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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捡漏日常 第33章

老胡十八 · 穿越小说 · 1.36 MB · 2026-09-28 18:46:31

第33章

  白学习心里有种酸酸的感觉, 她隐约知道自己以前应该是误会秦金兰了,但她又不知道误会在哪里,不知道真相在哪里, 她想给秦奶奶和秦金兰“正名”,但又找不到突破的地方。

  这种无力感,一直持续到离开石教授家。

  “你今天跟我来主要就是为了秦金兰吧?”

  “对,我最近想帮秦奶奶找找她,秦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俩人要是能重归于好, 一来她心病得解,二来也能有个照顾她的人。”不指望天天守在身边, 至少一年回来一两次看看老人。

  这种“照顾”不仅是物质上的, 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

  因为情绪低落,收入的180块也没带来多大的惊喜,白学习自己收下140,分他40块, “说谢谢就生分了, 以后有啥我能帮上忙的你只管说。”

  素未蒙面的秦金兰都能让她这么上心, 如果自己哪天出什么事, 她也会着急, 也会用心找他的, 对吗?乔成蹊这么想着,嘴角又翘起来, 40块他也没花,存起来。

  ***

  接下来几天,白学习还没琢磨出头绪, 倒是龙芳芳找上门来。

  “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事?”她白学习可谓日理万机,哪里有闲工夫管她的事。

  “就介绍刘学东他哥啊,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记,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好朋友了啊,学习。”受伤,委屈,又白莲。

  “不行,我跟刘学东不熟,更不认识他哥哥,你找别人吧。”

  “可上次我分明看见你骑的是刘北京的车,那车全局就只一辆,钢印也是独一无二的,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学习你别忘了,咱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就帮我一个小忙而已,你都不乐意吗?”

  龙芳芳还真委屈上了,泫然欲泣。

  白学习忙得很,都懒得跟她装,“你是真的把我当好朋友吗?”

  “怎么不是,咱们班所有人都知道我俩有多好,不信你随便找个同学问问。”

  “真正的好朋友会利用我给你补习功课,反倒把我自己的课程落下,会在考试前夕故意告诉我错误的知识点,会在考试的时候故意往我桌上丢写着答案的纸条,害我被老师批评取消考试成绩,会怂恿我半夜躲被窝里点着手电筒看小说熬坏眼睛,还会送我一副完全不适合我的眼睛的眼镜,导致我的眼睛近视越来越严重?”

  白学习都气笑了,对,这些是小事,就是小学生之间的小心思,可这些事,一件件积累在一起,也算给原主本就灰暗的人生愈发雪上加霜吧。

  眼镜的事,她也是随着这几次视力越来越好之后才想明白的。要是继续戴那副眼镜,她的近视会发展成什么样,简直不敢想象。

  对,她龙芳芳好像没杀人放火,没作什么天理难容的恶,她只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从她把自己的名字从“龙方妹”改成“龙芳芳”那天开始,她就决定要活出一个精彩的人生,而白学习这样的小卡拉米,只不过是她勇攀高峰不趁手的时候,顺便用了一下的垫脚石而已。

  用了一下,就扔了。

  现在想攀登另一座高峰(刘北京)的时候,她想起这块小垫脚石好像还挺趁手,就理所当然的捡起来再用一次。

  “你不用解释,也不用再打着好朋友的名义来让我帮你做事。”

  看着这个冷静理智的白学习,龙芳芳心头震惊,害怕之中又有点惊喜,“你是不是也……”

  话未说完,王芝芝忽然在对面喊:“学习,你电话。”

  白学习一愣,这是街道办的电话号码,谁会通过这个号码找她?

  对了,她想起前不久给滇南省发挂号信的时候,在信里留了这个号码,莫非是秦金兰有消息了?

  “滇南省版纳州什么公社来的电话,说找你。”王芝芝说完,看了龙芳芳一眼。

  白学习不再管龙芳芳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好言相劝,赶紧跑去接电话。

  “喂,同志你好,我是酒仙桥街道办的白学习,请问同志怎么称呼?”

