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说是肯定要跟白万平说的, 但她要怎么说,既能引起他的重视,又不暴露自己的穿越者身份, 这是个难题。
“怎么了,你大伯吓到你了?哎呀他没别的意思,他就是工作中的臭毛病带到家里来,啥都保密保密的,一天烦都烦死。”李玉萍安慰她,还给她夹了一大块鹅腿肉。
“我知道,我就是在想, 这么大一个水库,要是真发生点啥, 那得是多大的灾难啊, 上次我们过去看见下游村镇庄家遍地,安居乐业,几亿立方米的水流倾泻而下,不敢想象下游得变成什么样……到时候怕是连军工厂也有危险。”
白万平点头:“这个厂选址比较早, 刚解放就选定的, 当时看中它位置隐蔽, 人烟稀少, 交通也方便, 谁知道后来为了灌溉和饮水方便, 在它上游建了店房水库,当时有几位专家就不太同意, 但那年为了应对旱情,不修建也不行,所以这就很考验主政一方的领导, 看他们到底有没有长远的眼光,那时候还是太难了。”
是的,历史是没办法改变的,这个在后世看来似乎不是很完美的决策,已经是在那个年代能做出的最好最有利的决策了。
“哎呀你又扯这些,学习也是好心,你要真上心就跟你那战友说说,请专家去看看,看是要加固还是啥,学习不会无缘无故提这茬,说不定她的直觉就是很准呢?”
白学习感动不已,她其实一年也跟大伯母见不到几面,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信任自己。
“对,大伯,我也是有直觉,总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行,我明天就给他打电话。”
又聊了一会儿,白学习忽然想想起个事情,“大堂哥今年多大年纪了?”
不是她不关心大伯家的人,是她跟大伯家来往这几年愣是一次大堂哥的面都没见过,偶尔几次大伯娘提起这号人都是唉声叹气,说他不成家,她心烦,她睡不着之类的。
“今年三十二了,跟他一样年纪的,孩子都早上小学了,你说着急不着急啊这,真是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三十二,说大其实也不大,但要看时代,现在的社会环境就是结婚早,很少有三十岁还不结婚的,一般单身到这年纪都是被动单身,家庭特别困难,或者家庭拖累特别重,又或者是没工作没住房,或者就是身体性格有重要缺陷……绝不是大堂哥这种。
在大伯娘的嘴里,大堂哥白文泰是一个工作很忙,常年不着家,但长得不错的年轻人,白学习见过他照片,长得是真不赖,浓眉大眼,牛高马大,关键还凭自己实力当上了团长,不说父母的条件,就单说他个人,也是非常优越的条件,一般异性可能还真不合适。
你还真别说,她想起个人。
他的外形、工作、年龄都很符合倪红梅的要求,还有着相似的职业经历,关键是大伯职位不低,白文泰本身也是靠自己立功一步步上升的,跟那些就看中倪师长资源的相亲对象都不一样。
白学习想了想,“我身边有这么一个朋友……”巴拉巴拉,把倪红梅的情况一说,“三哥也见过的,店房水库郊游那次,你觉得倪红梅同志怎么样?”
白文清想了想,“人不错,刚开始不熟的时候以为她话少,不大好相处,熟了之后发现她话还挺多的,可能是工作环境简单的缘故,性格比较纯粹。”
不得不说,白文清的评价还是很精准的,白学习也觉得头两次见面的时候倪红梅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但熟了之后才知道她也爱吃瓜,也是个很纯粹的人,一旦跟她好,那就是什么都愿意跟她分享的人。
“纯粹”这个词形容她非常精准。
李玉萍立马高兴道:“好啊,倒是跟你大哥差不多,他也是不熟的人面前总板着一张脸,熟了就跟个二皮脸似的讨嫌,学习你先等一下,我给你大哥打个电话,问问他啥时候任务结束能见一面。”
很快,白文泰那边松口,白学习也告诉倪红梅,倪红梅本来听着还挺不错的,真的无论哪一方面都是她中意的,可听到年龄,又听到是书城人,还在部队,她忽然眉头一拧,“学习,你这堂哥,姓白,我冒昧的问一句,他叫啥名字?”
