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账目上的钱要是少了, 可能还好查一些,关键它不是少了,而是多了。
多了很多。
按理来说, 咸菜厂和赵福记虽然升级为“厂”,收益每月稳定上涨,按比例存入如萍奖助学金账上的钱也越来越多,但酒仙桥教育口花钱的地方也多啊,除了每学期雷打不动的奖励那些优秀上进的女孩子,帮扶那些没学上的女孩子,夏天给初中女孩买小背心月经带, 冬天买棉服,虽说不用买太好, 只需要具备基本功能就行, 但还有底下的育红班也在花钱,源源不断的花钱。
育红班的小花朵们每天吃的糖果、水果,每个月因表现优良发放的诸如半斤猪肉、一斤白糖、两斤盐巴这样的奖品,以及定期增添的玩具、图书, 定期的体检……每一笔都是从如萍账户上拿过去的,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 是白学习自己在贴钱哄着这些孩子的家长同意孩子上育红班, 她其实有点隐隐的担忧, 恐怕支撑不到把大家养成上育红班的习惯, 她就要先资金链断裂了。
谁知道最近两个月她发现,上面的钱多了不少。
“蔡大叔, 你这数字没统计错?”
蔡大叔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没错, 是这个数。”
“可我记得三个月前都没这么多啊。”她平时忙,也不可能真招专人看管理账目,只能交给正直无私的蔡大叔,让他帮忙看着点,自己只有每个月需要花钱的时候,把把关,统一审核签字就行。
当时想的是,反正钱是自己掏出来的,数来数去的也没意思,平时低于十块钱的开销他都让蔡大叔签,她懒得看。
可问题是,就这么几乎每天都在花钱的速度下,“怎么钱还越花越多了呢?”
她忽然皱眉,“是不是入学的学生少了?比如说中途辍学增多了?支出被动减少了?”
蔡大叔很肯定地翻看各个学校各个班级的名单,“没少,每个学期都有新的女娃入学,家长说是以前没条件、搞忘了啥啥的,咱也不跟他们较真,只要能送进来就是好的,能保住送进来的就行。”
白学习点点头,蔡大叔办事她放心,所以才能把这么大笔的资金让他看着。前不久就是他核对名单的时候发现有个班的女生少了一个,他觉着不对劲,以为是家长又不让孩子上了,自己跛着脚找上门去,谁知却一家子都不在,大门紧闭,可把他吓得够呛,以为是怎么着了。
后来街道办和派出所的人去到才知道,原来是那女孩在假期里生病没了,一家子回了老家。
虽说生病没了也很痛心惋惜,但他的这种认真负责还是给白学习很大触动。
这个世界的运转和进步,就是需要较真的人,不是得过且过、睁只眼闭只眼的人。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钱还越用越多啊。”
蔡大叔怔了怔,忽然“哎哟”一声,笑呵呵的说起来:“你肯定忙忘了,我上次跟你说,咱们为了发动群众的力量,在大门口搞了个募捐箱,号召大家要是有余力的就往里捐点,多多少少都是个心意,一开始也没人捐,咱们也就没上心了,后来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会收到三毛五毛,一块两块的捐助,还全都是匿名捐助,没人留名,我给你说过一次,你让我不必纠结,登记清楚开箱时间和数目,做好入账记录就行。”
白学习一拍脑门,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三毛五毛的也不是天天有,一个礼拜开一次箱大概能遇到一次,相比她花出去的,这真的就是毛毛雨,她压根没放心上。
“可这也没多久啊,怎么就攒了这么多?”足足多出来三千多块,属实有点吓人。
三千多块都够买一套不错的四合院了!
“是挺多的,哦对了,你等一下,我给你看个东西。”
蔡大叔颠颠的去资料室,掏出随身携带的一串钥匙,找出其中很不起眼的一把,打开一个柜子,又在一堆长得都差不多的钥匙里熟练找到另一把,打开一个抽屉,找出几个牛皮纸袋,打开里头是各种零零散散的现金,还有几张小纸条。
有一张写的是:“酒仙桥某献爱心群众捐助300元整。”
另一张是:“酒仙桥热心市民捐赠200元整。”
“酒仙桥神秘群众奉上心意400元整。”
……
这样的纸条一共有七张,都是整数,最多的单张七百元,最少的也有二十元,字迹也不一样,但长期干文字工作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其中至少有九百元是同一个人写的字,尤其是“热心市民”“神秘群众”带着浓郁的调侃意味,白学习甚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就像是她偶尔跟同事们闲聊时候,会说出来的话。
可是她很确定,这不是她捐助的。
会是谁这么好心,这么熟悉,又这么大手笔呢?要知道这么大笔钱,已经达到了普通工人家庭一辈子的积蓄,轻轻松松就把所有积蓄捐赠出来,这人可真是又善良又阔气啊!