  “你好,我叫岩光,我这边是××公社。”电话那头的人说话语调不是汉族人的语调,明显汉话也说得不是很流利。

  但白学习却很高兴,她没想到以单位名义发函,对方会回复得这么及时,她本来都做好了一次不成再发二次三次的准备。

  “你好你好,岩光同志,是我辖区居民秦金兰有消息了吗?”

  “是……但也不是……”对方犹豫片刻,用汉话夹杂着少量民族语言说了一堆,白学习越听心越凉,也越奇怪。

  大概意思是,他们收到函之后立马组织人手去找秦金兰,因秦金兰与她的丈夫也没有办理过结婚证,婚后不到三个月男人又因为意外没了,找起来本身就很难。人祸也就罢了,没多久又遇到天灾,她当年所在的寨子因为一场山洪被冲毁,村民们被分成多批次进行易地搬迁,有的村民搬去很远的地方,山高水远,交通不便,寻找起来非常困难。

  但他们相当配合酒仙桥街道办的工作,克服重重困难,最终还是找到了她的消息了。

  秦金兰同志确实是在她说的那个时间点去到他们公社,也确实在乡下结了婚,还帮助了很多傣民,除了日常劳动之外,还教他们用更先进更科学的办法采割橡胶,大大提高了出胶率,还教大家改善生活卫生习惯,义务办识字班和汉话班,教当地居民学习汉字、汉话,且她本人学习能力很强,短短半年就学会了当地民族语言,就连文字也能看懂,后来甚至牵头整理了很多傣文的古籍……总体跟她在讲用会上介绍的一样,她在尽力改变自己适应环境,也在帮当地居民接受外面的教育。

  但在第三年的夏天,一场大暴雨席卷了她所在的寨子,她为了抢救村民养的家禽,掉进湄公河里,至今下落不明。

  因为她在当地很受人敬重,村民们都不愿接受她死亡的消息,不让往上报死亡消息,加之山洪之后被分流搬迁到别的地方,找起来非常麻烦,有的村民坚信她还活着,有的觉得就是死了,去跟她的丈夫团聚了,也有的说做梦梦见她正在哪里受苦,也有的说她已经在热带雨林里再次结婚生子……反正消息太多,甄别起来也难,每一个村民都信誓旦旦。

  “秦金兰同志是一位很优秀的青年党员,我们对这样的消息深感惋惜。”

  白学习长长地舒口气,终于算是知道点“消息”了,虽然是坏消息。

  但这至少是给秦奶奶一个交代。

  “对了,岩光同志,那场暴雨山洪发生于什么时候?”

  “1968年7月12号。”

  “她的丈夫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1963年3月16号。”

  从时间关联性上来说,两件事应该没啥关系,她丈夫的死亡就是个意外,也不是导致她性情大变的原因。

  “那在山洪暴发之前的两个月内,秦金兰同志有没有跟谁发生过矛盾,生活上有没有什么重大变故?”

  “我们详细调查过,并没有,她为人友善,当地村民都很喜欢她,称赞她是傣族的女儿。”

  白学习想了想,白奶奶收到的断绝信,是同年的六月初寄出的。如果秦金兰真的是心性大变的话,应该也不会在一个月后还能为了村民的家禽奋不顾身。

  总感觉,这封断绝信是有预谋的,似乎……是在为什么事做准备。

  白学习想不通能有什么事,也就不想了,她现在脑瓜子疼,犹豫要怎么告诉秦奶奶这个消息,要不要说呢?肯定要说的,她是母亲,她有权知道自己女儿的下落,哪怕是死亡,她也有权利知道是怎么死的。

  想着,一抬头,可巧,看见龙芳芳居然跟王芝芝聊到一处去了,俩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还开心得很。

  “芝芝我先走了啊,周天咱们一起逛街,我有工业券和外汇券,到时候咱们上外汇商店逛逛。”

  “好嘞,你快去吧。”

  白学习脸上神色莫名,心说这龙芳芳笼络人是真有一手,王芝芝这种小菜鸡哪里抵挡得住?