“白文泰。”
“白文泰?!居然是他?!”倪红梅差点把电话扔老远,“这家伙我知道,我跟他……嗯,算了,不太可能。”
白万平一家四口隔老远都听见电话里的动静,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盯着白学习。
“怎么回事?”
“哎呀,谁都行,就他不行,我跟他有仇。”
“怎么个有仇法?你们都不在一个军区,难道是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认识?”俩人是同龄人,又是书城人,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就这么说吧,我跟他自打我当新兵那会儿就结下了梁子,不可能的,不过知道他还没找到对象我还挺高兴的,嘿嘿,活该,谁让他对我们新兵这么狠,这么固执,后来我跟他一起合作执行过几次任务,反正他这人总摆张臭脸,我才不愿意。”
白学习挂断电话,跟大伯一家说明情况。
李玉萍唉声叹气,“这死孩子,这……他咋……唉,真是要气死我啊,好容易遇到一个合适的,他居然是以前就把人家得罪狠了,这真是,真是……唉。”
白万平也觉得这事怕是成不了,“去,老三给你哥打电话,告诉他别想了,自己打一辈子光棍吧。”
出人意料的是,白文泰接到电话,听说相亲对象叫倪红梅后却笑起来,说想见一面,想跟她当面赔个不是,别问,问就是他们以前合作过几次,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因为理念不一样,方式方法有分歧,双方讲道理都无法说服对方,就只能武力解决。
“他们还打过架?这死孩子真是,他就不知道让着点女孩子,他咋就那么轴,看吧现在人家连面都不愿见,真是活该,该!”
白学习好笑,谁能想到他俩还有这样的孽缘呢,但她尊重倪红梅的想法,她说不合适那就别见了,大堂哥这么死板直男就让他去找适合他的人吧。
聊完这些轻松的,白学习的心情也肉眼可见的轻松不少,时间也到晚上九点,该回家了。
白文英给了一些东北带回来的特产,什么红肠啊榛子蘑菇之类的,白文清想起来一起送他们,李玉萍连忙说:“你们父子几个吃你们的,吃完把碗筷收收,我送吧,正好被老大气得心里发闷,我顺道出去吹吹风。”
这里可是市公安局家属院,附近两公里内治安都非常好,白家人也不担心,只叮嘱她早点回来,别走远,就在大院里走走就成。
“行,你们要真心疼我,就把锅刷了,碗洗了。”
乔成蹊满手拎着东西,白学习和大伯娘走在前面,昏黄的路灯把地面照出一层暖色,路边大树下还有大爷大妈坐着摇蒲扇,知了猴还在不知疲倦的叫着。
李玉萍挽着白学习的手臂,“孩子,我看你最近心事重重的,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跟伯娘说说,伯娘虽不是你的娘,但咱们相处这些年,也是把你当亲生孩子看待的。”
不说每次来都连吃带拿的,走的时候还要塞点布票肉票补贴她,李玉萍身上还有一种温柔的母性的光辉,白学习还记得自己结婚那天,她是第一个想站出来帮她和成子解围的人,每次成子跟着过来吃饭,她都要叮嘱成子上下班接送下她,说最近治安不好,年轻女同志不安全啥的。
好像只要看见她系着围裙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学习心里就会涌上一股暖流。白学习的眼眶忽然一酸,她两辈子都没体会过母爱,但她确实对大伯娘很有好感,在她面前似乎很放松,想说什么想做什么,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她就是感觉她会包容她,会给她撑腰兜底。
“是店房水库的事吧,我看你一提起这茬就更加心事重重。”
白学习点头,决定走“农村包围城市”路线,“其实我有个事一直憋在心里,不敢跟任何人说。”
李玉萍连忙拍拍她,“你有啥你就跟我说,我可从没拿你当外人。”
白学习在脑海中挣扎片刻,“是这样的,自打从店房水库回来之后,我就一连好几天做梦,梦到……反正很不好,我很害怕。”
她的身体还下意识的抖了两下,李玉萍连忙搂住她,“梦到啥,你可以跟我说说看。”
“我梦见水库被人为炸开两个口子,水库垮塌,下游村庄城镇被冲毁,伤亡十分惨重,本来我一直以为是梦,但今天听大伯提起军工厂的事,我想起梦里好像也有一个什么很重要的厂子被洪水毁了,今天一说好像都对上了,我担心这个梦真的……”
“人为,那是间谍搞破坏?”李玉萍作为公安家属,这方面的意识是很强的,她的神情立马严肃起来,“你这个梦,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说?”