而她身边接触的人里,好像也没谁这么阔气,尤其是同事,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工资,绝对不可能攒下这么多钱,还一口气捐出来。
“我那天本来想拿给你看看的,正好王副主任在跟你聊着事,我就没提,后来一忙起来又忘了,唉,你瞧我这记性,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也能忘记,真是老了不中用咯。”
“瞧您说的,人上年纪思路上打个岔是这样的,就算您当时告诉我,咱们也找不到这俩人是谁,因为他/她们就不想咱们找到。”箱子是每周开一次,一周七天,谁知道人家是哪天放进去的,箱子上方又没安装监控。
“你怎么知道是至少两人?”
“您看,这两张的语气比较调侃,应该是同一个人,这张又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字迹要清秀一些,应该是个女同志,这几张没有明显特点,不能确定是其他人还是这俩人之一。”
俩人拿着放大镜研究半晌,愣是没看出啥,“算了,既然人家不愿意让咱们知道,咱也别纠结了,只是也别辜负了爱心人士的心意,咱们要把每一分钱都花到真正需要的地方。”
“说起这个,我正好要跟你说,你看看这两份奖励名单。”
白学习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这是去年春季和秋季学期的期末考排名,凡是排名班级前十的都有奖励,别看奖池最高也就书包球鞋加字典,但整个酒仙桥辖区内两所小学,一所初中,每个年级又有七八个班,累计一算那真是一笔非常庞大的支出。
另外还有女孩子家里没给准备的小背心、月经带、棉衣棉服,再基础那也是很多人家都舍不得花钱置办的。以目前两个学期来看这笔支出反倒比学习奖励还更高了!
当初蔡大叔有点犹豫要不要给买这些东西,但白学习异常坚持,她想起自己上初二那年来例假的情形,那时候已经有卫生巾了,但不是她不知道,是买不起。
一包乡下能买到的卫生巾都是质量很不好的基础款,她又为了省钱,有时候一天从早到睡觉前只舍得用一片,量大的时候裤子总是弄脏,弄脏就不敢起身,不敢上厕所不敢出教室门,因为一站起来,裤子和凳子就会暴露……有时候上厕所,看见别人换下来的卫生巾只染了一点点就被扔掉,她都会觉着可惜,浪费,要是能给自己用该多好。
这种可耻的心理,她不想这些女孩子再体验,因为这样极致的“节省”不仅带来心理上的自卑,还有很多健康隐患。
长时间不换导致的闷热、细菌,让小小年纪的乡村女孩就有了妇科病的困扰,有了困扰还不好意思去看医生,总觉得丢脸,只能这么拖着拖着,运气好能靠身体自身免疫力拖好,运气不好就是一辈子的困扰。
这些经历,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哪怕是最好的朋友,她也只字未提。因为怕自己一提,她们会说“不至于”“新社会了哪还有这么离谱的事”“你是不是故意夸大自己的痛苦”……可是没人想过,她是一个孤儿。
孤儿院里的孤儿至少还有人统一管理照料,她是刚好上初中的年纪爷爷去世,成为真正的孤儿,不是事实孤儿。
白学习很久没有沉浸式回忆自己的“上辈子”了,一想就有点出神,蔡大叔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她没翻资料也没说话,眼神有点放空,连忙小声询问:“学习你咋啦?”
“哦哦,没事,这些名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你看每一个班的前十名,有什么变化。”
“以酒仙桥一小来说,去年小学五年级一班的春季学期的前十名有3名是女生,到了秋季学期居然有6名?!我没看错吧?”白学习连忙仔细数了数,真的是女生占了百分之六十!
从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六十,这优秀的比例一下子高了这么多的吗?!
她连忙又看其它年级和班级,还真是,尤其是年级越高,女生前十名的比例就越高,初中三年级有一个班居然达到了前十名全是女生的程度!
