镶珐琅的山水屏风。
屋子里没有桌椅,只有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软塌,从床边到屏风处的地上,铺着一层极厚的绒毯。窗户是合上的,上面蒙着一层透光的纱,却看不清外面的景物。
她动了动,浑身像是被车碾过一样,酸软无比。她下意识撑起身子,却听见一声格外清脆的响声。
“叮铃——”
她浑身一僵,看向自己的脚踝。
右脚脚踝上套着一个手指粗细的圈,上面连着一根细细的金链子,末端挂着一个铃铛,链子另外一端固定着床柱底部。
她看着那链子,瞳孔一缩。
“醒了。”
谢砚知从屏风后走进来,身上穿了件雾白色常服,头发用玉冠束在头顶,眼底乌青明显,一眼便能看出好几日没有休息,他手中端着碗粥,还热腾腾的冒着气。
见到他一瞬,余朝晚猛地往后缩了下,脚踝上的铃铛又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谢砚知走到床边坐下,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你睡了两日,先喝些粥。”
余朝晚别开脸。
谢砚知将勺子又往她嘴边递了递,“喝粥。”
余朝晚看着他,忽然猛地抬手,将粥碗打翻在地。
“滚!”
谢砚知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下,眼底却全是寒意,“来人。”
“爷!”青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粥不合姑娘的胃口,将厨娘带到院子里,打五十大板。”
“……是。”
余朝晚的手指蜷缩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很快屋子外面就传来厨娘的哭喊声:“大人,饶命呀!”
紧接着就听到“啪!啪!”的响声。
“姑娘!饶命!”
十几板子下去,厨娘的声音渐弱,“……姑……娘……饶……命……”
听着不断落下的板子声,厨娘气若游丝地求饶声,余朝晚终于无法坐视不理,“住手!”
谢砚知看着她,没有开口,窗外的板子声没有停。
“别再打了!”余朝晚猛地从床上跌坐下来,她伸手将倒在地上的粥抓起来喂到嘴里,浑身发抖:“我吃!”
谢砚知眉心紧蹙,一把将人拽起来,吩咐院子里的人:“住手。”
板子声骤停,厨娘的求饶声也低了下去,只剩下含糊的呼痛声。
“端碗粥进来。”
很快丫鬟就捧了粥进来,谢砚知接过碗,一勺一勺喂给余朝晚。她抖得厉害,却还是将粥一口一口咽下去。
谢砚知放下碗,掏出丝绢轻轻为她擦拭嘴角,然后又执起她的手,将她手上的汤渍擦干净。
“这样多好。”他的声音格外温柔,甚至带着些满意的笑意:“你若乖些,他们也能少受些罪。”
余朝晚猛地将手抽出来,“疯子!”
谢砚知也不恼,他伸手拨了下她脚踝上那条金链子,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往后,你走到哪我都能找到你。”
余朝晚猛地抬脚想要踢他,却被他一把握着脚踝,拇指还轻轻摩挲了下踝骨。余朝晚挣了下,没有挣开。
“别挣。”他低声道,语气格外温柔:“若是弄伤了,我会心疼。”
“心疼?”余朝晚满脸嘲讽,“你用链子将我像狗一样锁在这里,也叫心疼?”
谢砚知动作微滞,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恨意,那恨意像是一簇烈火,烧得他全身生疼。他却伸手,动作轻柔地替她理了理耳畔的头发,“你不是狗。你是我的。”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他又让丫鬟端来药,这次余朝晚没有再打翻药碗。
不知是身体虚弱,还是药汁起了作用,喝完药以后,余朝晚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谢砚知在床边又坐了片刻,在她额角落下一吻,随即起身出去。门合拢,落锁。
三更的梆子声已经响过,谢砚知依旧坐在圈椅中,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好几个已经空了的酒壶。
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却越喝越清醒。脑子里全是那日破庙里的画面,还有白日里余朝晚看他的眼神。
隔壁的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他不应该过去,她的病还未愈,应该让她好好休息。可他还是忍不住,即便看上一眼,确认她还在,还活着,也是好的。
屋子里亮着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
谢砚知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她。
余朝晚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画面,忽然,她惊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额头全是冷汗,眼前还是破庙那摊血,还有林凡爬过来的脸。
谢砚知下意识伸手想要碰她的脸:“做噩梦了?”