白学习摇头,一脸苦恼:“我也想不起来,好像也没啥细节,就记得水库垮了,死了很多人,毁了一个很重要的工厂,整个书城市损失惨重,其它的都不记得了。”
李玉萍沉默片刻。
乔成蹊也适时的接话:“学习最近做什么都心不在焉,问就是说做噩梦,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李玉萍叹口气,“难怪你这段时间总是心事重重,原来是被噩梦给吓的,真是个孩子,梦都是反的,不用怕。”
“其实要是一般的梦我也不会这么害怕,但大伯娘,我以前也做过类似的梦,奇怪的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有一次我梦见西山有个杀人犯,当时我以为是被那些扑朔迷离的奸.杀案给吓的,但后来我们去西山郊游,还真就遇到……再后来就是王丽萍母亲的案子,我跟着三哥去白杨镇,我也是莫名其妙的在火车上做了一个噩梦,就是梦见他们家院子里的柴火垛不对劲,结果后来还真就……大伯娘,你说我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啊?”
李玉萍打她,“说啥呢,啥鬼上身,你可能就是神经比较敏感,对危险的预知能力比普通人强一点,这在西方的心理学上好像也有点说道,我不太懂,但跟鬼不鬼的绝对没关系。”
白学习松口气,后怕不已:“这种话我不敢跟大伯说,你知道的他眼里容不得沙子,但跟身边人说他们都不相信,大伯娘你能不能劝劝大伯,重视一下这个水库的事,我是真的害怕这次又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李玉萍心疼地拍拍她后背,“得,这事我肯定会上心,你大伯他要是敢不重视,我就给他好看。”
白学习不知道这招有没有用,但目前她也只想得到这个法子来引起大伯重视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肯定不能说,啥上交国家不上交国家的,她不敢保证自己在没有成功把自己上交之前会不会被人给掳进实验室做切片,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间谍毁掉自己的家园。
刚才在饭桌上,说起二堂哥每个月都能写信回家的事,她倒是灵机一动想要给自己假装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把时间地点清清楚楚写上去,这样肯定能引起大伯重视,但后来一想又放弃了——
大伯的专业素养,不可能查不到这封信的来头,到时候解释不清楚她从哪里知道的信息,反倒弄巧成拙,自己也要被大伯审问几天,反倒伤了彼此情分。
现在距离灾难还有一个月,如果过几天大伯娘这边也没取得进展的话,她只能自己找人去水库守着了。
说起这个,第二天她又上酒仙桥大饭店一趟,找到徐顺。
“徐顺哥,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没有,白干事有什么安排只管说。”
“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带着你几个兄弟,帮我去一个地方蹲守一段时间,大概一个月左右,监视一个地方,尽量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密切观察那个地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要是有,最好能抓到现行,抓不到的话,就先保障那个地方的安全,一定要安全。”
“那没问题,我们在部队上学的就是这个,在野外埋伏不是问题,大概需要多少人,地点在哪儿?”