前十名的优秀,全被女生占领了?!
白学习自己都有点心跳加速:“他们这个班的男女比例有没有,我看一下。”会不会是男生太少,女生太多,也不排除分班的时候太随机,会分出这样的结果。
因为现在每个学校分班都不科学,不讲究什么男女比例,什么姓氏姓名的,就是很随便很简单的按照报名顺序划拉,分到啥算啥。
蔡新年连忙把花名册找出来,他负责这块工作,学校也乐于有钱补贴,每个学期都会很准时地把花名册送一份过来。
白学习数了数,全班一共74个学生,男生40人,女生34人,而考进班级前十的女生就占了10人,剩余24人也没跌出五十名。
白学习被这个比例震惊到了,久久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真的。
“这说明这些孩子是真努力了啊,你瞅瞅,按理来说能顺利上到初高中的女孩不多,但她们愣是能把所有女生的成绩都拉这么高,这真是,真是……诶你看这个名字,龚小玲,跟我们住一条胡同,上面一个哥哥下面两个弟弟,本来去年她爸都不让她念了,让她回家去,说是明年让亲戚给找个当保姆的地方,找了好几家,主家都嫌弃她年龄太小,后来又说是有老家亲戚在南方,等过完年就带她去南方打工,挣个几年就能给哥哥弟弟攒下彩礼钱,他们家本来都计划好了,你去劝学他们可生气呢。”
白学习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她也是听白天天说龚小玲学习不错,家里人逼她南下打工,她偷偷躲在人民公园的桂花树下哭,她上门了解情况后当即劝说龚家人。
“当时龚家父母都不同意,还是龚小玲最小的弟弟也跟着劝,我也算威逼利诱用尽了法子,还提出免除龚小玲的学杂费书本费,他们才同意孩子继续回去上学。”
谁能想到,这孩子回去这么争气!
“以前她成绩也好,但我听说也就是班级前十的样子,没有特别突出,可自打回去之后,春季学期考到第五名,秋季学期一下子就冲到第一名,你看看还是数学、物理和化学都满分,历史和语文也接近满分呢,诶等等,我再看看,你看你看,她可不仅仅是她们班第一名,还是全年级第一呢!他们一个年级所有人是考一样的试卷吧?”
这肯定啊,白学习点点头,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一锅水,慢慢有了沸腾的趋势。
龚小玲真是好样的!
而今年,像龚小玲这样的小姑娘,还很多很多。
蔡新年看着她,无端的感慨一句:“学习啊,要是你能一直在酒仙桥,咱们酒仙桥以后就不一样咯。”
但他觉着,学习这样的干部,是不可能永远只留在酒仙桥的,区里早就在暗暗考察她了,没提上去是因为她年轻,还不到三十的年纪,要再给她在基层历练几年。
“瞧您说的,我肯定一直留在酒仙桥啊,我哪儿也不去。”她很肯定。
这件事白学习也没藏着,她很感动,也很震撼,必须跟所有人分享这个好消息,她甚至让蔡新年用红纸毛笔字写上大大的“报喜贴”,张贴到街道办大门口,把这些因为成绩,而不是因为贫困得到奖励的女生名字,大大方方的写出来,让所有居民都能看见。
“咱酒仙桥张贴喜报,只有每年高考录取结果出来那段时间会张贴,她们的进步和优秀,已经值得小高考的待遇了!”王芝芝也很感动地说。
其他人眼眶也微微有点发酸,孙正义诚恳地说:“对不住啊学习,一开始你说要用金钱和物质大力奖励女孩读书的时候,我还担心会不会羊城她们不太好的习惯,现在我正式向你道歉,是我目光短浅,误会你了。”
白学习笑笑,其实她有时候也会有这个隐忧。
但现在看来,在贫困的时候,金钱和物质就是能成为努力的动力,什么理想什么梦想就是唱高调,实际作用不大。
“哦对了,说起奖助学金的事,我要跟大家说一件事……”巴拉巴拉,她把多了三千多块钱的事说了,顺带观察大家的神色,都很正常,好像又不像是他们干的。
大家一听居然有热心群众这么大手笔的捐献爱心,纷纷猜测这些到底热心群众是谁,现在能拿出这么多钱做好事的人绝对是有钱人,但酒仙桥好像也没有特别有钱的,尤其是最近忽然变有钱的。
“会不会去南方做生意那几个?”要说乍富,李小豆首先怀疑这一批。
“目前已知混得还不错的就是赵主任的儿子和方红星廖正刚,难道是他们?”