  “芝芝,这个人,你还是小心点。”

  王芝芝一脸懵:“咋啦学习?她还说你是她好朋友来着。”

  白学习一言难尽,说太多吧,就像是故意诋毁人家似的,不说吧,又不忍心看着小菜鸡上当。

  “算了,你就记住我的话,少跟她来往就行了。”

  回到办公室,白学习一直在琢磨电话的事,也没心思想别的,就连回家吃饭也心不在焉。

  老太太见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忽然问:“你那匣子不是刚卖了钱,咋还不高兴?”

  零头自己揣着,她目前已经攒下300块小金库了,跟真正的有钱人没法比,但高低也是个小富婆了,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心里挂着秦金兰,都没想起来要惊喜一下。

  “嗯嗯,是有点钱了,要不吃点好的吧?”

  老太太笑笑,“你啊,现在咱们吃得还不够好吗?”大院里多少人家羡慕得眼睛都红了,都快把她们编排成地主老财了。

  “吃的东西,永远只有更好吃,没有最好吃,您老人家没吃过的东西还多着呢。”反正她上辈子是个老吃家,也没敢说自己吃遍了世上所有美食。

  “行吧,那你看看,吃点啥。”

  白学习现在还真没心思想吃饭的事,嘴上应付着,心里还在琢磨自己的事。

  下午到单位,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王刚跟人吵架,是的,那是真吵架,对方哒哒哒一顿输出他一个字接不上,气得脸涨成猪肝色。

  “算了跟你说不清,你去找孙正义吧。”

  “找就找,当谁希求找你个老秃驴!”

  “噗嗤……”白学习没忍住,王刚平生最介意的就是他那颗半秃的脑袋,你说要么就不秃,要么就全秃变成光头,他偏偏是头顶那一片成了地中海,全剃光吧有点舍不得周围那一圈乌黑浓密的头发,不剃吧看着又实在是难看。

  有些居民跟他不对付,背地里叫他“老秃驴”。

  这不,王刚气得当场就要爆炸,跺脚,指着女人的背影,“你你,你,实在是无理取闹,不成体统!”

  “老娘管你成铁桶还是木桶,你不给老娘安排份工作你就是饭桶,还是光吃饭不干活那种!”

  白学习和孙正义憋得脸都红了,这妇女可真行。

  “哪位是孙正义,我是二居委的鲁香花,我有事儿找孙正义。”

  孙正义连忙叫她进来。

  鲁香花,这名字白学习可熟悉啊,去年那个厕所大流氓周永不就是被鲁香花的闺女指认出来的吗?当时去听妇女普法课,她可是很主动很积极的。

  白学习记得她是寡妇,独自抚养俩闺女,以前是在火柴小组上班,怎么现在来要工作?

  鲁香花看见白学习倒是先笑起来:“哎呀白干事,我是鲁香花呀,你还记得我吗?”

  “鲁大姐我记得,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有这点交情在,鲁香花的情绪被安抚下来,没再胡乱骂人。孙正义朝白学习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也就是学习,要是换成赵大伟,别说帮忙解围,他还巴不得在旁边看热闹,越闹越好,最后还要趁机显显自己呢。

  “唉别提了,我这也是没法子才来找你们的,结果就你们那个秃驴副主任,不顶用,管倒是啥都想管,事是啥也干不了,要我说这副主任还不如让给白干事你当呢。”

  白学习满头黑线,大姐你这是巴不得我这个小小临时工赶紧滚蛋啊。

  “行了行了,有事说事。”

  原来,鲁香花所在的火柴小组这两年效益不好,她原本干的也不是什么技术活,就是在流水线末端动动手,每个月领着点饿不死的工作,现在大厂技术占优势,受到部分打火机业务的冲击,小组里已经发不出工资来了,其他人都要么自己寻找门路干别的,要么家里还有其他人上班撑着。

  唯独她不一样,她没工资,俩闺女就没饭吃了。

  “我本来也不想麻烦你们的,你们也知道我不是这种人,但凡能自食其力我都不想……唉,我这次实在是没办法了。”

  工商业、小手工业这一块是孙正义负责,他也头疼啊,最近急得满嘴都是泡,“鲁香花同志,你的情况我们也知道,你的事我们也很着急,我们会帮你留意,但凡有招工信息都会通知你,但凡咱们街道办说得上话的都会优先推荐你去。”

  他倒不是推诿,而是真的没办法。

  鲁香花还想说点什么,但也知道他一个临时工小干事没这能耐直接给她安排工作,说啥也只不过是为难一个没比自己好多少的人而已。

  弱者何苦为难弱者。

  白学习本来在一边没插话,听到这里,随口问了一句:“鲁大姐有啥手艺,或者擅长的事情不?”

