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晚臣(强取豪夺) 第87章 囚雀(6) 她心中明白

岁左 · 穿越小说 · 403 KB · 2026-09-27 19:40:52

第87章 囚雀(6) 她心中明白

  屋子里烛火安静地烧着。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被提起, 这一世他重生时,他母亲已经死了。

  过了太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谢砚知在桌子旁缓缓坐下。

  “东宫出事那晚, 没有一点征兆。如今的天子, 当时的豫王从京畿营调了兵,直接围了东宫。”

  “那日是中秋,因为皇祖父病着,便没办中秋宴。我姨母带着我表弟来东宫找我母亲叙话。我姨母杨瑶与我母亲杨婉是双生姐妹, 生得极像, 站在一块儿连府里伺候了十几年的老人一时也分不出来。而我的表弟小我几月,与我生得也有几分相像。”

  “外头先是传来嘈杂声, 接着是哭喊声, 我母亲刚想开门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我父亲就冲了进来, 他看到屋子的杨瑶母子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起初并不知到他们在。”

  谢砚知如今还清楚地记得那晚的事, 他记得他父亲只愣了一瞬, 然后他父亲的眼神扫过杨瑶母子,最后落在他的脸上。那一瞬里有没有挣扎,几十年过去, 他依旧不敢确定。

  “他将龙纹玦塞进我怀里,然后将我和我母亲藏进了后院的枯井里, 他告诉我,让我一定要活下去。”

  井下很黑,只有井口有一点光亮。

  他的母亲用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巴,那只手很冷,抖得厉害。空气里全是潮气和腐烂的枯叶味儿。他听见由远及近的打杀声, 又由近变远,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很快那声音便没了。

  血沿着井沿滴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滚烫。

  “那晚的动静持续了很久。”谢砚知的声音依旧平静:“东宫两百余口,无一生还。那日之后,杨婉和卫承昀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杨瑶和谢砚知。”

  余朝晚一直没有出声。

  “我们回了谢家。我母亲怕府里的下人看出破绽,用了快一年的时间,将后院的下人换了干净,而那段时间她对外说我病了。我整日被关在屋里,学着怎么做谢砚知。直到谢璋回京。”

  他顿了下,手指微微蜷缩。

  “中秋那日,离东宫出事过去整整一年。我母亲起了大早,亲手给我煮了一碗面,她那样的身份,每年只有我生辰她才会下厨给我煮一碗面。”

  说到这,他停住了,那碗面的味道他早就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他坐在那埋头吃,他母亲坐在一旁,断断续续说了许多话。

  说以后要听外祖父的话,要听婆子的话。说天凉了要记得加衣服,别着凉。说要好好读书,要好好习武。说要学会隐忍。絮絮叨叨,说了一早上,最后,她说让他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那天,我在门口送她,说第二日一起去看外祖父。她说好。”

  “马在回程的时候惊了,连人带车翻进了山崖下。找了三日,尸首都没找全。”

  “那年我刚六岁。”他望着烛火,语气依旧平静:“我不知道那是诀别,是在把我往后再没人教的路,一句一句交代完。我甚至不记得她那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

  “等我真正明白过来那些话里是什么时,已经过了许多年。她用自己的命堵上了最后一个缺口,从那以后,我就是谢砚知。”

  屋子里静得可怕。

  余朝晚从未想到,这个局里,竟然有如此惨烈的一个女子,为了自己的儿子谋划至此,到了最后甘愿赴死。

  谢砚知抬起眼,看着余朝晚。

  “朝朝,我这条命是偷来的。是我姨母和我表弟拿命换的,也是我母亲的命换来的。我顶着别人的名字,在阴沟里藏了二十年,每一日都怕天亮。”

  “所以我发过誓,”他一字一字地说,“我的孩子,断不能过这种日子。避子药,我一日都没断过。”

  “可他还是来了。”

  他的语气终于不似刚刚那般平静。

  “药一日没断,他还是来了。朝朝,是他自己要来的。”

  余朝晚垂着眼,很久没有说话。

  方才他讲他母亲的时候,她看见他的手在桌沿底下攥着,他的手指一点点蜷缩,又一寸寸松开。他的声音始终平静,只有那只手出卖了他。

  她不应该心软,她将那一点不合时宜的动容掐掉。

  “所以呢。”她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你跟我说这些,是要我可怜你?”

  “不是让你可怜。”他开口,“是让你相信,这个孩子不是我算计来的。其他的东西或许是我算计来的、抢来的,但唯有他,是他自己来的。”

  余朝晚看着他,忽然笑出声。

  “卫承昀。”

  谢砚知被这三个字震得眼前发黑。

  “即便你说的是真的又如何?就算这个孩子不是你算计来的,它怎么来的,你心里不清楚?它本就不该出现。”

  谢砚知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却不敢碰她。

  “朝朝,我求你。”

  “留下他,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求你留下他。”

  烛火微微跳动,在墙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余朝晚垂眸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她心中明白,就算他姿态放得再低,说的话再卑微,都不过是假象。

  如今她坐在这里,脚下踩着的是绒毯,屋子里所有有棱角的地方都被厚布包了起来,就连院子里的石板和台阶上都铺着厚厚的毡垫。所有吃的用的,每一样都经过他的手。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就算她真的费尽心思将孩子弄掉,然后呢?