白学习立马摇头,说别的她不确定,但赵主任的儿子是不可能的,他爸虽说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但他本人跟酒仙桥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平时从街道办门口过都不会进来一下,接连两年过年都不回家,不是没时间回,是直接就不想回来,人都在外地安家了。
“与其相信是他捐的,我不如相信是赵主任。”
“赵主任也不可能,自打病退后他就一直在家里不出门,心里不得劲。”为啥不得劲,谁都知道,他自认为也是酒仙桥的功臣元老,结果这几年酒仙桥出的风采都跟他没关系,他在农业局那边又没啥话语权,去了就跟养老似的,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仇峰想笑,“那就更不可能是方红星和廖正刚了,他们连家里老人孩子都不想给钱。大家都说他们和那个啥表哥在南方挣大钱,每次回来穿的都是羊毛大衣,结果孩子交学费老人生病住院他们是一分不给,廖大叔前几天才来咱们街道办哭诉呢,说要让咱们给他们拍电报,让他们回来,这我们哪有办法啊?”
方红星和廖正刚一旦出去就不会关心家里老小,白学习已经想到了,但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可以这么长时间不管,居然能连基本生活保障都不给他们。
“不行,这事咱们不是说圣母,而是廖家确实情况特殊,老的老,小的小,都是没有经济来源的群体,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也不好,芸芸待会儿你草拟一份函,芝芝找找方红星他们在南方的通讯地址,给打个电话过去,问到信息之后给那边辖区的街道办或者他们打工的单位发个函过去。”
虽然希望不大,但总得试试吧,总得给他们点压力吧。
现在实行暂住证管理,她就不信了,这两口子不租房或者不上班,但凡是要生活,总得受哪里管辖吧。
说完分工,闫凤兰问白学习:“老化肥厂的酒店已经快完工了,你有什么打算?”
“那么大的面积,光有一栋酒店也浪费,我打算把剩下的老旧仓库改造成商铺,对外招租。”
“商铺?”
“对,老化肥厂的厂房质量过硬,本来我打算全拆的,拆之前去看了一下,里面的钢筋水泥用料扎实,他们是六十年代中期才建的厂,房龄不到二十年,全部拆掉很可惜。”她用眼睛“看”过,那钢筋可粗了,里头也没啥空心或者填充物,全是实打实的钢筋混凝土,建造的时候肯定花了大价钱。
这些钱,都是新龙国最困难时期,从全国人民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舍不得就这么拆掉。
“我请市建筑公司的专业人员评估过,这样的房屋质量,完全能够再用四五十年,我就不打算拆了,直接改造成商铺,以后打造商业街,激活酒仙桥经济,咋样?”
一听能拉动酒仙桥的经济,大家立马竖起耳朵,听她仔细分析。
“其实商业街的打算我去年就有了,也有意的想把客流量人流量往酒仙桥这边引,像赵福记点心的门市部,但效果不太理想。”
“确实有不少在站前路买不到的人会走到这边来,但来了咱们也留不住这些顾客,也没办法赚到他们兜里的钱,没办法转化成酒仙桥经济的增长,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这不用说,就是咱们这边没啥好的店面,也没有吸引人值得人家消费的店面呗,路上就是些修鞋修伞修自行车配钥匙的,偶尔有几个卖鸡蛋灌饼烤土豆针头线脑的,压根赚不到钱。”孙正义清楚,因为他以前就是分管这一块的,他会格外在意一些。
“对,所以我想着要是咱们自己能开一条商业街,把有特色的优质商家吸引过来,无论是吃的喝的,还是用的,玩的,穿的,大家口口相传,以后就会有更多的人愿意来咱们酒仙桥消费,只要消费,咱们酒仙桥的经济就能活起来。”
目前这些个体经济、私营经济造福到的都是潘家湾那一带传统“商圈”,酒仙桥只能干看着,连汤都喝不上一口,大家心里能不羡慕吗?