  “我农村来的,也不认识几个字,以前我家那口子还在世的时候,他是钢厂工人,我就在家做做饭带带孩子,也没学会啥本事……硬要说的话,我嗓门大,力气也大,在农村时候小二百斤的咸菜大缸都能抬起来,咱们村就只有两个男人能有这力气。”

  “你们别不信,当初我婆婆也是看中我力气大,觉得我能凭一把子力气吃饭,可以给她的病弱儿子当‘娘妻’,不然人家讨我来城里干嘛?”

  白学习笑笑,她倒是挺豁达。他们两口子的事她也知道一点,鲁香花是大骨架,年轻时候长着一张银盘脸,脖子粗,肩膀比男人还宽,膀大腰圆的,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而她前夫则是体弱多病,稍微吹点风受点凉就要躺炕上捂几天的类型,关键她还比男人大五岁,在家确实不像妻子,更像另一个娘。

  “要说以前吧,我这力气还能去码头扛大包挣点辛苦钱,可现在都有了货运公司,啥都有机械化,也用不上我了。”

  孙正义附和两句,继续发愁这事,白学习继续跟鲁香花闲聊:“那鲁大姐会做咸菜吗?”

  “这有啥不会的,咱农村人谁家没几缸子咸菜。”

  “你会做哪些?”

  “大酱、酱豆、酸豇豆、酸黄瓜、萝卜干……你想吃啥白干事,我家有就给你端一碗过来,没有的话明年做。”

  孙正义以为白学习就是随口一问,不会真要她的东西,谁知她居然说“好”,孙正义眨眨眼,今儿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吧?

  等鲁香花高高兴兴的离开,他连忙问:“学习你今天是咋啦,咋……”

  “这几天嘴巴淡得很,想吃点有味儿的。”

  ***

  鲁香花是个实在人,一点也不来虚的,前脚刚到家,后脚就让俩闺女给送来满满一大碗的酸豇豆。

  她腌制的酸豇豆是真的酸,但又不是寡酸。豆角原本是一整根腌制的,为了方便她给切成半公分长的小段,均匀极了,每一段看起来都是金黄色的,色泽鲜艳,质地饱满,说明腌制的时候选用了当季最新鲜的豆角,没有掺杂发黄、干瘪和软榻的老豆角。

  果然,她家老大说:“我妈腌的豆角是夏天去我姥家地里现摘的,可新鲜了,我姥家种了可多可多豆角,隔三差五就往我家送,我们吃新鲜豆角都快吃怕了,但酸豆角吃不怕,对吧妹?”

  老二连忙点头,还应景地吸了一口口水,这一路捧着碗过来,可把她馋坏了,妈妈说了不许偷吃,唉。

  白学习看她眼巴巴的,洗干净手捻了一段喂她嘴里。

  小姑娘连忙嚼吧嚼吧。

  酸豆角的灵魂除了酸,还要爽脆,白学习捻起一段,咬下去,瞬间听见“咔嚓”一声,她就知道,这份酸豆角腌制得非常成功。

  当然,盐度也比较适中,不是那种非得齁死人的咸。

  白学习被勾起食欲,一个人就着碗就吃了几分钟,剩下的舍不得再吃,端回家跟老太太一起分享。

  当然,酸豆角跟肉末是绝配,或者鸡杂也行,只是现在很难买到专门卖的鸡杂,除非自家杀鸡不然是吃不上的。

  白学习拎着一条瘦多肥少的后腿肉走进大院的时候,胡大妈没忍住说:“学习啊,你们年前不是才买了半扇猪,现在咋又买肉,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就是,年轻人真是不会过日子,天天这么吃,再厚的家底儿也耐不住哟!”