白学习要保密,没告知地点和事由,只说大概需要六个有野外潜伏经验,能很好的藏匿自己的专业人士。
徐顺答应下来,指指后厨的方向,“我们几个都是专业技术过硬的好兵。”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也发现徐顺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但其实能力是有的,尤其武力值爆表,还根正苗红,如果能让他们为保护家园出力,他们也是愿意的。
“行,到时候工资不会亏待你们,目前先保密,谁都不能说。”
徐顺点点头,白学习看见正在后厨帮着洗碗的另外四名退伍兵,忽然想起个事,如果那个潜伏在酒仙桥多年的大间谍跟自己“有缘”,是自己认识的人的话,他会不会就一直潜伏在她身边?他会不会常年关注自己的动态?
会不会自己这边刚做了部署就被他察觉到,从而打草惊蛇,改变计划?
她今天前脚刚来过大饭店,大饭店几个人高马大很有存在感的退伍老兵后脚忽然就集体“失踪”了,间谍要是足够谨慎、足够关注她的话,会顺着这点蛛丝马迹发现点什么。
白学习心头一跳,连忙改变主意:“这样,除了你,其余四人你去外头找,找你以前的兄弟,他们四人留在店里,我还有别的安排,你出去这段时间对外就说是回老家,老家有事,明白吗?”
徐顺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小心,但还是答应了,白干事不会无缘无故让他这么干,她肯定有她的原因,反正只要不是违法犯罪不害人,他照办就是了。
白干事说给钱那是真给钱,上次帮忙跟踪乔儒林,她直接给了他两个月的工资,事后还放带薪假让他休息了好几天。
谁会不喜欢钱呢?他也想过过别人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要有钱才能娶上老婆,才能养孩子。他的视线下意识就落到厨房里正在颠大勺的宋玉珍身上,她一天就没闲下来的时候,此时脑门上全是汗,脖子上挂着一条干净的白毛巾也被汗水湿透了,衬衫换两件都湿了。
当然不是白干事要求她这么辛苦连轴转的,白干事还鼓励大家量力而行,干不动就赶紧休息,但她宋玉珍为了挣加班费,为了多拿点提成,一个月顶多休息两天,从早忙到晚。
他想,他要是有钱,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说完,白学习也没注意他的眼神,看向店门口,原来是叶大妈带着小念英来给小姨送东西,饭店里好几名员工都出去逗她,听她甜甜的喊“奶奶”“阿姨”,有一个小年轻居然还要她喊“姐姐”,叶红燕在旁边笑,“你真不要脸,你比我还大呢,你给我当姐姐还差不多。”
众人大笑,不过也不敢耽误,笑过立马各司其职。
叶红燕也没久留,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米递过去:“跟你奶回家再吃,路上别吃东西,当心卡到,记住哈,到家再吃。”
“好嘞小姨,我都记着呢,走路不能吃东西,不安全哟!”
叶念英对叶红燕的称呼一开始是“妈妈”,因为她带得最多,也动不动“我闺女”挂嘴边,孩子会说话叫的第一声就是“妈妈”,当时可差点没把她感动惨,整个枣儿胡同都知道她闺女会叫妈妈了,第一个叫的就是她!但后来叶大妈他们还是担心会影响她找对象,就硬让孩子改口叫小姨。
时间一长,叶红燕也不纠结叫啥了,反正叫老两口是爷爷奶奶,叫她就小姨,不知道的人家会觉着有点混乱。
小念英此时也看见白学习了,奶声奶气地喊:“姨姨,姨姨!”
“诶,来找你小姨?最近乖不乖呀?”
“英英乖,英英好好吃饭,不贪玩,不调皮哦。”她挺着小胸脯,一副急需夸赞的表情。
白学习夸了几句,要是平时肯定要多聊几句,但最近她心里有事,也没时间多聊,只让她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看着车,别乱跑之类的。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又拐去斜对面的点心门市部,“今天谁上班?”
“我和小姚。”
“孙如萍呢?”