“我知道大家,包括我在内,都想把酒仙桥的经济搞活,我愿意用老化肥厂来做这个试验品。”
“那改造费用应该不老少吧?这钱要是咱们街道办能帮着出点就好了。”王芝芝小声说,眼睛看着闫凤兰和王刚。
白学习连忙摆手,“可不能,公家是公家,私人是私人,其实改造费用我能自己想办法,就是后期招商可能需要大家帮帮忙,帮我拉一些有实力有特色的优质商家过去。”
“这没问题,肯定的。”
“就是,这也算酒仙桥的事,咱们去找找,卖啥的都成是吧?”
说完这茬,白学习忽然想起上次几位大妈提供的线索:“小豆仇峰,牛家那边怎么说?”
“我们去邮政所蹲守了三个月,牛大妈确实是每个月13号前都会准时去取汇款单和寄信,我们调查过,她取的是从京市一个杂志社寄来的稿费,牛庆生在给那边长期供稿,写小说和诗歌,杂志社也是正经的,写的内容我们不好拆开看,但邮政所那边也证实了,他们收到的汇款单和寄出去的文稿都是正常的。”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
“难怪牛家母子俩不出去工作也能挣钱,难怪牛庆生整天不出门蓬头垢面,原来是闷在屋里写小说啊。”
王芝芝好奇:“诶对了,知道他写的啥小说不?”
“咱都打听清楚了,是伤痕小说,名字叫《离秋》,说的是……”巴拉巴拉,小说名字,大概剧情,笔名啥的暴露无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他俩越来越详细的情报输出,廖巧珍的情绪忽然变得紧张起来,白学习看过去,她立马又正常了。
唉,其实白学习不是很喜欢现在街道办的做事风格,好心是好心,出于对辖区内的安全考虑调查一下是正常的,但调查过后极个别人知道就行了,说出来真的太暴露别人的个人隐私了。
这要是写点特殊题材的,那不就让人社死了吗?唉。
“行了行了,咱心里有数就行,可不能再往外抖落了啊,尊重一下别人的隐私。”
“得嘞,咱就装不知道。”
“话说上次咱们讨论过的在海城故事上连载小说的那个作家,你们有线索没?”仇峰好奇极了。
“没有,这大作家藏得可深了。”
闲聊几句,白学习又赶紧去找人着手改造就厂房旧仓库的事。化肥厂的面积跟机械厂这种市级大厂没法比,但也绝对比很多区级单位占地面积都大,厂房也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排列着,连成一片,非常方便管理。
厂房已经收拾干净了,单间面积很大,足足有七八十个平方,白学习打算给改成三种规格的,一种是每间三十五平米,一种是每间二十平米,还有一种则是十五六平米,每间都铺设安装上水电和通风管道,把水泥地改成带花纹的地砖,内里墙壁刷个白,临街一面换上玻璃门……零零总总居然改造出一百二十多个铺面。
同时,商铺门前的路面也进行了硬化处理,铺设上规整的青砖,商业街后门还修了几间男女分开的厕所。
这一规划改造,她是一口气完成的,确实花了大价钱,但为了人流量她也是拼了,只要一想以后这整条街都是自己闺女的,她就觉得再多花点也乐意。
得益于乔成蹊的帮忙,她又出手几件不是很重要的古董,同时没忘到处搜寻捡漏,进大于出,藏宝阁里的东西倒是越来越多,原本做的博古架都不够用了,临时又做了几个加进去。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酒店盖到十层楼高的时候就封顶了,虽然跟后世动辄二三十层的高楼没法比,但十层楼在今年的书城市一个巴掌也能数得过来。
更关键的是,这么高的楼房在全是平房的地方拔地而起,站在火车站门口就能看得见!!几乎每一个下火车的旅客,都能看见不远处这栋崭新的高耸的建筑物,上面的“光华大酒店”五个大字哪怕是夜里一两点都是亮堂堂的。
又大又亮的字体,就是最好的招牌,才刚把灯牌挂上去,还没正式开业呢,就有好几拨旅客直接顺着站前路找过去说要住宿。
旅客们穿着体面,拎着皮箱,皮鞋锃亮,一路走来七八分钟,委实是人困马乏。终于走进那干净透亮、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坐上那软软的皮沙发,还有穿着统一服装的年轻服务员立马端来热水,无论住没住下,心里的感受早就不一样了。
常春丽脑子多灵光呐,当即就拍板说:“哎呀老板您可真是慧眼识珠啊,咱们酒店刚准备开业,您作为我们第一批体验客户,我们给的是体验价,无论是住一天还是住八天十天,通通打八八折,寓意发发发!老板您这么爽快做生意肯定能发发发的!”