  如果忽略他们疯狂吞咽口水的声音的话……

  “胡大妈,您家今天吃鱼?哟呵,这鱼不小啊,哪儿钓的吧?胡大叔哪儿钓的,告诉咱们一声呗,改天咱也去试试,有好事不能光你们一家人独占啊,这鱼可是社会主义鱼。”

  胡大叔喜欢钓鱼,被白学习私下亲封为“新龙国第一代钓鱼佬”,而且跟后世那些十次九空军的钓鱼佬不一样,他手气好,也会打窝,每次都能有点收获,夏天还能从烂泥沟里钓点虾爬子回来喂鸡喂鸭,平时多数时候也能钓到点小鱼,胡大妈为此很是骄傲和自豪。

  但是,这是啥时候?这是饭点!

  这是啥场合?他们家的铁锅里正炖着一条八斤多的大草鱼,白学习这话就是个他们招仇恨呐!

  胡大妈一口酸水堵在心口,暗骂她狡猾,一扭头赶紧把门关上。但迟了,这大院里该听见的该闻见的都闻见了,看他们家的眼神,啧啧啧。

  白学习可太懂了,她买肉吃大家是羡慕,但有白秋荷这尊大佛挡着大家都不会说啥,顶多嫌弃她不会过日子,但胡大妈家钓的鱼那可是不花钱的,是社会主义的,你让一众无产阶级大兄弟们能舒服吗?

  她敢断定,今晚,六号院绝对有人要连夜组装钓鱼竿了。

  白学习笑笑,炒酸豆角当然得用鲜肉,腊肉不行,咸上加咸对老人家血压和肾脏都不友好,也没那感觉。

  肉不多,去迟了,还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二等瘦肉,幸好瘦肉与肉皮之间还系着一溜肥肉,剁吧剁吧掺在一起也香。锅里多多的放油,油热下干辣椒、花椒和蒜瓣,爆香之后下肉末,炒干水分之后才能下酸豆角,让肉末和酸豆角的香味彻底融合,也不用额外放盐巴。

  尖尖一盘酸豆角炒肉末出锅的时候,白奶奶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当她尝了一口之后,她知道——今天这锅白米饭是蒸少了,太少了。

  只需要这一个菜,就能让她们把一锅白米饭全下光!

  “好吃,这豆角不像你腌的,谁给的?”

  “鲁香花鲁大姐,您知道不?”

  “知道,她姐好像是老冯家的亲家。”

  “你这就叫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

  ***

  第二天一上班就是会,第一个会议主题:尽量解决当前辖区居民就业问题。

  从上到下每个人都是愁眉苦脸,不说鲁香花潘玉莲这样的弱势群体,就是王刚闫凤兰身边也有亲戚没工作的,大家背地里都说他们白当个副主任啥事解决不了,他们倒是想做好人,想让每一个人都有工作来着,可他们有这个能力吗?

  第二个议题:做好春季知青下乡工作。

  而两个问题的共通点就在于,工作机会太少,城里安置不下只能去乡下,自食其力养活自己。应届毕业生可以这么干,但鲁香花这种有家有口的咋整?

  王刚唉声叹气,叹得赵德海都烦了,“你有啥想法就说,别把消极情绪蔓延在工作中。”

  “我倒是想积极,积极不起来啊。”

  赵德海轻咳一声,“这样吧,咱们基干身先士卒,我已经让大伟捋出一份名单,上面是目前最需要工作、最紧迫的居民,一共20人,咱们每位基干分两人,尽快在一周内给他们找份工作,先把粮续上,再熬下去怕是要出事儿。”

  “在场的每一位同志,务必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一定要把这项工作落实下去,这关系到每一个人的年终考核,要是没有落实的,年终将取消评优评先资格,大家没意见吧?”

