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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臣(强取豪夺) 第93章 带球跑路(5) “她替我杀

岁左 · 穿越小说 · 403 KB · 2026-09-27 19:40:52

第93章 带球跑路(5) “她替我杀

  格温的毡帐光线昏暗, 弥漫着浓浓的药草味,帐子角落里摆满了各种土色的瓶瓶罐罐。

  天冬躺在靠里的羊皮褥子上,右臂上缠着厚厚的布条, 面色惨白, 听到动静,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姑……娘……”她的声音干哑。

  余朝晚快步走过去,在榻边跪坐下来,拉着她没有受伤那只手。“没事了, 没事了。”

  天冬裂开嘴扯着嘴角笑了下。

  余朝晚看着她, 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姑娘……奴婢没事……皮外伤……”天冬哑着嗓子,勉强吐出几个字。

  “别说话了。”余朝晚眨了下眼睛, 将眼泪憋回去, “躺着好好休息。”

  天冬点点头, 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余朝晚替她将被子盖好, 才撑着榻沿缓缓起身。

  巫医格温坐在角落里, 看上去五十出头, 身上穿着件灰褐色的袍子, 脸上画着奇怪的图腾,正用药杵捣着草药。她未抬眼,嘴里说了两句。

  泠鸢转头对余朝晚道:“她说天冬性命无碍, 但是伤了筋骨,往后那只手干不了重活, 针线活也做不了。”

  余朝晚看向天冬,这几日下来,之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又没了,一张脸已经脱了相。眼泪终是没忍住,簌簌往下落。她微微抬头, 用袖子将脸上的泪擦干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余朝晚低声对泠鸢道:“泠鸢,你能帮我问问格温……这孩子,能不能拿掉?”

  泠鸢猛地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四姑娘,你……”

  余朝晚垂着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将手轻轻放上去,“它……不应该来的。”

  泠鸢张了张嘴,劝阻她的话终是没有出口。她转身用高夷语与格温交谈。格温起初只是摇头,依旧捣着手中的药杵。泠鸢又说了几句,格温放下药杵站起身走到余朝晚身旁。

  她伸出手在余朝晚的肚子上轻轻按了按。随后收回手,对泠鸢说了几句,神色严肃,又看了眼余朝晚,带着几分责备。

  泠鸢脸色微变。

  两人又说了两句,泠鸢转头看向余朝晚:“格温说,快七个月了,胎儿已经成形,手脚都长全了。这时候强行引产,要先用猛药催宫,再用钩子把胎儿钩碎,一点一点掏出来。”

  余朝晚的心猛地缩了下,下意识摸向肚子。

  “她还说,”泠鸢顿了顿,语气有些不忍:“以你现在的身体,气血两亏,又连日奔波,根本受不住这样的折腾。孩子没了,你大概率也撑不住。就是侥幸活了下来,以后也不会有孩子了。而且……”

  她抿了抿嘴唇:“格温说,她不做这种杀生的营生。高夷人相信,成形的孩子已经有了魂,强行打掉,母亲的魂会被孩子缠住,永远困在这片荒原上,回不去天上的故乡。”

  余朝晚站在那,一动不动,过了许久,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很鼓了,每日都能感受到它在动,它像是一个寄生者,长在她的骨血里。

  “知道了。”她低声道。

  回到泠鸢的毡帐,余朝晚坐在那张铺着厚毡的矮榻上,双手撑着榻沿,盯着矮几上的烛火,没什么表情。

  泠鸢倒了杯热奶茶递给她:“别想这没多,活着才有未来。”

  余朝晚看着她手中的奶茶,没接,“泠鸢,这不是一个孩子。它是锁链。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我以为我自由了。可它还在我肚子里,时刻提醒着我——”

  她闭上眼睛:“我逃不掉。”

  泠鸢看着她这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原先那个阳光明媚的谢家四姑娘就完全变了一副样子,她有好几次都想问她经历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余朝晚不想说,她便不问。

  她坐到余朝晚旁边挨着她,“在雁回关时,我差点死了,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我大概是活不成了。是赤那救了我。被救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活着真好。”

  “我不是劝你生下他,可已经七个月了,格温不会帮你,这荒原上也没有别的大夫会帮你。可若你执意要寻死,办法多的是。可天冬呢?她如今还躺着病床上,你若是死了,她怎么办?”

  她将手搭在余朝晚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你好好想想,究竟是要活还是要执意寻死。”

  余朝晚坐在那没有应声。

  接下来两日,余朝晚没有出过帐子,她躺在床榻上,眼睛盯着帐顶,从天亮盯到天黑。泠鸢端进来的食物,她几乎没有动过。

  看她这样,泠鸢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能等她自己想明白。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帐帘被掀开一条缝,钻进一股冷风。余朝晚睁开眼,看见阿琅探进半个脑袋,冲她招手:“喂,大晟的丫头,出来看日出!今日的朝霞好看得很!”