  天冬还关在后罩房里,指甲才长了一半,刚能下床走路。

  她太清楚谢砚知是什么样的人了,即便现在他求她,只要这个孩子少一根手指头,天冬的下场会比之前惨十倍。

  而他也根本不是在求她,只是在等她想明白,她没得选。

  “谢砚知。”她缓缓开口:“你不用如此,你我都清楚,我没得选。你早就将我关在了笼子里。”

  谢砚知脸色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哭闹是心软的前兆,可她现在这样,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事实。这样冷静的她,让谢砚知格外的不安。

  余朝晚继续说道:“它活着,仅仅是因为我如今杀不了它。”

  她顿住,轻轻笑了下:“你最好日日祈祷,我永远没有办法。”

  谢砚知看着她唇边那点笑意,觉得通体发寒,这个孩子今日是保住了,可以后呢?

  他闭了闭眼睛,哑声道:“好。”

  “还有,天冬伤成那样,不能再住在后罩房。重新给她请个大夫,她吃什么用什么,都得我过目。”

  “好。”谢砚知立马应声。“我明日就让人将她挪到暖阁去,大夫随你挑。”

  余朝晚不再看他,起身走向床榻,面朝里躺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谢砚知才站起身,他看着她的背影,最终没有过去,合衣在软榻上躺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天冬就被挪进了暖阁。

  余朝晚踏进门,天冬看到她,掙扎着要起身行礼。

  她快步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快躺下,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天冬却不肯躺下,她抓着余朝晚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圈,红了眼眶:“姑娘,您怎么瘦成这样了。”

  余朝晚看着天冬,她完全瘦脱了相,颧骨突出,手上的伤结了痂,十根手指头还包着纱布。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在担心她。余朝晚眨了眨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

  “疼不疼?”她轻轻拖着天冬的手。

  天冬摇头,“不疼了,早就不疼了。”她抹了把眼泪,声音有些急:“姑娘,都怪奴婢,是奴婢不好。若不是奴婢被抓回来,也不会被拿来要挟您……您也不会受这些罪……”

  “胡说。”余朝晚轻声打断她:“是我将你拖进这个泥潭的。当初若不是我执意要带你去楼家,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你也不会受这些罪。真要怪,应该怪我。”

  “姑娘……”

  “好了,不怪你,也不怪我。”余朝晚拿出丝绢替她将眼泪擦干净:“真要怪,应该怪那个疯子。”

  天冬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丫鬟端来药,余朝晚接了过来,试了下药温,舀了一勺喂给天冬。

  天冬不安:“姑娘,奴婢自己来。”

  “你的手不方便。”余朝晚一勺一勺将药喂给她。

  大夫来给天冬换药,余朝晚便守在一旁。纱布一层层揭开,露出下面那些纵横交替的伤口,她别开眼,将眼泪擦干净才转回来。

  天冬始终咬着唇,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知道她家姑娘心地好,若是她再叫出声,姑娘只会更加自责。

  从那以后,余朝晚每日都来暖阁,喂她喝药,守着她换药。天冬的吃穿用度,她都会一一过目。

  这日午后,屋子里只有她们二人,天冬靠在床上,余朝晚坐在床边将樱桃递给她。

  “天冬。”余朝晚突然开口:“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要记在心里,烂在肚子里。”

  天冬一凛,坐直了些。

  “你还记得林凡吗?”

  天冬点头。

  “其实,我跟他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是谢娇娇,他也不是林凡。”

  天冬睁大眼睛,她听懂了余朝晚说的每一个字,却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余朝晚解释道:“谢娇娇落水那日便死了,我的灵魂被塞进了她的身体里,所以她看上去又活了过来。”

  她看着天冬惊讶的表情:“这种事情确实匪夷所思,但确是实实在在发生了。”

  “我和林凡来的那个地方很远,我一直在找回去的办法。”说着她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

  “林凡死前告诉我,高夷王庭的天授台,有个老和尚,他知道回去的办法。”

  “姑娘,您是想走……”天冬的声音抖得厉害。

  余朝晚没答,她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天冬,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知道我去了哪儿。”

  天冬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抓住她的袖子:“姑娘,那小主子呢?您肚子里这个……”

  余朝晚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我还没想好。”

  这是实话。她夜夜躺在黑暗里想这件事,想到如今,也没想出答案。

  从暖阁出来,她在院子里绕着院子走路,走了一圈又一圈。大夫叮嘱她走三圈,她走了五圈才停下。

  周婆子怕她有个好歹,跟在一旁心惊肉跳:“姑娘,您慢点。”

  余朝晚停下,坐到藤椅上歇脚。

  谢砚知站在月洞门外,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至从她能去见天冬那天起,她的脸上又开始有了一点活气,但他明白,那活气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墨松站在他身后,忍不住低声提醒:“爷,姜副将在前厅等着……”

  “知道了。”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他吩咐墨松:“今日的血燕,让厨房备两盅,送一盅去暖阁。”

  墨松怔了片刻,应了声“是”。

  作者有话说:

  无

本文共111页,当前第88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88/111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晚臣(强取豪夺)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