  众人都不说话。

  杨干事休产假还没回来,算上蔡新年和三个领导,加六个小年轻,每人分俩,这任务还挺重的。尤其是对李红梅这样几乎全家都没工作的,你让她上哪儿给人找工作?

  而白学习坐得近,眼神又贼好,看见名单上的名字,略一琢磨就发现,这任务分配得也很有技术含量,其中两名男同志分给赵大伟,美其名曰都是男同志好办事,可这俩人却是20个急需工作的人中最年轻、身体素质最好的,这样的人要找工作本身就比其他人要简单一些。

  而李红梅和孙正义分到的都是体弱多病甚至伤残人士,明摆着是完成不了的任务。

  他俩没看见名单,还一无所知呢,只顾着发愁,却哪里知道最该愁的就是他俩。

  白学习于是开口:“这样吧,咱们也别分了,省得分不匀还闹不愉快,咱们把名单打散,干脆抽签吧。”

  钱有文立马说:“好好好,我赞成。”

  王芝芝:“我也赞成。”

  李红梅和孙正义连忙附和说他们都赞成。

  蔡新年咳嗽两声,脸上的皱纹都被熨平了似的,嘴角的笑也有点压不住:“哎呀,小白这主意好。”

  闫凤兰肯定也是赞成的。

  就剩下仨男的不吭气儿,白学习心里好笑,屁大点事儿还要屎上雕花,那就雕呗,反正她不怕得罪人。

  最终,赵德海扛不过,不能说名单他早就研究透了分好了,只得少数服从多数,同意抽签。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人会傻到做手脚,打散之后随手一抽,抽到谁算谁,谁也没有怨言。很幸运,那俩优势劳动力分别被李红梅和孙正义抽到了,赵大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

  白学习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啥,潘玉莲和鲁香花被她给抽到了,看来只能送佛送到西了。

  散会之后,李红梅和王芝芝来找白学习,“这可咋整,我们上哪儿给找工作去?”

  “连临时工都找不到了,我们大院一个高中生,前两天刚花了二百块钱买了一个扫厕所的临时工工作。”

  李红梅吓得吐舌头,“我可没这么多钱。”

  王芝芝也唉声叹气,“我问过孙哥了,咱们街道内的手工业组都满员了,大热的灯泡组、五金组、纸盒组还行,其它的几个什么火柴组、油纸组这些都在苟延残喘,实在是插不进入了。”

  “学习你呢?有啥打算没?”

  “不行咱们就自己建一个组。”

  李红梅:“啊?”

  王芝芝:“啥?”

  白学习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这两天她找孙正义讨教过关于街道内组建手工业小组的事情,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难,虽然在去年年底上面要求要尽量合并,每个街道推出一个主小组,其它小组为辅,但事实就是执行起来真的很难,大家都想吃口饭,你不让办了,或者故意压缩人家的计划量,这不明摆着不给人吃饭吗?

  所以,酒仙桥跟其它街道一样,进度缓慢。

  “这灯泡、五金、机电、麻绳、火柴、纸盒、缝纫……都有了,咱还能组建个什么组?”李红梅有点心动,因为她知道白学习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她这么提出,肯定是已经做了前期准备。

  果然,只听白学习淡淡道:“咱们就搞一个咸菜小组,专门腌制咸菜。”

  “咸菜这玩意儿,谁家没有啊,腌出来也卖不出去吧。”

  王芝芝立马反驳,“红梅,你忘了咱们供销社和副食品商店的咸菜窗口了?那里面卖的咸菜可不少,买的人也不少,不是谁都会腌的,比如我和我爸就不会,我们家想吃咸菜就得买。”

  “像隔壁五里河西街那家供销社门市部,他们那儿的酱豆特别好吃,我爸就喜欢买那边的,每到星期四起大早就去排队,这东西主要是看手艺,做得好吃的就是藏在巷子里也有人找着去买。”

  “这个倒是,但……咱们这次的20个人里,也没有做咸菜好吃的啊,至少没把这当作一项技能长处写在档案里。”

  白学习端出昨天剩下的一小碗酸豇豆:“你们尝尝。”

  “酸香可口,好吃!”

  “又酸又脆,也不算很咸,这谁腌的?”