“她今天休息,说要出去一趟。”
白学习点点头,她猜孙如萍应该不会再去山里挖野菜了吧,她现在的工资可是比自己这个基干都高很多很多了,要是这么多工资还去挖野菜,那真的有点过分。
这么想着,她就顺带上孙家一趟,前几天听人说,孙老汉在孙如萍不在家的时候,不小心从炕上摔下来,本来就不会动的人,更是伤了脊椎,说是下半身直接就没知没觉了。
看这样子,孙老汉怕是活不了多久。
白学习想去问问,看街道办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谁知去敲门却没人开,只隐约能听见孙老汉支支吾吾的声音。
“白干事,别敲了,如萍不在。”
“她今天不是休息吗?”
“是啊,是休息,要去山上挖野菜呢,哎呀这闺女的命可真是苦啊,休息天也不得空,就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她爸这样子,唉,说句难听的,久病床前无孝子,最怕的就是瘫子命长。”
白学习心里纳闷,这孙如萍到底咋回事?就那么缺这几根野菜吗?她其实挺想说出这句话的,又怕被人说何不食肉糜。
有时候白学习都分不清,是自己仗着异能挣钱太容易以至于忘了人间疾苦,还是孙如萍就是真的缺这几根野菜?就跟后世那些日子好过了依然喜欢去公园里薅野菜的大爷大妈一样,重要的不是那几根菜,是白嫖的快乐?
孙老汉还是跟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不会说话,呼哧呼哧的发出一些怪声,白学习问他缺啥也是白问,只能无功而返。
***
“学习来了?喏,这是你要的照相机,我爸可是托了羊城的关系才买到的,是个日国牌子,叫尼康,听说拍的照片特别高清,就是胶卷贵,可真是太贵了。”龙飞絮絮叨叨的掏出一个盒子。
“谢谢龙师兄,改天咱们出去玩的时候就能拍点照片了。”
“啧啧啧,胶卷太贵了,咱普通小老百姓可用不起。”
白学习当然知道贵,但她手里现在真不缺钱,整个大环境下大家的生活质量也在慢慢改善,自己偶尔享受一下生活,也不会很出挑了,她还想着等成子放暑假出去旅游呢。
“行,相机我先拿回去,改天有空叫嫂子来我们家玩。”
“得嘞,你嫂子最近怀孕了,懒得走动,等过段时间。”
“哎哟,那得恭喜师兄和嫂子啊。”
“别忙着恭喜我们,你们也抓紧呗,都结婚好几年了。”终究是有点子害羞,他也不好意思往深了说,“成子最近挺忙的吧,我看他都没时间来店里,即使来也是被师傅叫走。”
“可不是,我在家里也总找不着人。”
白学习回到单位,先琢磨一下相机怎么使用,像素不错,很高清,还是彩色的,体积也很小,方便携带,更重要的是还能静音,不会像影视剧作品里一样每到关键时刻“咔擦”响,除了费胶卷,烧钱,别的没啥缺点。
学会之后,又带上相机到人民公园的小亭子里找徐顺,俩人说好今天在这儿碰头。他的效率很高,花三天时间给带回来四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白学习简单了解一下,都是从部队上退下来的老兵,其中有三个是侦察兵出身,身形不是很魁梧,但却很灵活,也便于隐藏,观察力非常强,这简直是意外惊喜。
“你们就去这个地方,不要声张,先在水库堤坝周围埋伏下来,可以排班轮流蹲守,一旦见到去堤坝附近转悠的人,就拍照,尽量拍正脸。”
徐顺有点心疼:“胶卷不便宜吧,那得费不老少钱呢。”
“没事,但凡是去过的,都拍。”
白学习决定就是耗尽家财也要跟这个大间谍耗到底,她这次一定一定要想法子抓到他!