  余朝晚没动。

  阿琅却不依不饶,直接钻进来,一把将她拽起来:“走走走,我嫂嫂说你两日没下过床,再躺下去要发霉的。这会儿虽然冷,但是待会太阳出来就暖和了。”

  她被阿琅半拖半拽地拉出了毡帐。

  荒原还沉寂在灰蓝色的晨曦里,远处的山峦起起伏伏,朦胧地像一道剪影。空气很凉,吸上一口,脑子瞬间清明。东边的霞光从山脊背后渗出来,将周围的天烧成暗红色,像是一匹织了一半的锦缎。

  部落的东侧用枯枝围了一圈,里头几十只羊挤在一起取暖。

  “前几日,刚下了几只小羊羔,我带你去看看。”说着阿琅便将她往羊圈拽。

  五只小羊羔,三只白的,两只黑的,正跌跌撞撞追着母羊吃奶。

  余朝晚站在羊圈外,手伏在枯枝上,看着那几只小羊羔。

  忽然,肚子里动了下,清晰、有力,像是一只小脚丫,一脚蹬在了她的肚皮上,她觉得肚皮都鼓了一下。

  她站在那,浑身僵住。

  过了许久,却再也没有动静,仿佛刚刚那一下只是错觉。

  阿琅站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她的手还放在肚子上,隔着厚厚的袍子。她似乎感觉到掌心处有一个微弱的心跳,藏在她的身体里,与她的心跳同频。

  羊圈里,那只黑色的的小羊羔,跌跌撞撞走向它的母亲,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往母羊肚子下面钻。

  太阳缓缓从山脊背后探出来,金光洒在荒原上,将每一处都照得透亮。暖意将寒气一点点逼走,她抬头看向渐渐升起的朝阳,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回去吧。”她轻声开口,却不再似前两日那般死寂:“我饿了。”

  回到毡帐,她倒了一碗热奶茶,一口气喝了下去,又拿起一旁的胡饼吃了半张。

  泠鸢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两日来积攒的担忧终于消了大半,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泠鸢。”余朝晚放下碗,“能不能让格温帮我看看,怎么才能把身子养好,怎么……让他平安生下来。”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小腹,手指轻轻抚上去,神色里并没有母性的温柔,反而多了一种认命的妥协。

  “既然不能打掉,”她说,“那就生下来。”

  “生下来以后呢?”泠鸢问。

  余朝晚沉默了很久。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洛京的城门缓缓打开,安国公的人早已制住了西城门的守卫。

  谢砚知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千甲士,威远军仍旧驻扎在城外三十里处。

  洛京城乱糟糟的,汉王围城那两日,五城兵马司的人跑了一半,有家丁护卫军的人家还能幸免于难,那些一般的富户却遭了殃。

  谢砚知的坐骑穿过朱雀大街,老百姓躲在屋子里透过门缝往外瞧,看见他身后杀气腾腾的黑甲卫赶紧缩了回去。

  宫门大开着。

  安国公站在台阶下,身后站着一众朝臣。

  谢砚知翻身下马,安国公上前一步,正要开口,他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众朝臣纷纷朝他拱手,他仿佛没有看到,径直走进大殿。那张龙椅上空着,旁边的柱子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是卫承煦登基那日,御史台的老臣一头撞死在大殿上。

  安国公跟进来,站到他身后,低声道:“卫承煦昨日逃了。”

  谢砚知微微蹙眉。

  “汉王围城,他知道守不住。”安国公的声音压得很低:“昨日夜里换了太监的衣服,带着两个亲信从东华门出了宫。我已经派人去追,城里太乱了……”

  谢砚知没说话,他转头看向殿外,朝臣们依旧侯在外面,天空灰蒙蒙的,寒风在空中打着漩往殿里钻。

  “报!”一名亲卫入殿,跪在地上,“大人,在东华门外一处巷子里发现了新帝的尸体,旁边还有个女子,是长宁伯府的……吴姑娘。”

  “吴嘉仪?”

  “是。”亲卫咽了口唾沫,“是吴姑娘杀了新帝,用匕首,捅了三刀,然后又用匕首自尽了。”

  安国公站在一旁,眉头拧在一处:“吴嘉仪当街弑君,虽然卫承煦得位不正,可礼法上……”

  谢砚知沉默片刻,他们二人也算恩怨两清。

  “将吴嘉仪的尸体收敛了,葬入吴家祖坟,陪葬……按县主规制。”

  安国公一愣,“伯衡,这恐怕……”

  谢砚知侧头看向他,那双眸子中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像是一口枯掉的水井。他忽然意识到为何刚刚看到谢砚知时,觉得他有些不一样,是眼睛,谢砚知的眼睛里是空的。

  “她替我杀了一个人,我还她一口棺材,很公平。”说完他抬脚在外走:“卫承煦弑父篡位,罪大恶极,将他的尸体烧了,洒进护城河里。”

  亲卫领命去办。

  谢砚知脚步未停:“走吧,去见见卫承昭,大晟未来的皇帝。”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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