常春丽个子高挑,丹凤眼,未语人先笑,再配上黑色西装套裙和高跟鞋,走起路来那简直了,妥妥的都市丽人。
但凡她开口,这单生意就稳了!
于是,等正式开业那天白学习这做老板的才知道,这几天居然陆陆续续入住了好多旅客,客房入住率居然达到了惊人的55%!要知道这还没正式开业呢!要是正式开业后,那岂不是每天都能达到八.九十以上?
要是能达到这个入住率,那她不用几年就能回本了,连买地的本都能很快回来!
谁会不喜欢钱越多也好呢?白学习也不例外,她紧紧握住常春丽的手: “我看请你这尊大佛真是请对了。”
常春丽撩了撩自己额前的卷发,“那是,也不看看姐以前是干嘛的,酒店行业我也算老人了。”
她这些年一直在华侨宾馆工作,从最初的客房清洁工到后来的前台服务员,再到去年也算个小领导了,也算在行业内深耕多年。白学习自然是信任她的专业能力才邀请她过来加入光华酒店。
“放心吧,我给你当经理,就会把酒店当成家,我比你还想搞出点人样来,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关系户看看,我常春丽可不是吃素的。”
她在华侨宾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临时工,干得那叫一个兢兢业业,挺着大肚子一直上班上到发动,产后只休了半个月,领导说缺人手又把她叫回去了,结果有几次转正机会全都让关系户给抢了,她明明能力不差,还自学了一些简单的日常外语,态度也是兢兢业业,为啥轮不到呢?
而最伤透她心的一次,是她自己走到了最后一步,就差考完试就能转正,结果被人举报她以前乱搞男女关系,拿她那几年被欺负的事做筏子,一般单位现在也不怎么管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但华侨宾馆是半个外事单位,还是要注意形象和影响,领导找她谈话,说她的事是法院白纸黑字下了判决书的,抵赖不掉,委婉商量让她再“等几年”,“等大家把那些事忘得差不多再说”。
呵,说得好听,等大家把那些事忘记,那种惊世骇俗的事谁会忘记?他们忘记,他们的儿子女儿也不会忘记,孙子孙女也不会忘记!
所以,当白学习向她递出橄榄枝的时候,她痛痛快快接下了,来给光华大酒店当经理,全权负责酒店管理和运营。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还得是常大妈开口,在她开口之前,白学习预计的酒店负责人应该是从对外公开招聘,能者居之,有经验者优先,她一直觉着常春丽在华侨宾馆很体面很稳定,不会对外择业。
谁知道常大妈眼看着酒店盖得差不多了就颠颠找上门,向她打听酒店招人的事,还说了这几年常春丽转正被截胡的事,白学习这才知道常春丽平时太要强了,工作上的挫折她居然谁也不说,连何树平那边都只字不提,只常大妈默默看在眼里。
“对了学习,你那边招租招得怎么样了?”这一带酒店现在倒是高档大气了,但酒店里没有配备餐厅,人手不够嘛,白学习就没配。
说起这个,白学习也有点纳闷,她没想到招租的事居然这么难。见惯了后世商圈招商一呼百应挤破头的场面,忽然在这年代遇个大冷门,她是挺意外的。
“现在大家摆摊都喜欢去潘家湾、东大河和铁帽胡同等几个热闹地儿,就连我们家吉祥胡同那附近人气也不差,我让人去发传单,别人一听说是以前的老化肥厂都不感兴趣。”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给搞点噱头,弄点什么租金优惠,开业活动啥的?就像酒店一样,有折扣就能吸引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最近太忙了,没时间搞这个。”她有本职工作,不可能用上班时间来干自己的私事,所以这些事都是要等下班回到家才有时间琢磨。
毕竟她上的班也不清闲啊,成天幺蛾子不少。
正想着呢,忽然就听见酒店门口跑来一个人,正是气喘吁吁的李小豆,“白副白副,不好了!”
“又怎么了?”常春丽也凑过来,一脸好奇,她觉着是又出幺蛾子了。
“苏小兰她,她抱着孩子上街道办,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孩子灌农药,要母子俩一起下黄泉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