真的,就像她跟乔成蹊说的,她跟这个间谍纠缠的时间太久了,不抓到人她睡不着。乔成蹊倒是想帮她,但确实帮不上忙,只能尽量把时间用在寻找被乔儒林拿走的那件宝物上。
白学习坚信,一旦拍到照片,哪怕不是她认识的人,也能让刘北京他们找到人,以后想要找他们也会容易很多。
可以说,以前那些颠公颠婆狗屁倒灶都是小儿科,这个间谍是白学习自工作以来遇到的最正儿八经的“大鱼”,要是不把他逮到,她睡觉都不安稳,吃饭都没味道。
“你们不用替我省钱,这个任务不计代价,完事儿我会给你们补发俩月工资。”
“不用那么多,这种在山里埋伏的事咱们以前也没少干。”
“钱你们就别担心了。”白学习不欲多言,啥间谍不间谍的她也没说,前几次的失之交臂让她明白,这个大间谍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小虾米,他的反侦察能力肯定很强,越少人知道越好,就连这次会面她都没安排在自己经常出现的地方,还选的是人来人往的公共场所。
等把事情安排妥当,她才回家。
这几天忙着没好好做过饭,今天想做点好吃的,家里的菜倒是不少,土豆、花菜、芹菜,她正琢磨做点什么吃的,正好遇到从市局家属院跑出来一个熟悉的背影,这不是……诶不对,这不是刚结婚的王芝芝吗?
“芝芝!”
王芝芝回头,脸上红润润的,闪着幸福的光泽,“学习!你怎么来这边呀?”
“我来办点事,你不是休婚假嘛,没出去玩?咋还在外头跑?”
“哦瞧我,忘记说了,我听好好姐说外头前头那条胡同有人卖牛肉,我赶紧出来买点,走走走,咱们跑快点,去晚就没了。我这婚假本来是想去玩的,但我每天都好累啊,只想睡觉,出去更累,还不如就在家休息。”
她的脸更红了,自从跟刘学东结婚后,俩人也住进了独立的婚房,虽然跟白好好是妯娌,但她还是习惯照着以前一样叫“好好姐”。
一听牛肉,白学习也顾不上打趣她了,跑得比她还快!她可是老早就想吃鲜牛肉了,奈何买不到,本市的牛羊肉供应连回民那边都保证不了,更别说他们这些副食本上没盖章的。
自由市场上偶尔也有,但也要去得早、赶得巧才行,白学习没时间去排队,自然就买不到。
此时的胡同里果然围着好些人,都是来买肉的,听说是村里养的牛,摔下山崖摔死了,中午十二点才死的,全村人一起宰杀好分好赶紧用拖拉机运来城里卖,也还算新鲜。
因为是摔死的,他们也卖得便宜,跟副食品店里一个价格,却完全不用票,还不限量,这谁拒绝得了?所有人都是一斤两斤的买,轮到白学习的时候直接要二十斤,还不单要一个部位,牛腱子要了三个,牛里脊要了一点,牛肋骨也要了一点。
周围大爷大妈哗然,“姑娘你一个人要这么多?吃得完吗?这季节吃不完就坏咯。”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王芝芝也要了八斤,打算炖一点清汤,再让她爸卤一点,放冰箱里慢慢多吃两天。“我爸现在跟我们住,我回家就能吃现成的,他说让我想吃啥就买,生活费他补贴我,他看我喜欢吃冰西瓜,前几天还给我们买了个冰箱,能放好些东西,你要是吃不完就拿去我家冰箱里放着,我们家属区好几家的东西都冰我家冰箱里,冻得跟冬天一样邦邦硬,不会坏。”
看看,这就是正常独生女的待遇。至于冰箱,白学习本来没想到,现在忽然觉得有一台也挺好的,“你爸冰箱哪儿买的?”
“市冰箱厂门市部,托关系买的,排了半个月的队,还要工业券。”
白学习还真有点心动,不急等着要的东西嘛,可以先找人慢慢排着队,无非就是多花点钱,但能切实提高自己的生活品质,自己手里又有钱,为啥不享受呢?
“我也想买一台,能不能麻烦王叔叔帮我们也托个关系?”