  一直围观全程的孙正义算是明白了,“好啊学习,原来你是打的这主意。”巴拉巴拉,把昨天鲁香花来要工作的事说了,难怪她平白无故收入家咸菜,原来是有用处。

  白学习都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了,“得得得,都别夸了,鲁大姐会做的品种多,但做得最好的只有酸豆角,其它的一般般,咱们要想搞个小组出来还得请位师傅来,名气大的师傅带着,一来能利用已有的名气发扬光大,二来人家在这条路上走过几十年了,吃过的盐比咱们吃过的米多,能让咱们少走弯路。”

  “这样好的师傅去哪里找?”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秦奶奶。”

  秦奶奶虽说叫“奶奶”,但真实年纪真的不大,也就是51岁,在后世都还没退休,正是发光发热勇闯拼搏的年纪,得拉出来多溜溜。

  当然,白学习也有自己的私心,她希望秦奶奶能找点事做,一来多点工资自己过得好一些,二来也能转移一下注意力,她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跟老人家开口说秦金兰的事。

  而提起秦奶奶,大家都知道她做咸菜一绝,曾经在供销社上班的时候,她做的咸菜是最受欢迎的,后来因为伤心过度,自己提前办了病退,这么多年也没荒废,手艺没落下。

  王芝芝眼睛发亮,“学习你可以啊,你要真把咸菜组建起来,一定要给我留一个位置,我这次分到的……”

  “我也是,学习,你也要给我留一个。”孙正义手里也有个妇女。

  “红梅姐你呢?”

  “要是方便的话就给我也留一个。”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总感觉又跟着学习沾光了。

  白学习搂住她,悄声道:“我给你留两个,你大姐不是在家也闲着嘛,让她也加进来。”

  “这……这……可以吗?我大姐她脑子比较笨,记性也不好,不太会表达,别人都叫她傻大姐儿。”

  “怎么不可以,技术含量高的干不了,帮忙洗洗菜、刷刷锅、凑凑火总行吧?”

  “行的行的,她在家天天就干这些活,从没出过差错。”

  白学习不想听她煽情了,她现在忙,可忙了,她得先把工作思路理顺。

  孙正义主动说:“建小组需要的资料我来跑,我熟。”

  “那我干啥?”王芝芝和李红梅问。

  “先等等,等学习把思路理顺。”

  ***

  第二天中午,白学习拎着一点咸菜来到秦奶奶家门口。

  “白干事又来看秦奶奶了?她好着呢,咱们邻居大家一起接力,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你就放心忙你的工作,我听我外甥有文说你们最近任务重的很哩?”

  白学习点点头,没说太多,来街道办要工作这又不是啥光彩事,人家不一定乐意让人知道,再说了知道的人多了将来是不是谁找不到工作都去街道办闹啊?到时候就按闹分配得了呗。

  敲开秦奶奶的门,她正斜靠在炕上,“你这孩子,工作忙就忙你的,总往我这里跑啥,我恢复得好好的。”

  她下炕动动手脚,伸个懒腰,“你看我这肚皮除了有道疤,啥问题都没有。”

  阑尾炎手术不算大手术,加上她年纪不大,恢复确实很好。

  白学习放心了,“我今天过来是为别的事,想请您这位大行家帮我尝尝,我这咸菜似乎味儿欠着点。”

  秦奶奶顿时来了精神,“哟,酸豆角、萝卜干、泡椒、泡白菜,品种还不少。”

  她拿筷子,每样尝了一小口,细细品尝,眼睛眯起来,静静地看着远方,似乎是在用心尝的。

  半分钟后:“酸豆角不是你做的吧,咸度明显不一样;萝卜干太干了一些,晾晒的时候脱水太彻底了,口感不行;泡椒太咸,炒菜还行,要是单吃的话有点吃不下;白菜是刚泡的,还没断生呢。”

  白学习汗颜,她常常自诩是老吃家,但在秦奶奶跟前还是嫩了些,人家吃咸菜都能吃出咸淡来,这就是本事!