她猛地避开他的手,眼神从惊惶变成厌恶,带着恨意。
谢砚知的手顿在半空中。
“你就这般讨厌我?”他的声音低哑,有些干涩。
余朝晚没有回答,她别开脸,不去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谢砚知盯着她的侧脸,脑子里那根弦又开始嗡嗡作响。他想起破庙那夜,他推门时,她脸上的潮红,想起她拿着匕首指着自己的模样。那种深入骨髓的痛和嫉妒再次爬上心头,她选择了一个利用她的伪君子,抛弃了他。
“余朝晚。”他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看他,“你宁愿跟一个利用你、挟持你的人走,也不愿意待在我身边?”
余朝晚看着他,开口,声音嘶哑:“至少他没有逼我杀人。”
扣着她下颌的手又重了几分,“所以你舍不得他?那日你刺向他时手抖得厉害,你舍不得他,是不是?”
余朝晚看着他,他眼底一片猩红,烧着疯狂的妒火。她忽然笑了下,轻飘飘吐出几个字:“是,我舍不得他。”
谢砚知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裂,他猛地掀开她身上的锦被,将她从床上拽起来。余朝晚猝不及防,脚踝上的铃铛叮铃铃作响。
他死死抓住她的肩,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捏碎,“你再说一遍!”
余朝晚仰头看着他,眼中惧色褪去,只剩下浓浓的厌恶和恨意。她甚至又笑了,笑得浑身都在抖,眼角沁出泪来:“你真让人恶心。”
她凑近他耳边,气息灼热,声音却冷得像冰:“林凡比你好千万倍,你这样的人就该去死。”
谢砚知浑身剧震。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憎恶,忽然觉得心脏被人活生生掏了出来,扔在雪地里踩得粉碎。他猛地低头堵住她的唇,动作凶狠,像是要将她嘴里那些话全部堵回去,血腥气和酒气迅速在口腔中弥漫。
余朝晚拼命挣扎,指甲在他颈侧抓出长长的血痕,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的挣动疯狂地响成一片。
谢砚知扯掉自己的腰带,然后一手扣着她的双腕按在头顶,一手扯开她里衣的系带,动作粗暴得毫无章法。
她病还未愈,异常干涩。他沉身进来的瞬间,余朝晚浑身剧颤,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
太疼了,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劈开一般。
她死死咬住下唇,即便尝到血腥味,却生生忍住不肯在泄出一点声音。谢砚知撑在她上方,看着她因疼痛而微微发白的唇,动作顿了一瞬。
他额角青筋暴起,忍着推开半寸。他伸手从床旁边的矮几抽屉里拿出一个白瓷瓶。
余朝晚似是察觉到他意图,剧烈挣扎起来,被他生生按住,动弹不得。
“别碰我!”她嘶吼出声,眼眶通红,满眼恨意。
谢砚知没应声,他将瓷瓶扔到地上,再次覆上去。
铃铛声在屋子里响成一片,在死寂的屋子里撞出令人心悸的回音。
“你记不记得,”他喘息着,额头抵着她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迷恋与扭曲的痛楚,“你那时多乖……”
余朝晚睁开眼,看着他眼底那片沉溺的疯狂。她一字一顿,字字诛心:“谢砚知,你以为那是什么?爱吗?我不过是当自己被狗咬了一口!”
谢砚知眼中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他不再说话,动作更加凶狠,胸前的伤口因剧烈的动作而彻底崩裂,鲜血滴在她的胸口,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那里找到一丝丝属于他的影子。
余朝晚闭上眼睛,不再挣扎,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她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发疯。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重压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他喘着粗气,脸埋在她颈窝里。
余朝晚躺在那里,感受着颈侧他呼出的热气,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帐顶糊成一片,铃铛的声响越来越远,像是从水底传来。她太累了,累到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暗逐渐将她的意识吞没。
谢砚知察觉到身下的人没了动静,猛地撑起身子。他看着她惨白的脸,紧闭的眼睛,手指探到她鼻下,感受到微弱而平稳的呼吸,才缓缓松开绷紧的肩。
他坐在榻边,看着她,伤口的鲜血还在往下淌,滴在绒毯上,洇出一片暗色。他伸手想要碰她,才发现指尖抖得厉害。最终他收回手,捡起衣袍披在身上,起身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