“成,这有啥,我爸现在退休了,他闲着也是闲着。我……我也正好有个事想问问你,你过来,这边人少,你好好跟我说说。”
“说啥呀,还这么神神秘秘。”
王芝芝红着脸,小声说:“我就问问你,咋避孕来着?你们不是结婚好几年都没要孩子嘛,我也不想要,但我婆婆话多,她老说趁她今年退休了身体还行可以帮忙带,等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了带不动,我们还没结婚她就说了……刘学东不像他哥有主张,老太太说不下大儿子就来管小儿子,不过我爸说了不着急,先磨合一下看,像你们一样,婚可以先结,但孩子不能急着要。”
白学习懂了,这就是刘学东在家里的地位决定的呗,他工作马马虎虎安于现状,婚房是父母给的,结婚全是父母掏钱,他只管自己跟芝芝快活,自然话语权也不如强势有主见的刘北京,作为他们的妻子,境遇也就不一样。
“不过没事,你还有你爸,你爸可是很厉害的,说不定你公公婆婆将来都没他说得上话。”上次白学习还听她说,王爸爸打算退休之后就去做生意。
如果这位王叔叔真是“老乡”的话,以后能赚多少还真不好说,亲家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到时候都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这个安慰果然有效,王芝芝立马就喜笑颜开起来,“那是,我爸可是最疼我的,他说以后我的生活和我娃的一切都由他负责,我只需要每天开心健康就行了。”
白学习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她也好想有这么一个好爸爸啊!!
俩人絮絮叨叨分别,白学习只告诉她,让刘学东去计生处领安全套,让她别胡乱吃药,这才回家做饭。
牛里脊炒来吃比较嫩,牛肋骨炖汤喝比较香,牛腱子她就用乔成蹊从阳城偷学来的技术做成卤牛肉,怕放不住,还真拎了一些去王芝芝家的冰箱里放着,顺带也送他们一点,给大伯家也送点。
二十斤肉听起来是多,但这里分点那里分点,也就没剩多少了,最后只剩放王芝芝冰箱里那点。
***
不过,借着送牛肉的时候,白学习也找大伯娘确认了一个消息,不知道她怎么劝说的,大伯白万平还真对水库垮塌的事上了心,在他的极力劝说下,店房水库管理方组织专业人手对水库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进行了两轮检测,结果都是水库没问题,但大家也做好了突降大暴雨的准备。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徐顺也送来了陆续拍到的照片,每天去水库堤坝上的人并不多,除了固定的水库管理人员,就是偶尔有几个附近村民,还有就是离堤坝不远处有人会偷钓,但他们都不敢到堤坝上来,每次钓鱼都要躲着巡逻人员。
白学习拿着冲洗出来的照片,一张一张的仔细看,一个熟面孔都没看见,她想或许是还没到时候?间谍还没行动?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挨近,距离中秋节只有三天的时候,白学习的心跳都加速了,真的拿那个大间谍没办法了吗?
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吗?
可偏偏就是这样紧张的时候,酒仙桥又出幺蛾子了——
“刚刚隔壁大院出啥事了?咋这么吵闹?”
“我好像听见叶大妈的声音往胡同口去了,她家咋啦?”
白学习刚准备去水库上看看,找倪红梅都借到车了,听见老叶家又出事,心情真是好不到哪里去。
“听说是小念英的爸爸和奶奶来了,说要把小念英带回他们老家。”
“啥?!”胡大妈一整个愣住,“这这这……不是,你没说错,真是孩子爸和奶奶?”
来报信的是侯烨媳妇儿,她这两年日益胖乎的身体有点喘:“还真是,我刚才在胡同口看见有俩人穿得破破烂烂的,看着也是生面孔,操着一口外地口音找我问叶红英家在哪儿,我还纳闷说咱们枣儿胡同没有叫叶红英的啊,后来想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们问的是叶大妈家大闺女。”
“我就寻思叶大妈家大闺女不是三年前就没了吗,那天正好是中秋节对吧,我还记得呢,咋他们反倒来找人,后来仔细一问才知道他们是叶红英的男人和婆婆。”
原本准备去出晚摊的严大妈摊也不出了,把二轮车停在家门口,伸长脖子问:“ 他们来干啥?带小念英回去?凭啥呀?”