  但她也没顺着话头聊下去,滇南省来电话的话已经来到嘴边,下一秒就要冒出来,但想到老太太现在气色不错,心情也好,要是听了自己的话肯定就会伤心,搞不好还要病一场,万一出个好歹……白学习那句话愣是说不出口。

  她从来不是扭捏的性格,但像这几天的犹豫不决、拖泥带水却是第一次。

  “你这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帮你尝咸淡,说吧,是啥事儿。”

  “我想问问您,愿不愿意去咱们街道的咸菜组当个师傅。”

  “啥咸菜组?”

  白学习于是连忙集中精神,把最近就业难的事说了,提起的几个急需工作的例子秦奶奶其实也知道,大家各有各的困难,这时候是有无赖,但大多数人不到迫不得已都不会去麻烦政府,有一种朴素的“我绝不给政府添麻烦”的信念。

  “你这个咸菜组是打算让我们腌咸菜,腌制出来没有计划,怎么解决销量?”

  “我去想办法,我保证但凡你们腌出来,质量、口味过关,我一定给找到销路。”

  秦奶奶没追问,她还有别的担忧:“那原料呢?没有采购计划,咱们腌咸菜的原材料怎么来?总不可能天天上国营菜市场捡拾烂菜叶子来腌制吧。”

  “我在乡下有位朋友,她们那个村子在小河边,地势平坦,土壤肥沃,除了种植粮食外,主要的经济作物就是蔬菜,我改天亲自去看看,看能不能从他们村里收购一点。”

  当然,这也得等天暖之后,现在刚开春没多久,气温还低着,不太适合蔬菜种植。

  “也行,一个小组要建起来就跟一个小型工厂似的,光前期准备工作就要很久,这个时节开始动手,倒是正合适。”

  白学习笑着说:“那您是同意出山了?”

  “我正好也欠你个人情,上次说要满足你一个条件,现在就是还你的时候。”嘴上这么说,其实她心里也挺高兴的,不光是还人情,她自己也想出去走走动动,整天闷在屋里人会坏的。

  至于女儿,爱回来不回来吧,她这几年当救济户过得也不比谁差。

  “行吧,我也出去挣点养老钱,省得以后生病还麻烦你们。”

  搞定这头,白学习马不停蹄又回去请示闫凤兰,闫凤兰却没这么乐观,她以前也搞过几次,五十年代的时候还找了几个泥瓦匠组建瓦罐组,六十年代搞过废品组,但都没成气候,最后不了了之。

  “你的咸菜组吧,技术没难度,到时候销售怕是最大的难题。”

  “还一个,卫生问题,几个家庭妇女组建起来的小组,各人有各人的生活习惯,卫生不达标的话,也是一个大问题。”其实民间大家吃咸菜也更乐意吃认识的信得过的人亲手做的,要么就是食品厂在无尘车间统一生产的那种,总觉得卫生,不然鬼知道腌咸菜的人会不会往里吐口水甩鼻涕?

  “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我一定会好好培训她们,尽量做到全程干净卫生,后期如果有条件再配备上消毒车间,您看行吗?”

  闫凤兰叹息,“不是我打击你的积极性,小白,这件事你还是再考虑考虑,一旦摊子铺开,办不成可就骑虎难下了。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想给大家找点事做,但为了创造就业机会而临时组建的小组,怕是不太……”

  白学习却很坚定,因为她比谁都知道,现在是1976年3月份,目前的就业形势还不是最艰难的时候,等到一两年后知青大批量回城之后,那更是一岗难求,现在解决不了的,到时候更解决不了。

  她等不起,鲁香花的孩子们也等不起。

  她也没大的理想,建个国营大厂啥的她是不敢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的解决身边人的难题。

  “还有一个问题,咸菜组需要用到的场地、用具、前期人员工资也是一笔巨款,咱们街道办怕是没有这个能力支撑。”

  “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白学习咬着牙说,单位没有经费她比谁都清楚,前期要把这些必要的生产资料和工具配齐,至少得准备二百块钱。

  找领导要二百块启动资金,这不是要酒仙桥的钱,是要酒仙桥的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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