小念英是谁,那可是整个枣儿胡同最可爱最受欢迎的小朋友,因为她长得可爱性格更可爱,见谁都咯咯笑,还特别聪明,数数能数到二百,还会背诵好几首耳熟能详的唐诗,还能唱好多好多小儿歌,尤其是夏天的夜晚,大家坐在大门口摇着蒲扇乘凉的时候,她会一边唱歌一边跳舞,用她那奶声奶气的歌声和笨拙可爱的动作把大家逗得捧腹大笑。
可以说,枣儿胡同的街坊邻居们或多或少彼此之间都有点矛盾,但在对小念英的喜欢上,那都是空前绝后的统一,谁提起这孩子都要夸一句开心果。
就这么一个小孩,大家已经把她当成枣儿胡同共同的孩子了,谁家有小孩衣服都会给她,还都是挑着好看的补丁不多的适合小女孩穿的给她,就这份用心,是有目共睹。
谁要把小念英带走?那就是犯众怒,能把所有人惹毛的!
果然,胡大妈第一个不干,“呸”了一口,“这家人是把咱们枣儿胡同的人都当傻子呢?孩子娘死的时候他们不闻不问,现在看着孩子已经带大了,好带了,他们就来摘桃子了是吧?把咱们当死人呢?他们人在哪儿,我过去撕了他们!”
“喏,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孩子跟着燕子在火车站饭店,他们往饭店杀过去了,叶大妈也追出去了。”
白学习有点担心叶大妈拿不住狼心狗肺母子俩,只能也改变方向,往火车站追去。
要不说事情咋就是这么巧呢?白学习骑着车,比大部队跑得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跟徐家母子俩同时抵达火车站,他们果真如侯烨媳妇儿说的一样,穿得破破烂烂,脚下连正经鞋子都没一双,忽然来到装修气派、宾客如云的大饭店门口,哪里敢进去哟?
他们不敢进去,白学习也就没紧追,只远远的找个角落猫着。她现在的视力和听力,这点距离是完全没问题的,她倒是要看看这母子俩是不是想动手硬抢孩子?那可正好,当场把他们送派出所以绝后患。
就在他们犹豫到底是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的时候,徐老六忽然指着斜对面一个正在笑着说话的女同志,小声问:“娘,你看那,那不是那谁吗?”
徐老太的眼睛早被繁华的火车站给迷晕了,眼睛不够看,也不知道儿子指的哪里,“诶呀你到底说的谁?”
“就是我二姨家隔壁那个小媳妇儿,就是跟叶红英一样是书城下去的知青,她不是被牛老三那啥了吗?出了那事后,牛老三嫌她不会生,让她滚回知青点,再后来忽然就回城了,看不出来几年没见,人漂亮不少,要不咋说这城里的水土就是养人呢?”
徐老太的视线到处找他说的人,可这附近人实在是太多了,眼花缭乱。
“哎呀就对面,斜对面,那个卖点心的铺子,你看是不是她?”
“哎哟喂还真是,现在可真漂亮,城里人就是不一样,不过啊,我可警告你,少给我打歪心思,那小娘们当年被牛老三拉进牛棚强要了身子,后来怀上孩子她不想要,自己想把孩子弄掉,最后却弄成大出血,子宫都摘没了……这样的娘们长再好看也没用,别说生儿子,连根草都生不出来,你可别给我招惹她。”
白学习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可以肯定他们说的就是孙如萍。
但她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孙如萍的身体条件她以前帮着“看”过,且不止一次,她身体内的子宫完好无损,甚至比这年代的普通妇女都要健康很多!
到底是他们说错了,还是他们说的人跟自己见到的……不是同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